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陆嵯怎么会知道攻略任务这个词? 等等,攻略 ...
-
陆嵯目光落在那团盘在地毯上的奶黄色的生物上。
一条玉米蛇?
他以前看过纪录片,玉米蛇性格温顺,不带毒性,算是爬宠界里最大众的入门款。
可长成眼前这种浑身圆润,胖得像段玉米肠的品种,他还是头一次见,而且不是说这种蛇胆小如鼠,见着陌人生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角落里,眼前这只倒好,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不说,见了人连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胖这个字钻进耳朵里的瞬间,佘芋的心碎成了两半。
这个游戏里有没有蛇类保护协会,有没有人管管?
陆嵯到底在说什么?
陆嵯怎么能随口而出这种蛇身攻击的话。
他这身材哪里算肥?这明明是成年蛇标准且健康的体型,胖纯属污蔑。
佘芋感到委屈。
他把头往下一埋,尾巴尖在地毯的细密绒毛里轻轻蹭了蹭,划出半个委屈的小弧度,缩成一团试图降低存在感。
陆嵯半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倾身,镜片后的黑眸锁定地上的一坨,观察了几秒后,恍然大悟道:“……你是隔壁那个农村人养的蛇?”
佘芋听到这话,好奇地看着陆嵯。
他怎么会觉得是自己养的呢?
不过察觉到陆嵯语气里并没有厌恶,佘芋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冰凉细腻的皮肤轻轻贴上陆嵯横在膝头的手指,笨拙而殷勤地蹭了两下。
佘芋表达讨好的动作很生涩,尾巴尖却忍不住在原地轻轻摇晃了起来。
陆嵯对大多数人都是冷若冰霜的态度,可现在看来,对方对动物的容忍底线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小心眼。
陆嵯眉头微拧,指尖感受到微凉的鳞片蹭过皮肤的触感,缓缓开头道:“你肯定就是那个农村人养出来,跟他很像。”
陆嵯语气说得这么笃定。
佘芋实在不懂陆嵯从哪里推测出一条蛇和一个人的相似度的。
好荒谬。
没等佘芋在心里吐槽完。
陆嵯说了一句非常欠揍的话:“连这种愚蠢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佘芋:“…………”
太过分了。
士可杀不可辱,当蛇也不能当得这么窝囊。
下一秒,佘芋张开嘴巴,精准无误地一口咬在了陆嵯温热的手掌上。
他嘴里虽说用了力气,可没用牙,所以不会咬破陆嵯的皮,纯粹是发泄满腔的悲愤。
陆嵯连眉头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把右手往上一抬,一举。
佘芋死死咬着不松口,整条蛇顺着力道悬空挂了上去,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软条,尾巴尖垂在下方,活像挂在一条腊肠。
陆嵯把手臂晃了两下,蛇好像纹丝不动地粘在掌心。
陆嵯:“…………”
“松口。”陆嵯语气沉了沉。
佘芋不要,咬着陆嵯掌心就是不撒嘴。
陆嵯很难不觉得是自己刚才说了这条蛇蠢所以才激怒了他咬自己,不过一点都不疼。
掌心那点轻微的压迫感始终没有消失,陆嵯垂眸看着手里死皮赖活挂着的蛇,终于叹了口气:“……再不松口,我要采取暴//力手段了。”
威胁的话音刚落,佘芋立刻松了口。
他啪嗒一声落回厚实的地毯上,动作麻利地重新把自己盘成了一个标准圆润的盘子,仰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继续无辜地盯着对方。
站在原地的陆嵯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竟然能从一条冷血爬行动物的脸上看出情绪。
这蛇现在正冲着他生气。
陆嵯收回手,掌心有一点红印子,他盯着地上的蛇,眼神里写满了匪夷所思:“……你听得懂人话?”
佘芋把头高高昂起,幅度很小地点了两下。废话,他不仅听得懂,他还能现在口吐人言,不过他怕把陆嵯给吓死。
陆嵯的目光顺着落在佘芋头顶已经歪到一边的粉红色蝴蝶结上。
就在佘芋以为陆嵯会对他客气一些的时候。
陆嵯手指扶着镜框往鼻梁上一推,居高临下地冷酷开口:“既然听得懂那就从我家离开,我这里没有蛇吃的东西。”
佘芋:“…………”
真是好没有礼貌的一个人类。
佘芋趴在地毯上,纹丝不动。
他不仅不走,反而把身体往厚重的长毛地毯里蹭了蹭,整条蛇像块被揉进面团里的黄油,硬是把自己压塌了一截。他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豆豆眼,藏在阴影里,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嵯。
陆嵯低头看着这坨油盐不进的东西,闪过一丝诡异的错觉,这明明是个冷血爬行动物,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死皮赖脸的小狗样?
他还没抓过蛇,也不知道怎么抓,可是也不能把这蛇留在这里吧。
陆嵯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沙发靠背上的一条毛毯上。
他眼疾手快地扯过毯子,往佘芋身上一罩,两手一拢把蛇裹在毯子里,佘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类抓捕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嵯拉开门,而后把毯子对着院子里抖一抖。
佘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条蛇就落在了草丛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声毫不留情的响声。
——砰。
门合上了。
佘芋在草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尾巴尖甩开几片枯叶,瞪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想这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赶他走?门都没有。
佘芋尾巴尖往自己头上一抹,刚才那一摔还把他的粉红蝴蝶结给弄丢了。
气死了。
佘芋挪到院子角落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下,腹鳞卡紧树皮,他像条灵活的黄油面团一样一点点往上蹭,吭哧吭哧地爬上二楼的露台,从那扇虚掩的窗户缝隙里轻巧地滑了进去。
楼下隐约传来茶匙敲击瓷杯的声音。
佘芋顺着二楼回廊往下探了探脑袋。厨房台面旁,陆嵯穿好了衣服,正端着刚冲好的黑咖啡,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热气。
他转过身,抬眼往回廊上一扫。
只见光滑的深色木栏杆上,盘着一条颜色温润的奶黄色蛇,那质感得像块刚切开的牛油,正懒洋洋地挂在栏杆正中央,冲他眨了眨眼。
陆嵯:“…………”
怎么这么快就爬回来了?
看来还是条高智商蛇。
陆嵯推测这条蛇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桐栖镇虽然依山傍水,但是他住的这片区域蛇是很罕见的,更别提大变活蛇了。要说这条蛇由来的最大嫌疑人,陆嵯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隔壁那个带着草帽,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农民。
那个叫老实的农村人的家伙能把院子打理得那么好,养出这么个油光水滑胖乎乎的爬行动物,倒也合情合理。
而且人和蛇都透着一股傻劲。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陆嵯收回视线,完全对那条蛇视若无睹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拉开冰箱。
他把最后一块全麦面包扔进小烤箱里,听着叮的一声脆响跳出来。
佘芋拿过刀,将烤得焦香的面包片平铺在盘中,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玻璃罐。
罐盖拧开,浓郁酸甜的浆果香气瞬间漫了开来。陆嵯用抹刀挖了厚厚一大勺晶莹剔透的草莓酱,均匀地涂抹在酥脆的面包面上,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解决自己的早午餐。
佘芋起先还隔着一段距离观望。见陆嵯完全忽视他吃得专心,他悄悄把蛇身往下挪了挪,而后划过地板,来到椅腿旁,往餐桌上蹭。
脑袋刚探过桌边,两只豆豆眼往那一盘抹了果酱的面包上一扫,觉得不对,再往旁边一看。
罐子底都快被刮干净了,这分明就是他亲手熬的草莓酱。
陆嵯明明很喜欢吃他的东西,之前还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架势,说什么不需要,不欠人情。
这种人类嘴硬的毛病简直没救了。
佘芋心中只觉得成就感很足,忍不住把脑袋往前一伸,用脑袋轻轻撞了撞桌边空了的果酱玻璃瓶,发出轻响。
陆嵯吃面包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皮,看着那条得寸进尺,沉默了足足好几秒:“……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走?”
佘芋把头左右摇晃了两下,表达拒绝。
“你不想走?”陆嵯挑了挑眉。
佘芋这次把脑袋上下点了点。
陆嵯盯着这条毫无眼色的小蛇:“我是不会养什么宠物的,少在这儿赖着,回那个农村人家里去。”
佘芋趴在桌面上,表示不听就不听。
陆嵯虽然让他走,可语气里却听不出讨厌。
看来这人压根不排斥他,佘芋觉得对于他这种不用铲屎,不用遛弯,全靠自己,安安静静不掉毛还爱干净的小蛇来说,简直就是全天下最省心的宠物模板。
如果陆嵯真能把他收留下来,他的任务简直省了一大半力气?
可惜陆嵯是没那么容易答应的。
不过难怪之前佘芋看游戏贴说这游戏的宠物线是最香的一条捷径。
连陆嵯这种铁石心肠的怪咖,也对他这种小蛇都狠不下心。
宠物线简直赛高!
为了表现一下自己,佘芋尾巴尖灵巧地一卷,把那只沾着草莓酱残渣的银叉子勾起来,稳稳当当塞进盘子里放好。
紧接着,佘芋用头抵住盘子边缘,鼻尖使劲往前一拱,把盘子卷了起来,佘芋挪啊挪,把盘子成功滑进了水池里。
做完了之后,佘芋昂起脑袋,豆豆眼里写满了快夸,尾巴尖在空气里得意地画了个圈。
陆嵯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陆嵯盯着被放进水槽的盘子,又看了看旁边那条尾巴翘上天的奶黄色生物,额角隐隐跳了两下。
这世界大概是疯了。
不,是他已经疯了,
陆嵯头一次见一条蛇不仅会做家务,做完了还要跟他邀功。
夸奖自然是没有的。
下一秒,陆嵯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像拎一根用旧了的鞋带一样把佘芋提起来,大步走到门边,无情地把他扔了出去。
佘芋又滚在了草上,气得直甩尾巴,吐了吐舌头。
陆嵯真的是太讨厌了!
行吧,冰山要是这么容易融化,那也不叫冰山了。
但好歹试探出了对方对蛇类并不存在厌恶,再慢慢来吧。
佘芋慢吞吞地游回了家,他也不怕陆嵯看见。
反正陆嵯既然已经单方面认定他是自己养的。
他想起陆嵯有本小说里写过的主角,不就是靠着两重身份反复横跳吗?
这主意简直绝妙无比。
他是可以热爱劳动的小镇青年,和陆嵯尝试建立一下友情线,然后再化身宠物蛇,光明正大地钻进对方家里偷窥,挖掘一点陆嵯的故事线。
当动物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此。
省去了人类社会那些繁文缛节,不用讲什么社交距离和道德素质。就算干出点什么死皮赖脸的事,也可以把脑袋往身体里一缩装死。
怎么着?他不过是一条小蛇,要是陆嵯跟他一条蛇较真,那绝对是他这个当人类的格局太小。
简直完美的逻辑。
佘芋美滋滋地盘算着,觉得今天这波渗透行动不仅拿捏住了节奏,还给自己铺好了后路,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不过凡事讲究个过犹不及。
他也不能短时间太让陆嵯讨厌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脑袋一埋,决定今天先收工撤退,明天再卷土重来。
第二天,天高云淡,太阳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佘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蹬着自行车去了镇上的禽苗摊,挑了五只毛色金黄,叫声嘹亮的小鸡仔装进竹篓里。
等回院子,小家伙们立刻被放进了他亲手敲敲打打做好的木头鸡圈里。
小鸡实在可爱,浑身裹着一层蓬松的嫩黄绒毛,拿手心托着的时候,温热的小爪子踩在掌心,让人觉得痒丝丝的。
佘芋半蹲在鸡圈旁,这个鸡成熟期只要要两个月,每天得喂三次饲料。
不过佘芋可是养鸡达人。
他在院子里卷起袖子,正拿着小铲子哼哧哼哧翻土,木匠桑拓刚好路过。
一听院子里传出叽叽喳喳的鸡叫声,桑拓隔着木栅栏停下脚,乐呵呵地冲他打招呼:“老实的农村人,你开始养鸡了吗?”
佘芋:“对啊。”
佘芋请桑拓进屋喝水,他还给他拿了擦汗的毛巾。
佘芋毕竟本体是蛇,不怎么爱出汗。
桑拓喝着茶说:“你的茶真好喝,对了,我家里那只母羊前几天刚下了两只羊羔子,活蹦乱跳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抱一只过来放院里养着呗?”
佘芋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真的假的?”
别说羊了,他连牛都养过。
一想起这事,佘芋心里就直犯嘀咕。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现实里那座真正的农场是不是已经被疯狂蔓延的杂草占领了。
他一边叹着气,想像他这么勤劳肯干,脾气温和又浑身是优点的邻居上哪儿找去?
陆嵯跟他交个朋友,闭着眼睛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委屈他吧。
第二天一大早,佘芋骑着车去郁小之的咖啡馆送新摘的草莓。
刚把竹篮卸下来,郁小之就跟他说:“再过五天就是桐栖镇建镇纪念日了。”
游戏里经常要设定一些集体活动来促进互动的。
郁小之问:“到时候可热闹了,你来不来?”
佘芋想都没想就点头:“来啊,当然来。”
至于陆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除非是领桐栖镇杰出青年奖,他应该不会参与这种聚会的。
从咖啡馆出来,佘芋去了种子铺,最后抱了一包百合花种子回了家。
等到他干完自己的活,还很早,佘芋锁好门,摇身一变,又变回了那条小蛇。
他熟门熟路地顺着墙角爬过篱笆,穿过一小片杂草丛生的空地,沿着陆嵯家那栋小楼的外墙,顺着那棵树一圈一圈往上爬。
他爬到二楼那扇没关严的窗户边,用脑袋顶开一条缝钻了进去,陆嵯貌似不在二楼。
陆嵯的房子比佘芋的大很多。
佘芋那间屋子家具和摆设很少。陆嵯这里不一样,讲究和舒适。客厅宽敞明亮,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沙发柔软。
还有一间专门的健身房,再往里走,还有一间影音室,幕布巨大,音响设备看起来就很贵,书房还有一台电脑。
对比起陆嵯家,佘芋觉得自己那屋子初始设定简直还生活在农耕社会。
而且陆嵯这里书特别多。多到什么程度呢?整个书房,三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
书的种类也杂,有佘芋看不太懂的外文原版,哲学著作,有各种小说,散文,诗集,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历史,地理,民俗。
佘芋在书房里盘成一团,注意到了书桌上散落着的一些稿纸。
那些稿纸,是陆嵯的笔迹,字迹清瘦利落,那似乎是陆嵯在写的新书。
稿纸上的内容,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批注,看起来还在修改和构思阶段。
他看得有些入神,趴在人家书桌上,偷看别人的手稿,听到传来脚步声,正沿着楼梯往上走。
佘芋条件反射般地钻进了那堆稿纸里。藏在了那叠稿纸的最下面。
陆嵯走进书房,就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那堆明显比离开时臃肿和凌乱的稿纸。他走过去,一把揭开了最上面那几张纸。
稿纸下面,一条奶油黄的小蛇,正盘成一团,脑袋埋在身体中间,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佘芋感觉到头顶的光线骤然变亮,缓缓地抬起头,一双圆溜溜黑豆似的蛇眼,无辜看着陆嵯。
佘芋歪了歪脑袋,吐了吐信子,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只是一条无辜的小蛇的纯良模样。
蛇类的表情本来就少,佘芋这样更显迟钝。
陆嵯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没有说话,转过身下楼去了。
真的不赶他吗?
佘芋趴在稿纸上,他不知道陆嵯是生气了,还是要去拿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继续趴着,听着楼下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爬到窗边,用尾巴尖挑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他看到陆嵯正站在他家那间屋子的门口,抬手敲门,敲了几下,里面没动静,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陆嵯还喊了一声什么,但佘芋家确实没人。
他自己就在这儿呢。
陆嵯黑着脸又往回走。
佘芋看着陆嵯那副想发作又找不到对象的憋屈模样,重新盘回书桌上等着陆嵯上来。
陆嵯果然又上来了。
他看着书桌上那条蛇,放弃了驱赶这条赖皮蛇的念头,对佘芋说:“你可以在这里。不过,不许破坏我的东西,否则我就把你扔出去,或者让你主人把你抓回去。”
佘芋听完立刻点了点头。
陆嵯说:“那现在从桌子上下来。”
佘芋一节一节地顺着桌腿滑到地板上,然后盘成一团,仰着脑袋,看着陆嵯,一副我下来了,然后呢?
陆嵯说:“随便你,反正我是不会陪你玩的。”
佘芋在书房地板上趴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他爬出书房,一路滑到客厅。
客厅有台电视,正对着沙发。佘芋在电视柜前停下来,用尾巴尖费了好大劲,才按到了电源开关。
屏幕亮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主持人,坐在主播台后面,表情端正,语速平稳,正在播报关于桐栖镇本地的一些消息,镇上要修一条新的公路,镇中心小学要举办运动会。
画面是地方台的实景画面。
佘芋用尾巴夹着遥控器,按了一下换台。
换了一个频道还是新闻,而且还是同一个主持人,同一个演播室背景,甚至连播报的内容,听起来都大同小异。
佘芋又按了一下。
还是新闻,一模一样的主持人,一模一样的节目。
这个电视,无论怎么换台,都只有这一个频道,这一档节目。
佘芋又按了几下,来来回回,翻来覆去。
看上去有些诡异。
但佘芋很快明白了,这就是程序设定好的。因为这是背景,既然是背景,就没必要涉及太细,只需要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在运转就足够了。
至于这个运转是不是真的合理,经得起推敲,没人会去深究。
就像舞台剧的幕布,画着远山和云朵,远远看着像那么回事,走近了才发现只是一块涂了颜料的布。
佘芋正盯着屏幕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就看到陆嵯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似乎是刚锻炼完,额角还带着汗。
陆嵯正看着这边,表情有些奇怪,表情审视又困惑。
他看到一条蛇用尾巴夹着遥控器,正对着电视一本正经地在换台。
佘芋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赶紧把遥控器从尾巴上放下来,推到一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爬到了沙发上,盘成一团。
他像是在跟自己玩,尾巴尖一会儿卷起来,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去碰碰自己的脑袋,自娱自乐,忙得很。
陆嵯看了他一会儿,皱着眉又转身走了。
佘芋松了一口气,爬到书房门口,爬进去,沿着墙根,经过书架时,他爬得有些急,尾巴尖不小心扫到了最下层一本立着的书。
那本书晃了晃,落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陆嵯连忙停下想把那本书重新放回原位,谁知他凑近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就愣住了。
那本书的封面是有的,印着书名,作者名和出版社的标识,但翻开内页,里面却是空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
从头翻到尾,除了封面和扉页上印着的那些信息,内文全是白纸。
陆嵯把书放回了书架原位。
佘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是虚假得真实。
连一本书,都只有封面,没有内容。就像那些新闻,只有固定循环播放的画面。
所有的东西,都像是搭建巨大的布景,看起来像模像样,但经不起细看,一细看就知道是假的。
佘芋没有在书房待太久,又回到了客厅沙发上,好无聊啊,他一想到自己要在这个世界一直这么下去,就觉得无趣。
过了很久,跑步机的声音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佘芋听到楼下传来水声,是陆嵯在洗澡,再然后是陆嵯的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后的慵懒,正在打电话。
陆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大多是嗯,知道了,在写,别催之类的简短应答。
听那语气应该是他的编辑或者出版社的人,在催他的新书稿。
那边又说了什么,陆嵯又“嗯”了几声,然后说:“行,我知道了,就这样,挂了。”
佘芋想着刚才那本空白的书,又想着陆嵯刚才接的电话,忽然奇怪那陆嵯的书,为什么他能看到内容呢?
难道说是设定之初,真的融了很多本书进来,作为陆嵯这个人物的作品存在?
大概就是了。毕竟陆嵯是一个作家,一个作家总要有作品构成了他这个人物的真实感。
而书架上的那些书是作为背景存在,就只需要一个封面一个名字就够了。
整个游戏世界,一定是靠各种内容设定支持的,所以信息量非常大。每一个角色每一个场景,背后都有大量的设定和背景。
关于陆嵯这条线,佘芋是真的非常好奇。
一个人的人生,会围绕很多的东西,亲人,朋友,事业,爱好,过去,未来,秘密,遗憾。
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人之所以是这个人的全部。
但关于陆嵯实在太神秘了。
他的过去,他的家人,他为什么会来到桐栖镇,他书里写的那些故事……
没有任何一条是被完整地呈现出来的。
陆嵯洗了个澡,湿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发丝垂落在眼前,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落进灰色浴袍的领口里。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就没再管,任由那些湿漉漉的发梢贴着脸颊。
佘芋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走出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
佘芋单纯从人类的目光看陆嵯的身材是真的不错。
灰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胸膛和锁骨。他的肩膀有些宽,腰却收得紧,手臂上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一看就是常年锻炼出来,充满力量感精干强悍的身材。
头发微长,半湿不干地垂着,遮住了一部分眉眼,看起来带着文艺气息,书卷气安静搞创作的年轻人。
但往下看,那副身材,结实,匀称,一点都没有文弱的意思。
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总是半垂着,所以显得懒散和漫不经心,但偶尔抬起来的时候,里面那种清醒审视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
陆嵯完全直接忽视了家里还有条蛇,他走进书房,摆弄什么东西。
佘芋从沙发上滑下来,爬到了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他看到陆嵯正站在窗边,正微微弯着腰摆弄那台望远镜,一只手扶着镜筒,另一只手调整着角度。
是在看鸟吗?
桐栖镇这里鸟虽然不算少,但也没什么稀奇的品种,值得专门架一台望远镜在家里看?
佘芋自己赶过几只麻雀。
但陆嵯看得很专注,他调整了一会儿角度,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幽幽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语气说:“勤劳的小农民,今天貌似没有劳动呢。”
小农民?他吗?
佘芋心里涌起一阵困惑。
他爬到那台望远镜旁边,顺着三角架,一圈一圈地往上爬,他爬到镜筒的高度凑过去往外看。
望远镜对准的方向是他的院子。
那个被他一点点收拾出来的,种满了各种东西的小院子出现在视野里。
院子里的菜畦整整齐齐,那些他亲手栽下的植物都长得绿油油的,看起来生机勃勃。
院子一角还搭了个鸡棚,里面养着几只鸡。
所以陆嵯这台望远镜是用来观察他的?
佘芋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毛,他每天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陆嵯就站在这里透过这台望远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点评的意味:“还养了几只鸡,真能折腾。”
陆嵯微微偏过头,看向镜筒这边,就看到一条奶油小黄蛇整个身体都缠在望远镜的三角架和镜筒上,正歪着头看着他。
陆嵯开口道:“你这么肥,那小农民到底给你吃了什么?”
佘芋:“…………”
他哪里肥了?他这叫圆润!叫健康,叫……好吧,他最近确实吃得有点多,但他一条蛇,冬天要囤积脂肪过冬的,胖一点怎么了?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佘芋在心里愤愤地反驳,但嘴上说不出话来,只能甩了甩尾巴,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嵯没再看他,继在再镜前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佘芋的院子里,院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菜畦整齐,泥土松软,连那些鸡棚的围栏,都扎得结结实实,看起来像模像样。
和最开始那副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模样,简直大变样。
陆嵯看着看着,忽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了一句:“他到底是来做攻略任务的,还是来种地的?”
佘芋原本正全身肌肉都努力地挂在望远镜上,听到这句话,整条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一僵。
他缠在镜筒上的尾巴松开了,整条蛇啪嗒一声,从望远镜上掉了下来摔在了地毯上。
等等,攻略任务?
陆嵯说攻略任务。
他从来没有在陆嵯面前,表现出任何与攻略相关的意图或行为。
陆嵯怎么会知道攻略任务这个词?他怎么会知道,佘芋是来攻略他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