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逃脱的决心 我也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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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傍晚时分落地巴塞罗那，他直接去了费尔南多家族的酒庄。
滨海地块的最终审批文件需要他和费尔南多当面签署，Isabel的信托基金条款也要在家族董事会召开前逐条确认。联姻的事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并未再追究简墨的那句“分寸”。
她在深夜回到陆闻希的那栋宅子，管家开了门，说陆先生出差了，她心中甚至有些雀跃。她在宅子里只待了不到一小时，没留下来过夜，只是把那套藏蓝色套装挂进衣柜，和其他还没拆吊牌的衣服并排挂好，然后关灯离开。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没有再去过那栋宅子，陆闻希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布展团队的收尾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展览进入平稳运营期。配套的学术研讨会在一周后如期举行，她作为策展人致了开场辞，把更多的学术时间交给了父亲和几位从海外来的红学专家。研讨会结束后是公众教育项目，每周两次的策展人导览、两场面向大学生的学术沙龙、一次和古籍修复工作室合作的手工坊。她把日程排得很满，就这样一路忙到了腊月，展览运营进入惯性轨道，导览词她已能随口拈来，所有的媒体专访也都做完了。
日子变得规律而平静，她几乎快忘了陆闻希的存在和她的妥协。
很快临近春节假期。张老师把闭馆通知贴在了展厅入口，多媒体团队在做设备断电前的备份检查，她站在核心展区那面月白灰的展墙前，最后一次逐项核对展品状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姜语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兴奋。“我今年春节正好有个空档，咱们去二世古待一周，老地方，我订房间。”
休假那天，她只拉了一个行李箱就到了札幌新千岁机场。姜语铮在到达大厅等她，看到她便夸张地张开双臂：“墨墨，你终于来了！”
从札幌到二世古的雪路两侧堆着比人还高的雪墙，空气冷得发甜。她们入住的是那家每年都来的温泉旅馆，窗外正对着羊蹄山，山顶的积雪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旅馆老板娘还记得她们，笑着说两位每年都来，今年雪最好。姜语铮把行李往榻榻米上一扔，拉着简墨就去泡露天温泉。池边积雪没踝，她们浸在滚烫的泉水中，肩并肩看着雪花无声落入蒸腾的白雾。
简墨靠在池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陆闻希后来还有为难你吗？”
在蒸腾的水雾中，简墨看着姜语铮的身影似乎有些模糊，这一幕几乎像是梦境，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了，她甚至有点恍惚，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这两个月的平静是真实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他给她的中场休息，就像猎人故意松开陷阱，让猎物在有限的空间里重新活跃起来，然后再收网？
她看着姜语铮模糊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恐惧，也有点滑稽，她居然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姜语铮一开口，那个名字就像温泉池底涌出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打破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这短时间，她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在父亲面前演戏，在展厅里维持策展人的专业姿态，在每一个深夜独自消化那一晚带给她的恐惧和屈辱。她太累了。而此刻姜语铮就在她身边，和她们从小到大无数次分享秘密时一样，肩并肩，心无芥蒂。
“语铮。”她睁开眼，一片雪花落到了她的睫毛上，而后融化，像是她在流泪一般。“我住进他的宅子了。”
姜语铮怔住了，她沉默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心疼。然后，她伸手环住了简墨。
“他强迫你了？”
“他没有。他没有碰我。”她近乎呆滞的摇摇头，松开了姜语铮。“很荒谬吧？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我不得不屈服于他的规则。”
“但是你知道的。”姜语铮看向她，“那一天迟早会来。”
“我知道，从我答应住进那座宅子的第一天起就知道。”简墨看起来仍旧如此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你……”
“红学展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等展览闭幕，我和文化中心的协议就结束了。”她打断了姜语铮的话，“之前，我和言即明沟通过线上展览的技术方案，他的数字孪生系统在巴塞罗那完成了验证。我打算成立自己的策展工作室，做线上展览。而且，我提交了香港人才引进的申请审批，言即明的实验室已经帮我出了推荐信，我会离开北京，去香港。”
这些事情她和言即明从巴塞罗那回来之后就开始推进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言即明发过来的技术方案她一页一页翻过了，言即明已经安排法务部草拟了合作框架协议，签约主体是一个还没注册的公司，等她给它取名字。
父亲那边她也在做准备。她趁着展会期间，整理了父亲早年论文的原始手稿、修订笔记和文献出处，即使将来有一天，他年轻时的疏漏再被人翻出来，他也能迅速回应。她和父亲沟通过了，父亲准备了一份公开声明，对八十年代那个版本断代的失误做了最详尽的回应。到时候，即使陆闻希再想用举报信来威胁她，他会发现那张牌已经废了。
姜语铮看向简墨，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一边为简墨骄傲，简墨永远是那个在绝境里也能迅速冷静下来，为自己凿开一道逃生口的人；但另一边，一种尖锐的、无法压制的担忧袭击着她。陆闻希不是普通的对手，简墨这些精密的准备，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掌控欲面前，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你做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无可挑剔。但你的对手是陆闻希。我对他的了解不算深，但我知道一点，他享受的是掌控感，是看着猎物在自己设定的规则里挣扎，如果你真的成功脱身，这对他来说不是一次商业合作的失败，而是对他掌控权的彻底否定。他会疯的。”
“那是他的事。”简墨回答的干脆。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失控了，你怎么办？”
这段时间，她总会想起陆闻希说的那句话，
“学会服从，你会发现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
“对你来说，这应该是更轻松的生活方式。不要挑战我，也不要试图试探我的底线，你只需要适应。时间久了，你会习惯的。”
然而，她最学不会的便是服从。
她见识过陆闻希体面或不体面的手段，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坐以待毙，不能让自己因为害怕就停止逃脱。她知道，一旦停下来想这些可能的后果，她可能就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凿那道逃生口了，她必须假设自己能在他的手段升级之前完成这些布局。
“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可能不会赢。但我总要试试。”简墨回答的坚定。
姜语铮看着简墨在温泉雾气中朦胧的侧脸，心里那种尖锐的担忧始终无法平息。
简墨是美丽的，更是聪明的，这两种特质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她发光。可当她面对的是陆闻希那样的男人时，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反而成了最致命的组合。如果她只是美丽，陆闻希或许很快就会腻味；如果她只是聪明，陆闻希或许会将她当作值得尊重的对手。但她偏偏两者兼备，所以她激发的不只是他的征服欲，更是他绝不容许失控的占有欲。
姜语铮忽然不确定了。美貌和聪明加在一起，真的能让简墨自保吗？还是说，这才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危险来源？陆闻希那样的人，一旦发现自己无法用权力和财富驯服她，一旦发现她的美丽和聪明都不属于自己，他会怎么做？
他不是普通的对手，她听闻过他不动声色地毁掉别人。她知道，一旦陆闻希那种人被逼到那个地步，他接下来使出的手段，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但看着简墨的眼睛，她知道这些话她不能再说。简墨的那句“我总要试试”，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向她展示她的决心。
她已经做好了一场注定孤独、注定不被看好的战争准备。而自己能做的，不是再用她的担忧去动摇她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