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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拳台上的对视      ...


  •   拳馆里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还在继续。

      汗水、烟草、血腥的味道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擂台上,裁判举起了祁骁朔的手,宣布她的胜利。

      钞票还在半空中飘着,落在擂台的帆布上,落在祁骁朔汗湿的肩膀上。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人群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晏瑾纾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擂台最外围。

      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和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高跟鞋踩在洒满啤酒的地面上,周围是光着膀子的壮汉和叼着烟的小混混。

      她站在这群人中间,像一株开在淤泥里的黑玫瑰。

      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祁骁朔的呼吸顿了一拍。

      【OS:她怎么来了?】

      【三天了,我以为她早就把这事儿翻篇了。】

      【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擂台上,看着晏瑾纾。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滴在帆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晏瑾纾也在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祁骁朔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厌恶,不是轻蔑。

      也不是感激。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沸腾的拳馆,对视了三秒钟。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空气里只剩下擂台上方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和彼此眼中倒映的剪影。

      然后,晏瑾纾先动了。

      她低下头,转身,高跟鞋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衣的衣角在人群里一闪,就消失在了拳馆的门口。

      祁骁朔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想要跳下擂台去追。

      脚已经踩在了围绳上。

      “朔哥!牛逼啊!”

      阿凯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这局又赢了!我跟你说,刚才那个KO太漂亮了,对面那个大块头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

      祁骁朔被他拽着,脚又收了回来。

      她再看向门口的时候,晏瑾纾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还在吱呀吱呀地晃着。

      “朔哥?你看什么呢?”阿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祁骁朔收回视线,扯掉手上的拳套。

      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今天的钱打到我卡上,我先走了。”

      “哎?这就走了?等会儿还要颁奖呢!奖金翻倍啊!”

      阿凯在后面喊着。

      祁骁朔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她抓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色连帽衫,套在身上。

      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挤出人群的时候,几个看热闹的小混混还在吹口哨。

      “朔哥牛逼!”

      “朔哥刚才那个KO绝了!”

      “咦?刚才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是谁?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祁骁朔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速度,推开了拳馆的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路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街口的霓虹灯投来一点光。

      巷子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和废弃的啤酒瓶。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铁锈的味道。

      祁骁朔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剥开糖纸,叼在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猩红色的天空。

      心底的烦躁,却压不下去。

      【OS:她来干什么?】

      【那天早上走得那么干脆,黑卡拍在床头柜上,说“两清”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又跑来拳馆,是几个意思?】

      她咬着棒棒糖,咯吱咯吱响。

      脑海里,又浮现出晏瑾纾那双丹凤眼。

      那天早上,那双眼睛里是羞愤和疏离。

      刚才在拳馆里,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祁骁朔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祁骁朔越想越烦躁。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额前的碎发,转身准备回家。

      刚走到巷口,脚步突然停住了。

      巷口的电线杆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灯熄着,引擎却还在微微震动。

      车窗贴着黑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祁骁朔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OS:没走?】

      【她在等我?】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晏瑾纾那张冷调的瓷白色脸庞。

      正红色的口红在霓虹灯光下格外鲜艳。

      她看着祁骁朔,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拳馆里的试探。

      恢复成了平时的高高在上。

      但祁骁朔注意到,她的手指,正用力地攥着方向盘。

      指节微微发白。

      “上车。”晏瑾纾开口,声音简短。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是一个命令式的词语。

      祁骁朔叼着棒棒糖,靠在巷口的墙上,没动。

      “晏总,我记得您说过,咱们两清了。”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沙哑。

      “现在又让我上车,是想把那张黑卡要回去?”

      晏瑾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有事要问你。”

      “在这儿问也一样。”祁骁朔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我耳朵好使。”

      晏瑾纾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冷了一分。

      “关于沈泽宇的事。他在警局交代了一些东西,涉及到你。”

      祁骁朔挑了挑眉。

      【OS:沈泽宇?】

      【他不是已经进去了吗?还能翻什么浪?】

      她站直身体,走到宾利旁。

      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的空气很干净,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和那天晚上,她抱晏瑾纾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座椅是真皮的,比她出租屋的床还软。

      祁骁朔坐进去的时候,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OS:有钱人的生活真特么奢靡。】

      晏瑾纾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开口说话。

      “沈泽宇在警局交代,说你是他指使的。”

      祁骁朔愣了一下。

      “什么?”

      “他说,是他花钱雇你,让你在星辉会所接近我。目的是获取我的信任,然后绑架勒索。”

      晏瑾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还说,那天晚上你打伤他的人,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祁骁朔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道疤痕微微弯起来。

      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看着有点痞。

      却不是生气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他说我跟他是一伙的?”

      “对。”

      “你信吗?”

      祁骁朔转过头,看着晏瑾纾。

      她的眼神很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晏瑾纾也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车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外面霓虹灯的余光透进来。

      在祁骁朔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脸上还带着拳赛留下的汗水和灰尘。

      眼角那道疤痕,在暗光里泛着淡粉色。

      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

      盛着坦荡,盛着不屑,还有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

      晏瑾纾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不信。”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的冷意,不是冲着祁骁朔的。

      “如果是你和他一伙的,那天晚上你不会用甩棍打他的人。也不会......在我咬你肩膀的时候,忍着疼没把我推开。”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一点点。

      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祁骁朔捕捉到了那抹红。

      她叼着棒棒糖,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OS:还记得咬我肩膀的事儿呢。】

      【我还以为你失忆了。】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她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既然不信,直接让律师去怼他不就行了?”

      “我想确认一件事。”晏瑾纾说道。

      “什么事?”

      “你的身份。”

      晏瑾纾的目光落在祁骁朔的手上。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拳留下的痕迹。

      但祁骁朔的身手,却不仅仅是拳击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打倒了十几个持刀的歹徒。

      动作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甚至,带着一种只有在军队里才能磨炼出来的干脆利落。

      晏瑾纾看了星辉会所的监控录像,反复看了三天。

      每一帧画面都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那种格斗方式,不是地下拳馆能教出来的。

      祁骁朔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OS:开始怀疑我了?】

      【也是,那天晚上打得确实太狠了。】

      【普通的地下拳手,不可能有那样的身手。】

      但她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我就是一个打黑拳的。身手好是因为从小打架打得多,再加上拳馆练了几年。”

      她摘下嘴里的棒棒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晏总是不是看多了军旅片?觉得人人都得是特种兵出身?”

      晏瑾纾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但眼神里,那种怀疑的暗光,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

      “沈泽宇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那敢情好。”祁骁朔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我一个小老百姓,可惹不起那些富二代。”

      车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祁骁朔侧过头,看着晏瑾纾的侧脸。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微微用力着。

      指节上那颗黑色的钻石戒指,在暗光里闪着冷光。

      那颗泪痣,在她眼尾,像一滴永远擦不干的眼泪。

      【OS: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怎么看起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这三天,她是不是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是不是和我一样,也睡不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祁骁朔就立刻把它压下去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祁骁朔,你在想什么?

      人家是有钱人,你是个亡命之徒。

      你们的命,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天晚上的事,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意外。

      她来找你,不过是因为沈泽宇的事,不是因为别的。

      别自作多情。

      她想到这里,把视线移开。

      看向窗外。

      “还有事吗?”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散漫,“没事的话我得回去洗澡了,身上全是汗。”

      晏瑾纾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事了。”

      祁骁朔点点头,推开车门。

      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了,突然又回过头。

      “晏总,那个沈泽宇......”

      晏瑾纾看着她。

      “嗯?”

      “如果他再找你麻烦,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祁骁朔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只是低着头,用手指在车窗上划了一下。

      “虽然我就是个打黑拳的,但对付那种人渣,还是有点办法的。”

      说完,她就推开车门,站直了身体。

      没有等晏瑾纾的回应,转身就走进了巷子里。

      黑色的连帽衫很快被黑暗吞没。

      只剩下脚上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晏瑾纾坐在车里,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

      耳尖上的红,却悄悄蔓延到了脖子。

      “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指尖碰到了一点点滚烫。

      然后,发动了引擎。

      宾利缓缓驶出老城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巷子里。

      祁骁朔靠在墙上,看着那辆宾利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是老鬼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

      然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老鬼沙哑的声音。

      “沈泽宇在警局咬我,说我是他指使的。”祁骁朔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为什么会咬你?”

      “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坏了他的好事。他想借机给我泼脏水。”

      老鬼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我来处理。不会让警方查到你身上。”

      “还有一件事。”祁骁朔压低了声音,“晏瑾纾来找我了。她看了星辉会所的监控,对我的身手产生了怀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老鬼掐灭了手里的烟。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

      “她信了?”

      “表面信了。但她那种人,不会这么容易糊弄。”

      老鬼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祁骁朔,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跟晏家的人走得太近。你的身份经不起查,一旦暴露,不仅是你,我也得完蛋。”

      “我知道。”祁骁朔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猩红色的夜空。

      脑海里,却全是晏瑾纾坐在车里,侧脸在暗光里明明灭灭的画面。

      还有她耳尖上,那一抹悄悄爬上来的红。

      祁骁朔咬了咬嘴里的棒棒糖。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

      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走进老城区那栋破旧的单元楼。

      第二天。

      晏氏大厦顶层办公室。

      晏瑾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报告。

      是林薇送来的,关于沈泽宇案的进展。

      沈泽宇被控故意伤害、聚众斗殴、非法拘禁三项罪名。

      警方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星辉会所的监控录像和几个小弟的证词。

      他的律师正在试图用“醉酒后行为失控”来减轻罪行,但效果不大。

      晏瑾纾合上报告,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林薇。

      “告诉张律师,不接受任何和解。让沈泽宇把牢底坐穿。”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林薇点点头:“明白。”

      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晏总,沈泽宇在警局说的那些关于祁小姐的指控......”

      “是假的。”晏瑾纾打断她,声音简短。

      “让人查清楚,是谁帮他想的这个栽赃的主意。查出来以后,一起告。”

      林薇愣了一下。

      她跟在晏瑾纾身边三年,从来没见过她对任何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这位祁小姐,似乎不太一样。

      “好的,晏总。”林薇收起心里的惊讶,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晏瑾纾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晏瑾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那个地下拳馆,去查一下。看看他们的运营资质,消防许可证,还有......卫生许可证。”

      林薇愣了一下。

      “拳馆?”

      “对。”晏瑾纾低下头,翻开另一份文件,“这种地下场所,一般都不太合规。如果有什么问题,让人去通知他们整改。”

      林薇看着自家老板低头翻文件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晏氏集团的董事长,手握几十亿军火订单的商业女王。

      竟然在操心一个地下拳馆有没有卫生许可证?

      “怎么?”晏瑾纾抬起头,眼神淡淡的,“有问题?”

      “没有没有。”林薇连忙摇头,“我这就去办。”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晏总,您想帮那位祁小姐就直说嘛,用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办公室里。

      晏瑾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上海,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她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脑海里,却全是昨天在拳馆里看到的画面。

      祁骁朔站在擂台中央,汗水从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滑落。

      眼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挥拳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胆寒的锐利。

      但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那双桃花眼里的锐利却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

      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高兴。

      晏瑾纾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药效发作时的失控。

      对那个女人的依赖。

      她抱着自己,声音沙哑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还有她肩膀上,那个自己留下的咬痕。

      晏瑾纾睁开眼,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痣。

      那里,已经三天没有那种感觉了。

      那种,被祁骁朔的指腹轻轻拂过的感觉。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

      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拳馆的事,今天之内办完。”

      放下手机,她又坐回办公桌前。

      翻开那份关于地下拳馆的调查报告。

      报告第一页,是祁骁朔的基本信息。

      姓名:祁骁朔。

      年龄:二十六岁。

      职业:地下拳手,兼职保安。

      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某边境城市。

      三年前来沪,无固定工作,靠打黑拳为生。

      无犯罪记录。

      晏瑾纾看着那行“三年前来沪”,手指微微顿了顿。

      三年前。

      她也是三年前,开始寻找苏晚的下落。

      这两个三年,会有关联吗?

      她继续往下翻。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

      是祁骁朔在拳馆里,刚打完一场比赛的抓拍。

      照片里,她叼着草莓味的棒棒糖,靠在擂台角落的围绳上。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眼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浑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散漫和野性。

      晏瑾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报告,把它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抽屉的最深处,还放着一张照片。

      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和苏晚的合影。

      照片上,苏晚笑得温柔,手里端着为她亲手做的蛋糕。

      而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那张照片,已经被她放在抽屉深处很久了。

      可现在,她打开抽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那张照片。

      而是把那份关于祁骁朔的报告,放在了照片的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林薇,备车。”

      “去哪里?”林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晏瑾纾顿了一下。

      “老城区。”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双桃花眼里,除了野性和散漫,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确认那个沙哑的声音,到底能在自己心底,掀起多大的波澜。

      夜色初临。

      老城区的路灯陆续亮起。

      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家地下拳馆门口的霓虹灯,准时点亮。

      猩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条街。

      拳馆里,阿凯正拿着手机,一脸不可思议地对着电话那头喊。

      “什么?卫生许可证?我们这破地方从来没办过那玩意儿啊!”

      “不不不,同志您听我说,我们这不是餐饮店,是拳馆,是运动场所!”

      “啊?运动场所也要?还要消防整改?不不不,我们那个消防栓是好用的,就是外面那个铁皮箱子锈了点儿......”

      祁骁朔靠在擂台的围绳上,看着阿凯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

      阿凯挂了电话,一脸便秘的表情。

      “社区的人。说我们拳馆没有卫生许可证,消防也不达标,要求限期整改。否则就查封。”

      “奇怪了,我们这破地方开了三年了都没人管,怎么突然就查上门了?”

      祁骁朔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晚上,晏瑾纾坐在宾利里,眼神淡淡地说“拳馆的事,我会处理”。

      【OS:你说的“处理”,就是这个?】

      【给一个地下黑拳馆,办卫生许可证?】

      【晏瑾纾,你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做的?】

      祁骁朔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凯看着她,更急了:“你还笑?拳馆要是被查封了,你上哪儿打拳去?”

      “放心吧。”祁骁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查封不了。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拿到正规的营业执照呢。”

      “真的假的?”阿凯一脸狐疑。

      祁骁朔没再解释,只是跳下擂台,朝门口走去。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

      老城区的夜晚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散步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街对面的那根电线杆。

      昨晚,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今晚,那里什么都没有。

      祁骁朔低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短信。

      她收起手机,叼着棒棒糖,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了进来。

      不是宾利,是一辆低调的奥迪。

      但那个车牌号,祁骁朔认得。

      是晏氏的车。

      晏瑾纾常坐的那辆备用车。

      她愣住了。

      车停在拳馆门口。

      林薇先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晏瑾纾从车里走了出来。

      今晚,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长裤,搭配白色的丝绸衬衫。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左耳上,那枚黑色钻石的晏家徽章在霓虹灯下闪着冷光。

      高跟鞋踩在老城区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这是哪位大人物。

      晏瑾纾直直地走向祁骁朔。

      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祁骁朔。”

      她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

      祁骁朔叼着棒棒糖,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她。

      【OS:昨晚在车里还不敢看我,今天怎么这么直接了?】

      “晏总。”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今天又是什么事?沈泽宇那边有新进展了?”

      “不是。”晏瑾纾说道。

      “我想看一场你的比赛。”

      祁骁朔愣了一下。

      “什么?”

      “我想看一场你的比赛。”晏瑾纾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调查过了,这家拳馆今晚有一场自由搏击赛。你是主赛选手。”

      “怎么?晏总对打拳也有兴趣?”祁骁朔挑了挑眉,“这么血腥的东西,不怕脏了你的眼睛?”

      “怕不怕是我的事。”晏瑾纾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比不比赛是你的事。”

      两个人对视着。

      祁骁朔看着她眼底那一抹隐隐的期待。

      和昨晚在车里,几乎一模一样。

      【OS:想看我的比赛?】

      【你是想看我比赛,还是想看我?】

      【想看我有没有受伤?】

      【想确认我是不是真人?】

      【还是说......】

      【你就是想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地看我?】

      想到这里,祁骁朔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她站直身体,摘下嘴里的棒棒糖。

      “行啊。”她说,露出两颗小虎牙,“既然晏总想看,那我就打一场。不过——”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晏总,你出得起吗?”

      晏瑾纾看着那双突然凑近的桃花眼。

      眼角那道疤痕,在霓虹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她能闻到祁骁朔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还有草莓味棒棒糖的甜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多少?”

      “一百万。”

      祁骁朔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旁边的林薇瞪大了眼睛。

      阿凯也从拳馆里探出头来,一脸震惊。

      一百万?

      他们打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晏瑾纾看着祁骁朔。

      她的眼神,依旧很平静。

      “好。”

      她转身,对林薇说道:“给她开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晏总!”林薇忍不住出声,“一百万看一场拳赛,这是不是太......”

      “我说,开。”晏瑾纾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

      林薇只能点头。

      祁骁朔看着晏瑾纾的侧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OS:我随口说的,你真给啊?】

      【一百万,够我打三场生死拳了。】

      【有钱人的世界,我是真的不懂。】

      她转身走进拳馆,对阿凯挥了挥手。

      “凯哥,给我安排对手。”

      “今晚我要打一场。什么规则都可以。”

      阿凯还在石化中,半晌才反应过来。

      “真......真要打?朔哥,你昨晚刚打完一场,身体还没恢复呢!而且——”

      “安排。”祁骁朔打断他,声音简短有力。

      阿凯看着她眼底那抹决绝,咬了咬牙,转头去安排了。

      晏瑾纾被阿凯安排在最靠近擂台的座位上。

      那是一张塑料椅,上面还有上一场观众留下的脚印。

      林薇皱着眉头,拿出纸巾擦了又擦,才让晏瑾纾坐下。

      拳馆里的其他观众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那个女人是谁啊?看着好眼熟。”

      “卧槽,那不是晏氏集团的董事长吗?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的照片!”

      “真的假的?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破地方?”

      “该不会是来找朔哥的吧?听说前几天晚上,朔哥英雄救美,救的就是这位!”

      “操,朔哥艳福不浅啊!”

      晏瑾纾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擂台。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在她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手指,微微攥着膝盖上的裙摆。

      很快,比赛开始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擂台中央,高声宣布。

      “今晚的主赛!自由搏击规则!无限制!直到一方失去战斗力为止!”

      “红方——外号‘绞肉机’的俄罗斯拳手,维克多!身高一米九三,体重一百一十公斤,战绩二十三战二十胜!”

      一个浑身肌肉的白人壮汉跳上擂台,挥舞着手臂。

      台下一片欢呼。

      “蓝方——地下拳馆的霸主!你们最爱的——祁骁朔!”

      祁骁朔跳上擂台。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小臂。

      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没有挥手,没有回应台下的欢呼。

      只是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把棒棒糖的棍子吐在地上。

      然后,抬起眼皮。

      看了台下的晏瑾纾一眼。

      那个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了散漫,没有了漫不经心。

      只有冰冷的锐利,和绝对的自信。

      那是祁骁朔,真正进入战斗状态的样子。

      晏瑾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裁判吹响了口哨。

      维克多怒吼着冲了过来。

      他比祁骁朔高出一个头,体重是她的两倍。

      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

      砂锅大的拳头直奔祁骁朔的面门,拳风呼啸。

      祁骁朔侧身躲过。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她的右脚在地上借力,身体腾空。

      然后,一记迅猛的鞭腿,狠狠地扫在维克多的脖子上。

      沉闷的响声,伴随着一声惨叫。

      维克多一米九三的身体,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只有三秒。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钞票再次像雪花一样飞上擂台。

      祁骁朔站在擂台中央。

      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她转过头,看向台下的晏瑾纾。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比赛。

      这就是我的世界。

      晏瑾纾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容。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

      带着野性,带着骄傲,带着一点点的挑衅。

      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晏瑾纾的手指,松开了裙摆。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手掌。

      很轻,很克制。

      但在喧嚣的拳馆里,祁骁朔却清晰地看到了。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渐深。

      拳馆里的人群散去,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

      祁骁朔坐在擂台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

      晏瑾纾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张一百万的支票。

      “你的报酬。”她把支票递过去。

      祁骁朔接过支票,看都没看,随手塞进兜里。

      “谢谢晏总捧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晏瑾纾看着她湿透的背心,和她手臂上新添的几道划痕。

      那是刚才,维克多倒地前最后挣扎时留下的。

      “你受伤了。”

      晏瑾纾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但祁骁朔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祁骁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擦点药。”

      “真不用——”

      “我说,擦点药。”

      晏瑾纾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转身,看向正躲在角落里偷看的阿凯。

      “你们这里有医药箱吗?”

      阿凯被她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连忙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医药箱,双手奉上。

      晏瑾纾接过医药箱,打开。

      里面乱糟糟的,碘伏用了一半,纱布皱巴巴的,创可贴的包装已经泛黄了。

      她皱了皱眉。

      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碘伏和一卷新的纱布。

      “坐下。”她对祁骁朔说。

      祁骁朔看着她。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高高在上。

      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她心里叹了口气,乖乖坐好。

      【OS:这是要给我上药的节奏?】

      【晏氏集团的董事长,亲自给我上药?】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明天金融头条就得炸。】

      【不过......】

      【她这个样子,还挺有几分家庭医生的范儿?】

      晏瑾纾坐在她旁边,拧开碘伏的瓶盖。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用棉签蘸了一点碘伏,动作轻柔地擦在祁骁朔手臂的划痕上。

      凉凉的触感传来。

      祁骁朔的身体微微一僵。

      晏瑾纾的呼吸拂在她的皮肤上,有点热,也有点痒。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OS:冷静。冷静。】

      【别特么自作多情。她只是报恩。】

      【你救了她的命,她给你上一下药,很正常。】

      【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

      重要的事情,对自己说三遍。

      晏瑾纾低着头,细心地擦着药。

      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蹭在祁骁朔的小臂上。

      祁骁朔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晏瑾纾的侧脸。

      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和她眼尾那颗黑色的泪痣。

      拳馆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嗡嗡声,和阿凯在角落里假装扫地、实则偷看的窸窣声。

      “好了。”晏瑾纾放下棉签,直起身。

      “这两天不要沾水。”

      “哦。”祁骁朔应了一声,收回手臂。

      手臂上,碘伏的颜色涂得很整齐。

      一看就是被人认真擦过的。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开口。

      “晏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看我的比赛?”

      晏瑾纾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祁骁朔。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正直直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散漫,没有漫不经心。

      只有认真。

      和一点点,隐隐的期待。

      晏瑾纾的心跳,也乱了一拍。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

      她开口,声音低沉。

      “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晏瑾纾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出了那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答案。

      “我想确认,那天晚上的你,是不是真实的。”

      祁骁朔愣了一下。

      “现在确认了吗?”

      晏瑾纾看着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确认了。”

      “那天晚上的你,比现在更温柔。”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骁朔坐在擂台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拳馆门口。

      脑海里,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那天晚上的你,比现在更温柔。”

      祁骁朔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疤痕。

      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低着头,笑了很久。

      笑得旁边的阿凯一脸莫名其妙。

      “朔哥?你没事吧?该不会是刚才那鞭腿把自己甩傻了吧?”

      祁骁朔没理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掏出兜里那张一百万的支票,看了看。

      然后,把它对折。

      和那天那张黑卡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好。

      【OS:完了。】

      【祁骁朔,你完了。】

      【你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而且——】

      【她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操。】

      【这可怎么办。】

      窗外,那辆黑色奥迪缓缓驶离老城区。

      车里的晏瑾纾靠在座椅上,手指摸着眼角的泪痣。

      唇边,残留着一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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