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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桥归桥路归路 陈阳一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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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一回头就看到鲜血从利兆雄指缝里不断渗出,殷红得刺目,瞳孔猛缩,立刻抓住他的手腕,防止掌心里剩余的玻璃碎片造成更深的伤口。
“快松手……兆雄,你受伤了。”
利兆雄一动不动,掌心攒得更紧,指缝里的血越滴越多,可他浑然不觉,几欲噬人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周行陌的身上,阴鸷冰冷,眼底的那抹疯狂越来越压制不住,几乎快要喷薄而出。
不耐烦的甩开陈阳的手,他往前走了两步,扭了扭脖子,像极了刚出洞的毒蛇,低头俯视坐在沙发里的周行陌,声音如毒蛇吐信。
“周爷,现在是和谐社会,你一个好好的正常人,别跟精神病较劲……精神病最擅长制造不和谐,而付出的代价比正常人小很多。”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好大的胆子。
旁边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刚刚才散开的人群,又开始往这边聚拢,交头接耳。
“他怎么敢威胁周爷?”
“真的是个精神病啊,大家离远点,文疯子就算了,武疯子是会砍人的。”
“老利糊涂,怎么敢把这么个不定时炸弹推出来,这下子东申国际要完……”
陈阳被推得踉跄几步,还没站稳这些议论声就钻进了耳朵里,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炸了。
三日创投这次南下,有内部消息说手里攒着个几百亿的大盘子,整个沪上业内虎视眈眈,想要分一杯羹,利董这次让他带上这个小少爷,千叮万嘱要跟周爷和柯总搞好关系,现在可好,全完了。
“兆雄,别说了,我们回去。”
这番没轻没重的话说出来之后,想要体面退场几乎不可能了,陈阳已经放弃交涉,只想把利兆雄这个不省事的少爷全须全尾的带回家。
周行陌是什么人,在场其他人可能还不太清楚,可他跟柯文交好,深知柯文的底细,正儿八经的大院三代,根正苗红,在北边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在主桌上陪坐。
这样的人物,都受周行陌驱遣,利家,绝对得罪不起。当务之急,他只想把利兆雄带走,然后连夜跟利董商量怎么亲自登门赔罪。
但利兆雄根本就不配合,拉都拉不动,就在陈阳一咬牙打算不顾形象把这家伙打晕扛走时,周行陌出声了。
“等等。”
周行陌的目光在地毯上那几朵深色暗花上一扫而过,落在陈阳的身上,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陈先生,你的担当,我蛮欣赏的,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你们白来,岑琛,拿两份礼物,送给他们。”
陈阳一愣。
岑琛从礼品盒里拿出两份喜糖喜烟递上前。
“这是?”
陈阳更摸不着头脑。
“今天是我跟我爱人领证的大好日子,我不想找不痛快,也不希望别人找我的不痛快。”
“啊……恭喜周爷,祝你和你的爱人新婚快乐……”
峰回路转来得及突然,陈阳始终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着礼数道贺。
“同喜。”
周行陌漫经心的拿起一条喜烟,拆开外层,取出一包,又拆开,从里面抽出一支,缓缓点燃。
“大好日子见了血,不吉利,点支喜烟去去晦气。”
他将这支点燃的烟递给利兆雄,语气温和,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锋芒,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在为之前的无礼道歉。
熟知他真正禀性的柯文打了个哆嗦,脚步下意识的往后移。
尼古丁的气味,令神经放松,周行陌的态度,更让人不自觉卸下戒备,利兆雄紧紧攒的手缓缓松开,玻璃碎片混着血,掉到地板上。
伤口更疼,但他好像感知不到疼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盯着烟看了两眼,嗤笑一声,伸手接烟。
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烟的瞬间,烟头猛然一翻,精准的从他指尖滑开,重重按在了他掌心的伤口上。
滋……
皮肉焦灼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利兆雄疼得全身肌肉紧绷,脸上的表情却反而舒展开,眼底的疯狂再也不受束缚,从眼角一路蔓延到唇边,化为一抹扭曲狰狞的笑意。
“你找……”
“死”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已经抄起了一只酒瓶,高高扬起,照着周行陌的头砸过去。
陈阳脸色大变,这要是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急切间,他扬起手一掌切在了利兆雄的后颈上。
利兆雄动作僵住,手一松,酒瓶掉在地毯上,没碎,骨碌碌滚到了周行陌的脚下。人也跟着倒下,被陈阳接住。
“周爷,今晚是兆雄冲动了,我现在就带他走,改日我陪利董,亲自登门给你赔罪。”
冷汗已经浸透了陈阳的后背。
周行陌抬脚踩住酒瓶,似笑非笑:“就这样?”
陈阳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也是世家出身,最懂上层圈子不成文的规矩,周行陌并不是完全的商人,商人重利益,给足好处,多大的过结都能揭过,但周行陌这样的人,不行。
今晚不出血,恐怕是不能走出繁花深处了。
深吸一口气,陈阳迅速做出决断,弯下腰。
“周爷,请高抬贵脚。”
周行陌缓缓收回踩住酒瓶的脚。
陈阳捡起酒瓶,咬紧牙根,毫不犹豫的向自己的头砸下。
“等等。”
柯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面露不忍,叹了口气,转头对周行陌道:“周爷,人毕竟是我请过来的,看在我之前拜托他安排接风的人情,你赏他点面子,再说了,你刚才也说,大好的日子见了血不吉利,咱不找晦气。”
他这番话,倒是让周行陌想起刚到沪上时,是陈阳安排的接风,地点还恰好也是繁花深处,也就是那个晚上,他和程拂清相遇。
想到程拂清,他的眼神柔和下来,身上凝若深渊的气场也减退不少,周围的空气一下子莫名就欢快轻松起来。
柯文神色一松,知道周行陌这是被挠到痒处了,赶紧把酒瓶从陈阳手里抢下来往茶几上一放,压低声音:“别愣着,还不跟我出去。”
陈阳飞快的扫了周行陌一眼,然后背起昏迷的利兆雄,果断的跟在柯文身后,迅速离开。
直到进了电梯,陈阳终于松了口气。
“柯总,今晚多谢了。”
柯文瞥了一眼趴在他背上的利兆雄,叹了口气。
“回去查查你背上这位,什么时候得罪过周爷。”
以他对周行陌的了解,精神病从来不是为难人的借口,毕竟,周行陌发起疯来,真正的疯子都不够看的。这世上,没人能比周行陌更疯。
闻言,陈阳心中一凛,柯文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我会的,柯总,关于合作的事……”
柯文轻笑一声:“你还想美事呢,还是回去跟利董商量商量,东申国际怎么活下来吧,几百亿的盘子摆在那里,周爷只要一句话,整个沪上的竞争对手,能联起手把东申国际当盘菜炒了摆到谈判桌上。”
陈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柯文站在里面没动。
“我就送你到这里。”
陈阳道了声谢,背着利兆雄沉默的走出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传来柯文最后的忠告。
“周爷说一不二,你最好从后门走。”
陈阳脚步一顿,说不清楚的耻辱感蔓延全身,他三十多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经受如此大的羞辱,体面全无,紧随而来的,是愤怒,如飓风狂卷,将理智撕得七零八落。
左脚向着大堂正门方向踏出一步,肩背上的重量却将他的理智又硬生生压回清醒的边缘线。
个人荣辱与东申国际的生死存亡,孰重孰轻?
脚尖迟缓的,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一点点向着后门的方向移动。
这一幕,尽数落入躲在休息区视线死角的程拂清和万贺舟眼里。
万贺舟扶了扶墨镜,兴致盎然的起身,打算去当面笑话死对头,报乌眼青之仇。
程拂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他毕竟是我的老师,给个面子。”
万贺舟双手一摊,坐了回去。
“太重感情不是什么好事。”
语气里满含讥讽。
“我向来尊师重道。万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差了点运气吗?”
程拂清微笑着,将对方的讥讽如数奉还。
“因为你人品太差。”
太戳心了,万贺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程拂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然后大步走向陈阳。
“老师。”
他拦在了陈阳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陈阳先是一愣,然后意识到刚才那一幕全被程拂清看到了,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来看我笑话的?”
程拂清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利兆雄,神色淡淡,藏着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厌恶。
“他怎么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不想多说,只想尽快离开。
“怕他闹事,我把他打晕了。让开,我要走了。”
程拂清伸手一指:“走正门吧。”
陈阳脸色越发难看:“你也想踩我一脚……”
“我让的,周行陌不会说什么,你是我的老师,这点体面应得的。”
程拂清打断了他的自以为是。
“老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师,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商务上,可能是合作方,也可能是竞争对手,私下里,你是陈先生,我是程先生。”
“你……”
电梯门突然打开,打断了陈阳的话。
出来的人是岑琛,手里提着礼品袋,里面装的是两份喜糖喜烟。
看到陈阳和程拂清都站在电梯门口,他有些意外。
“程先生,你再不上去,周先生就要亲自出来找你了。”
他先跟程拂清打了声招呼,才将礼品袋递向陈阳。
“陈先生,你落下了东西,周先生让我送下来。”
陈阳没接,目光在程拂清和岑琛之间来回转,有些迷惑。
程拂清接过礼品袋,塞进他手里,神色依旧平静。
“拿着吧,毕竟师生一场,我的喜糖喜烟,不能缺了你这份。”
晴天霹雳。
陈阳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一切。
“拂清,你……”
“请叫我程先生。”
程拂清退后一步,向他微微颔首,疏离有礼,客气无比。
“我还有事,就不远送了,陈先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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