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把我拉黑了》林白刃

34、后门进后门出 一捧冷水扑

　　一捧冷水扑在脸上，程拂清烦躁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

　　他没有惊动周行陌那圈人，沿着墙角走出包厢，来到同层洗手间。

　　洗手间设计得像中世纪的欧洲宫殿，到处都金灿灿的，装修设计师应该是高手，不但不显土壕，反而复古奢华得像一座艺术殿堂。

　　洗手池边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适合思考。

　　陈阳会来，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利兆雄会跟着来，当年在大学里，利兆雄学的根本不是金融相关，这类酒局他从不出席。人群里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麻痹，心跳停止了好几拍。

　　他怕的不是利兆雄，而是这个变态不可预测的疯子行为，大好的日子，利兆雄要是突然发起疯来，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有失体面的事情。

　　今天来的，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想被人看了笑话，更不想周行陌被他牵连拖累丢了脸面。

　　趁利兆雄没有看到他，他躲了出来，但心里很清楚，躲是没用的。

　　镜子里映出的面容有些苍白，手指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当年小黑屋的阴影，还是落下了后遗症，那是刻在灵魂里的伤痕，尽管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一切，可第一反应还是会感到痛苦恐惧。

　　好在，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克服。

　　做了几个深呼吸，情绪彻底平复，程拂清对着镜子仔细擦干脸上的水渍，双手在面颊上轻拍好几下，恢复了些血色。

　　他拿出手机，给周行陌发了条消息。

　　“行陌，给你敬酒的人里有利兆雄，你想办法把他打发走，别让他看见我。”

　　今天来的人不少，刚才他惊鸿一瞥，看到利兆雄和陈阳离周行陌的座位还隔着几个人，估计也是刚到，还没有轮到他们给周行陌敬酒。

　　想了想，程拂清又追加了一条。

　　“我请的朋友们也快来了，我先去门口接一接，迟点回来。”

　　不到半分钟，周行陌的回复就来了，很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听不出情绪。

　　程拂清并不担心周行陌会当众给利兆雄脸色看，没有哪个主人会砸自己的场子，今晚这场还是高端局，来客谁没点身份，都是讲究体面的人。

　　周行陌也不是性格暴躁冲动易怒的人，他就算要给自己出口恶气，也不会挑领证这大好的日子动手，那太晦气了。

　　虽然是看不出情绪的回复，但这正说明周行陌沉得住气，程拂清肩头一松，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小黑屋留下的阴影，也彻底从身上散去，整个人跟着松驰下来。

　　刚出大堂电梯，迎面就撞上正在按电梯的万贺舟。

　　男人应该是一路跑进大堂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气喘吁吁，最醒目的是，大晚上他还戴着副墨镜。

　　四目一对，脸皮厚如万贺舟，也尴尬了一瞬，然后迅速装做若无其事的抬手理顺头发，又整理了一下领带，最后扶了扶镜框，露出与平时无二的温和笑脸。

　　“拂清啊，你是专门下来接我的？客气，太客气了！”

　　他握住程拂清的手，连晃好几下，热络无比。

　　程拂清被他恶心坏了，连忙甩开他的手。

　　“万先生，过了，我们没这么熟络……你大晚上戴墨镜看得清路吗？”

　　万贺舟讪讪一笑，抬手将墨镜拉开一点。

　　“人要脸，树要皮，墨镜一戴我无敌……还不是你那位护短的老师干的好事。”

　　程拂清这才看清楚，墨镜后头是俩乌眼青不但没消，颜色好像更深了点，一下子没忍住，噗哧一笑。

　　万贺舟也不介意被当面笑话，把墨镜推回原位，兴致勃勃的问：“陈阳来了吗？”

　　“来了。”

　　程拂清收敛了神色。

　　“那他知道你邀请了我吗？”

　　“不知道。”

　　万贺舟兴致更高了，隔着墨镜上上下下打量他。

　　“拂清，你是铁了心不回东申国际了。”

　　程拂清沉默了片刻。

　　“利兆雄确实回来了，一回来就找到我那里，连家都没回……我租住的房子，是他通过老师故意租给我的。”

　　想想都犯恶心。

　　他尊敬陈阳，感激陈阳对他的教导，也痛恨陈阳的欺骗。哪怕没有遇上周行陌，没有接过周行陌递来的橄榄枝，他也绝不可能再回东申国际。

　　师生的情分，就到昨夜为止了。

　　万贺舟并不意外，拍拍他的肩膀：“想开点，吃一堑长一智，起码你对人心险恶又有了更深的认识，我们这样的草根，就是在一个坑里又一个坑里爬着出来的，别以为遇上个对你好的人，就一定是好人，那不过是你身上有他想要价值，等价值榨取完了，把你称斤论两卖了不过是顺手的事。”

　　周行陌的脸一瞬间从脑海里闪过，程拂清垂下眼，唇角微弯，勾出一抹自嘲。

　　“也对。”

　　实现野心的第一步，学会妥协。

　　“行了，走吧，看看今晚这场局，能带给我什么惊喜。”

　　万贺舟伸手去按电梯，被程拂清拦住，反手把人请到大堂休息区，找了个视线死角的位置落座。

　　“再等等，我还邀请了其他朋友……你是最后一个，却到得最快。”

　　万贺舟哈哈一笑：“运气，我原本要去的饭局，离这里不远。”

　　笑完了，他若有所思。

　　“你不是专门来接人的……利兆雄也来了，你在躲他？”

　　程拂清噎了一下，叹息道：“万先生，有时候不必把话说透，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怕他？”

　　程拂清摇了摇头：“我怕他见到我后精神失控，搅了今晚的局。”

　　“也对，谁不怕疯子失控……”

　　万贺舟理解的点点头，看着程拂清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同情，但很快又变成了探究。

　　“今晚的局，我临时收到风声，找了好几个关系都没弄到入场券，拂清，你不但能入局，还能发券，我猜猜……你又遇上贵人了？”

　　程拂清懒懒的托腮，迎着他探究的眼神，微微一笑。

　　“嗯，我的运气比你好一点，总能遇到把我从墙根底下挖进温室培养的贵人。”

　　这话实在扎心。

　　万贺舟都被气笑了，用手指对着程拂清点了点，想骂脏话，但看着面前这张白净乖巧好像一汪泉水般清纯的脸，到底没骂出来。

　　“行吧，不跟你计较，来，给叔叔交交底，到底哪路神仙慧眼如珠，摘下了你这株奇葩，陈阳都没做成功的事，太让人好奇了。今晚这个人情，叔给你记着，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这回轮到程拂清气笑了：“万先生，你是真不要脸啊。”

　　他们之间有关系吗？这就给自己抬辈分了。也就仗着年纪大点，可在周行陌跟前，年纪算什么，万贺舟敢让周行陌喊他一声叔吗。

　　想到回头万贺舟知道了自己跟周行陌的关系，程拂清竟然有了几分恶趣味的期待。

　　周行陌回完消息的时候，正好轮到陈阳领着利兆雄上前敬酒。

　　“周爷，柯总，他是东申国际利董的小儿子利兆雄，利董今晚有事来不了，特地让我带着兆雄过来见见世面。”

　　周行陌放下手机的动作微顿，抬眸深深看了利兆雄一眼。

　　“原来是利少，真是年轻有为。”

　　他语速不急不缓，语调平稳，听上去跟对待之前的敬酒者没什么区别，但熟悉他的人，却能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不善。

　　“周爷过奖，我干了，你随意。”

　　利兆雄彬彬有礼，举杯一饮而尽。

　　本来慵懒靠在沙发背上的柯文，借着放下酒杯的动作，不着痕迹的坐直身体，跟着抬眼打量利兆雄，随即唇角一勾，笑眯眯的推波助澜。

　　“周爷很少夸人，别人敬酒，一杯就行，利少你得敬三杯才对得起周爷的赏识。”

　　陈阳没听出异样，拿来一杯酒塞进利兆雄手里，又把人往前推了推。

　　“兆雄，柯总既然这么说了，你也别拘谨。”

　　利兆雄没动，疯子的直觉比普通人更敏锐，他用手背缓缓拭去唇边沾上的酒液，眼皮子一掀，与周行陌四目相对，黑沉的眸子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眸底跃动着一抹令人脊背生寒的疯狂。

　　“周爷，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你对我……不满？”

　　他的声音很平静，问得直白。

　　陈阳一呆：“兆雄，你在胡说什么？”

　　没人理他。

　　周行陌懒洋洋的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掸了一下衣摆，像是掸掉一粒尘。

　　“利少，我的酒局，谁都能来，来的都是客，我没有不欢迎的，只除了……”

　　他声音一顿，语气陡然冷如三九寒风。

　　“……除了疯子与狗。六哥，麻烦你，送利少一程。”

　　容六刚开始也没察觉到异常，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情况不对，他立刻起身，也不追问原因，脸上笑容不变，伸手作请。

　　“利少是吧，这边请。”

　　东申国际在沪上举足轻重，但刚盘踞沪上百年、根深树茂的容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容六完全不需要担心得罪利家。

　　利兆雄一动不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行陌，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明显，充满了爆发前的宁静。

　　陈阳一看形势不对，连忙上前挡在利兆雄面前，脸上洋溢的笑容也变成僵硬勉强。

　　“周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行陌眼皮子也没抬，打断他的话。

　　“没有误会，你身后这位利少……不是有精神异常诊断证明吗？今天来的，都是贵客，我想谁也不会愿意跟个疯子一起喝酒聊天。”

　　他抬高了音量，哪怕台上乐队的舞乐声正到高潮，也没有完全压下他的声音。

　　一瞬间，几乎大半的来客视线都落在了利兆雄的身上，意味不明，窃窃私语。

　　“那小子是谁，怎么得罪周爷了？”

　　“好像是利家的……年轻人不懂事……”

　　“是陈阳领着来的，那家伙平时最讲体面，我还没有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过……哈哈哈……”

　　周行陌对这些言论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继续输出。

　　“万一出点事，谁担？你……还是容六哥？”

　　容六脸色一变，笑不出来了。

　　他隐约记起几年前好像利董家的小儿子确实惹出一桩案子，被迫出国避风头。繁花深处是他经营了好几年的地盘，万一出事，他绝对要担责。

　　陈阳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心里一咯噔，那件事都压下去好几年了，周爷刚从北边来沪上，是怎么知道的？

　　他心里隐约不安，但人是跟着自己来的，绝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周爷，利少的病，早就治好了……”

　　“哦，精神有问题还能治好，那是我孤陋寡闻了，你能保证他不再犯病？”

　　周行陌又一次打断他，半点面子不留。

　　陈阳被噎得拳头都捏紧了，但想到来之前利董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跟这位贵客打好关系，只能强忍这口气，视线移向看好戏的柯文。

　　他跟柯文，关系一向不错。

　　柯文眼看情势越来越僵，陈阳又是自己邀来的，这下子也不好再看戏，赶紧出来打圆场。

　　“周爷，给个面子，别让大家下不来台。”

　　他起身时先在周行陌耳边低语了一句，然后才笑着向周围挥手。

　　“行了行了，别看了，都是误会，周爷在这儿开玩笑呢。”

　　柯文是今晚主宾，他这么一说，没人会不给面子，三三俩俩各自散了。

　　陈阳松了口气，举起酒杯：“柯总，敬你。”

　　柯文摆摆他的肩膀，没接他的敬酒。

　　“不喝了，刚才喝了好几杯，这酒劲儿大，头晕乎得厉害，陈阳，我们许久不见，你陪我出去吹吹风，散散酒劲，啊对了，利少也来，咱们聊聊。”

　　这不失为一个体面退场的方式，陈阳听出他的好意，笑着点头。

　　“好，就……”

　　“从后门走。”

　　周行陌又一次打断他，目光与陈阳隔空对视，唇角勾出一抹极致的讥讽。

　　“走后门进来的，就得从后门出去，天经地义。”

　　咔嚓！

　　被陈阳挡在后面的利兆雄，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玻璃碎片扎破掌心，血一滴滴落在地毯上，迅速洇成几朵深色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