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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冰与火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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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号离开碎骨环礁后第七天,少年在德卡的吊床旁边醒了过来。伤口愈合得很快,老奥尔多说无梦族的体质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们的皮肤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一些,代价是:愈合后会留下更深的疤痕。脖子上一道疤对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不算什么,但显然已经留在了心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叫德卡的名字,德卡不在,是伊森坐在旁边。伊森递给他一杯水,用他们族里的方言说了句什么,卡伦听不懂,但少年的眼眶红了。
卡伦的父亲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七成的体力。他现在能自己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每天早上和老奥尔多一起测水温,偶尔和船长站在舵轮旁边,两个人不说话,就是并肩看着海。他父亲在船上的存在感很奇特——他不指挥,不插手莉亚娜的导航决定,不干涉船长的航向选择,但他身上的那种气质让整艘船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是因为他是卡伦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是从沉没之城活着出来的人。水手们对这种事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一个人从深渊里走出来,身上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气息,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甲板上看着海,你也会觉得他是和这片海达成了一个你不知道的协议。只有卡伦知道他父亲在甲板上看海的时候真正在想什么--他在看潮汐。不是航海士看航线的那种看,而是一种与海洋本身形成了更古老链接的观察方式,只不过现在链接断了,观察本身成了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朱莉娅的伪装开始剥落。
不是突然暴露的,而是一层层被剥开的。第一层是在救治少年的时候--少年脖子上的伤口需要清洗换药,淡水在船上极为珍贵,莉亚娜让朱莉娅去底舱搬一桶备用淡水上来。朱莉娅下去之后过了很久没有上来,伊森下去找她,发现她蹲在底舱角落里,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伊森以为她在偷懒,伸手去拍她的肩膀,手掌接触她肩膀的瞬间被:烫得缩了回来——不是比喻,她的皮肤温度高到能在伊森掌心里留下一个轻微的红印。朱莉娅猛地站起来,把衣服拉紧,说了句她只是有点不舒服,然后就搬着水桶上去了。伊森没有当场揭穿她,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奥尔多。
第二层是在三天后的一场风暴里。海燕号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被卷入了一片狂风带,浪高到甲板上所有没固定住的东西全被冲进了海里,瞭望手差点被掀翻下船。莉亚娜下令全员上甲板收帆,朱莉娅被派到前桅下面帮着拉帆索。一阵狂风把帆索从她手里扯出去,粗粝的麻绳从她手掌里摩擦过去,磨掉了一大块皮。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擦伤应该流血,但她的手掌上没有血--伤口底下的组织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极淡的粉色,边缘带着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薄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发出橘红色的微光。站在她旁边的德卡看到了这一幕,德卡没有伊森那么沉默--他直接吼了出来。"你手里面是什么!"朱莉娅把手缩回袖子里,什么都没说,但她抬头的时候眼神和德卡撞在了一起。那双眼睛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北方商船女儿"的柔和--那是一个被逼到角落、准备反击的人的眼神。
那天晚上,全船人在船舱里开了一次会。老奥尔多把朱莉娅叫到所有人面前,把她的袖子卷上去,露出她小臂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在昏暗的船舱灯光下,伤口底下的橘红色微光清晰可见,光不是持续亮着的,而是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频率和她的脉搏完全同步。莉亚娜交叉着手臂站在老奥尔多旁边,随时准备在她暴起反抗时出手制服她。德卡和伊森站在门口,身形一左一右挡住了唯一的出口。凯恩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有拿锤子,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朱莉娅的胸口——他不是在看她,是在通过她的身体特征确认一件他自己也有,但花了数年才学会隐藏的事情。
朱莉娅看着面前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脖子上的皮袋解下来,打开,倒出了里面那颗干涸的珍珠。赫玛拉之珠。潮汐之母的信物。她说她母亲临死前把这颗珍珠塞进她手心,说如果有一天她去了沉没之城,用这颗珍珠放在王宫的任何一个水面上,就能看到母亲的记忆。她来这艘船不是为了害他们——她只是想看母亲最后一眼。她母亲玛尔塔是盐骨人,她父亲斯塔迪的家族血脉里带着燃心族的隐性标记,两种血脉在她体内交汇,产生了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体质--冰火双极。她能同时承受极端的高温与低温,能在冰海中裸游而不失温,能在火焰中走过而不被灼伤。但她同时也承受着这两种血脉互相冲突的代价:她的身体一直在缓慢地自我消耗,两种不相容的力量在她血管里打仗,而她母亲去沉没之城找的“药",不是治疗身体,而是阻止这两种血脉在她体内互相吞噬的封印。
"所以我必须去沉没之城。"朱莉娅把珍珠握在手心里,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抖,但她的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了,"不是为了财宝,不是为了神明的遗物。是为了活命。我父亲: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我妈是去沉没之城找普通的药--他这辈子都在恨自己没钱给她请更好的医生。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不想让他知道他老婆不是因为穷死的,是因为血脉里的东西。
老奥尔多看着朱莉娅,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决定。他伸手把那颗赫玛拉之珠从她掌心里拿起来,放在木头小人脚底上蹭了一下,珠子的颜色在短暂接触后由灰白变成了淡蓝,然后又变回灰白。他把珠子还给朱莉娅,说:"我们已经从沉没之城的方向出来了,你这条命不能再调头回去,但你的体质,或许能在接下来的航程中救更多人的命。你留下,不是为了我们,是你需要我们的海图活下去。等船靠港,我们会放你走。但我有一个条件:在你离开这艘船之前,你必须告诉斯塔迪真相。不是替你自己说,是替你母亲说。她等了一辈子,缺的就是一个替她把话说出来的人。
朱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珍珠塞回皮袋,重新挂回脖子上,只回答了三个字,说得很轻"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