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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越明澜全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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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棹是被闹钟叫醒的。
早上七点整,手机铃声大作,电子手表同步震动。云棹睁开眼就意识到不对。
他嗓子干疼,太阳穴抽痛,明显就是感冒了。
越明澜背对他躺在另一侧,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云棹轻手轻脚爬起来,拉开衣柜找了件垂坠感比较强的居家衬衣,滑落的袖口正好能挡住手腕一圈红痕。
是越明澜弄的。
昨晚云棹虽然睡在自己卧室,睡意朦胧间还是察觉到越明澜带着一身水汽贴了上来。
越明澜弄这些事的时候力气大,云棹又天生皮肤薄,淤血散得慢,结果就是指腹能掐住的地方都留下了痕迹。
不仅手腕有,脚脖子上也有,后腰窝也有。
他和越明澜自结婚以来一直有各自独立的卧室,最初是越明澜提出不适应二人突然改变的关系,要分开睡。
那时越明澜工作很忙,本来就鲜少回家。某天晚上一身酒意回来,云棹也被熏得醉了,凑到越明澜脸侧吻了他。
当时云棹以为完蛋了,因为越明澜的眼睛里全是愕然,没有任何喜悦。
他本来在沉默中等待死刑宣判一锤定音,谁料对方突然回吻过来,托起他的腿。二人从沙发滚到餐桌又滚到卧室,最后在浴缸来了次返场。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
那天以后,虽然名义上两个人还是分开睡,越明澜有时会让云棹去他的房间,或者他来云棹的房间。
结果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大半时间两个人都睡在一块儿。
木地板上有几圈水渍,那是卧室进入浴室的必经之路。
云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暗自叹气。
水渍要弄干净,早饭也要做。
时间很紧张,就算大脑困顿,他也得起来。
越明澜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雷打不动要吃早饭。云棹刚结婚那会儿病过一次,出餐迟了二十分钟,端上桌的干煎面包片和五分熟流心蛋被他扫翻在地。
蛋液溅到羊绒地毯上,云棹折腾一天也没清干净,后来还是拿出去丢了。
那天打翻早餐以后,越明澜给下属打了一个电话,因为项目上的事发了一通火。因此云棹也不确定,他一早的坏脾气来自早餐,还是工作。
或许二者兼有之。
不过他习惯将隐患消弭于无形。就像床单被罩要一周一换,洗衣液不能有任何香型,只能保留原始皂感气味;浴缸边的储物格要常备雪松浴盐,原料必须来自喜马拉雅。
樱桃李每次洗三颗,牛排一律七分熟,一杯咖啡要加十块冰。
只有现在餐桌下垫着的毯子是他亲自挑选的。
越明澜天生不会低头,自然不会留意脚下的东西。
地毯上有很可爱的柯基图案,是他一直想养的小狗。因为独自在家太无聊,他和越明澜提过养宠物。
可惜越明澜不喜欢家里有第三个喘气的生物出现。
云棹先用软布把木地板上的水渍擦干净,又进厨房烧水。
等水开,匀一点出来冲感冒药。转小火,打蛋,盖盖默数一百五十秒。
门铃响。云棹捞出鸡蛋,把手冲洗擦净了,才打开大门。
来人是许开文,越明澜的生活助理。
“云先生,早。”
云棹点头:“许助早。”
越明澜很注重隐私,连住家阿姨都不愿意请。跟云棹同居以后,鲜少有人知道江岸南园这户临江大平层的地址。
许开文跟了越明澜四年,一年前才荣获登门资格。
他当年第一次见云棹,开口喊的是“云总”,事后被越明澜的业务秘书狠狠提点了一下。他这才知道,大名鼎鼎的云家小少爷婚后在两家公司都没有挂职,处于歇业待家的状态。
听说是为了避嫌,在哪边任职都不合适,干脆当起全职“富太”。明面上,他每周抽三天去福利机构做义工,塑造良好民企形象。私下里,他是越明澜全天候待命的助理兼保姆兼司机。
当初许开文觉得可惜。后来,他简直要跪谢上天。原因无他,越明澜这位老板实在是太太太太难以搞定了。
而云棹是全能、甚至是超能的。
比如现在,云棹只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行程表,就迅速匹配好最优计划:“谢老先生身体抱恙,不会出席今天下午他曾孙子的百日宴,你上午十点前去一趟港悦广场一楼的福生金店,我半个月前订了一把二十八克的金勺子,取了送去就行。把越总下午的行程空出来,告诉启铭资本做好准备,三点左右路演,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
许开文两腿一软,感动得几乎留下两行热泪,摸着云棹的手正要开口叫亲爹,余光瞥见越明澜出来了,赶紧退出几步远,恭敬俯身:“越总。”
越明澜走到长餐桌边,坐在左手边第二个拉开的圆木椅上。
那是他的专座。
落地窗外的江景一览无余,装饰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尤加利叶。
越明澜切开荷包蛋,金黄色的蛋心像蜜液一般流淌出来。
非常完美的早晨。
“咳——咳。”
“云先生?”许开文小心翼翼问,“刚听你声音就不对劲。感冒了?”
越明澜停下动作,也抬眼瞧着云棹。
“对不起,明澜。”云棹翻出口罩扣在脸上,瓮声瓮气道。
遇事不决先说抱歉。他虽然久不在职场工作,但已深谙职场生存法则。
嘴上服个软能省很多事。
果然,越明澜没再追究什么。他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抽过一边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突然说:“让刘江来给你看下?”
刘江是越家的家庭医生,这是领导发福利了。
云棹摇头:“不用。伯父前两天感冒了,刘医生留在老宅那边的。”
越明澜这才想起来蒋思韵前几天还打电话过来叮嘱,让两个孩子注意变天了,小心感冒。他看了眼手表,又问:“那一起走?顺路把你放医院。”
“不用。你八点半要开会,会来不及。”
乖巧,体贴,识大局。是他一贯的风格。
“行。你不舒服的话再告诉我。”越明澜起身去了衣帽间,“我去换衣服。”
“许助,你来。”云棹朝许开文招招手,“刚微信上发了你一个文件,学习一下。”
“哦,我看看——越明澜全知大百科?”许开文大为震撼:“这啥玩意儿?”
他点开翻了几页,一口气差点憋回去:“三百七十二页!这、这是我今年续签考核的参考材料吗?”
“你今晚回去就可以背了。”云棹拍了拍许开文肩膀,“二十号前尽量背完哈。”
许开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越明澜穿着云棹搭配好的一身浅灰色西装出来时,正看到云棹把手搭在自己生活助理身上。
他有些不悦:“干什么呢。”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云棹挽起的袖口,腕间的红痕还在。
越明澜微微皱眉。
“没什么。”许开文露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云先生他,传了我绝世神功。”
十分钟后,许开文坐在副驾驶上神游天外,满脑子还是刚刚一扫而过的“越明澜喜欢的五十种食物之中式烹饪篇”“越明澜喜欢的三大色系之穿衣搭配篇”“越明澜喜欢的气味之香水原料篇”。
“云棹说,给谢家那个小孩儿定了个什么礼物?”后座的越明澜突然开口。
许开文恍然回神:“勺子,二十八克的小金勺。”
越明澜点头。他记得云棹生日也在四月,礼物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手链怎么样?刚好可以挡住那些痕迹。
等等,今天几号来着?
越明澜猛然低头,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机:“今天十四号?”
“老板,怎么了?”许开文回头,“今天十四号。昨天十三号,云先生的生日呢吧,我还是赶着晚上十一点发的祝福,差点错过了哈哈——老板?老板你没事吧!”
越明澜捏住手机,猛然沉下脸。
另一边,云棹的日子倒是很舒服。感冒药让他精神困顿,越明澜出门后,他爬上床睡得昏天黑地,再一睁眼,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他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因为感冒的原因,云棹一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个鸡蛋当早饭,但他不觉得饿。
打开微信就看到陈律师发来离婚协议的最终修订版,他从头到尾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孟宇给他留言,悦动科技对海舟游戏的所有收购细节已经敲定,明天可以签署协议。
双喜临门,他决定待会儿点一份豪华大餐犒劳自己。
不用做饭,不用收拾厨房,不用刷浴室。运气好的话,能好几天都看不到越明澜那张臭脸。
屋外大雨滂沱,巨大的玻璃幕墙上蜿蜒无数小溪,屋内恒温22°。此时,江岸南园这套临江四百平的大平层简直就是天堂。
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太久。
下午四点,云棹收到了越明澜的信息。那个白泡泡在一众绿色泡泡里干巴又突兀。
“今晚七点。”后面跟了个餐厅定位。
云棹回了个疑惑猫猫头。
越明澜惜字如金:“晚饭。”
云棹:“……”
完美独居夜,泡汤。
他看了一眼正在配送中的黑松露和牛套餐,内心挣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配送地址改成海舟游戏工作室,接着给孟宇发去一条消息,说请大家吃和牛。
他不想拒绝越明澜,拒绝了还要解释,解释了也无济于事,还要提供情绪价值。他很累,只想用最不动脑子的方式,平平稳稳过完接下来的几天。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云棹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复式小洋房,花园环绕优雅僻静,包厢在二楼阳台,全露天环境,空气里混合着芬芳的泥土香。
雨已经停了一会儿,阳台黄铜雕花栏杆上缠绕着青翠的藤蔓,是绝佳浪漫的约会地点。
云棹没心思管这些。他一整天只吃了一顿早饭,现在只觉得饿。
越明澜坐在他对面,斜靠着椅背矜贵又优雅,长腿交叠,膝盖上摆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处理工作。
云棹刚坐下来,对面便开了尊口:“上菜。”
没几分钟,侍应生端出来一大盘生食。蓝鳍大腹、真鲷、牡丹虾组成的刺身拼盘叠在冰沙上,还没等人放下,越明澜又说:“上一碗开水。”
他不吃生食。
云棹随即说:“麻烦给我也来一碗开水。”
越明澜脸一沉:“你要开水干嘛?”
“烫鱼片。”
“……你不是最喜欢吃生鱼片吗?”越明澜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
这家私厨开了很多年,二人没结婚时云棹就提过想来尝尝,可惜越明澜吃不了生鱼片,又不乐意云棹和别人单独约饭,计划便搁置了。
云棹继续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我嗓子很痛,最好不要吃生凉的。”
他说话声音又轻又柔,还带着点感冒引起的沙哑。越明澜瞧着他眉眼低垂的样子,安静,温和,苍白的脸色被身边浓绿的植物衬得像雪。
以往云棹很少拒绝,只有像眼下这样实在难受的场合,才会低声为自己说一句话。
越明澜哑了火,眼神飘到一边:“随你。”
云棹收回视线,沉静垂眸。
侍应生难得碰到客人吃生鱼片要用开水烫,此等奇葩还一次来俩,眼神很是惊奇,应了一句“好的”,赶紧小跑溜了。
越明澜对着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没什么食欲。他拿出手机翻了几下,说:“我去打个电话,马上有小提琴来演奏,你慢慢吃。”
云棹不懂音律,对古典弦乐也不感兴趣,以往每次陪越明澜出席带有社交性质的音乐会,都在一边困得昏昏欲睡。
他有自己喜欢的乐队,卧室还摆着定制款的黑胶和唱片机,只是难得有空听。
此刻,饶是觉得无聊,他依旧笑得温柔似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