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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祝我生日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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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赵柯电话关机了,只能直接跟你说。”
“我到‘初色’门口了。”
“开的是那辆雷克萨斯ES,你出来的时候注意一下。”
“醉了吗?不然我还是进去找你吧。”
云棹把大半注意力放在“初色”门口,又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生怕错过了消息。过了十来分钟,见依旧没有回复,他干脆打开车窗,探头找起人来。
四月中旬,江城天气莫辨,下午一场雨给全城来了场速冻。云棹有点感冒症状,被带着寒意的夜风一吹,鸡皮疙瘩顺着脖子爬到后耳根,激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他无奈把外套又裹紧了点。
赵柯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就差喊救命。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越明澜坐在首座,一副万人之上的皇帝做派,一声令下要司机立刻到,旁边人恨不得弄个任意门,连人带车给他揪出来。
他卡着限速紧赶慢赶,出门太急,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只穿着居家睡衣,又套了件薄开衫,外面披件风衣,在车里不觉得冷,一开窗就被冻了个激灵。
云棹探头的样子太显眼。没一会儿,门口的服务生凑上前:“您好,这边不能停太久。”
“初色”是会员制酒吧,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门口多的是限量超跑,雷克萨斯停在其中格外安分。
“停两分钟,他们马上出来。”
他偏头说话时,车内灯光落在鬓角,发丝柔顺,像一小段黑色绢丝。
服务生看晃了神,没听清云棹说的话,肩膀便被人从后面拨开。
“阿棹,你怎么来了?!”
眼前出声的人是赵柯,今晚酒局的东家。也是他二十分钟前给云棹打的电话。
云棹举起手机,无奈:“你叫我来的。我刚打你电话,关机了。”
“不好意思啊!折腾一晚上早没电了。”赵柯抓着后脑勺尴尬笑笑,转而又一拍脑门:“不对呀,因为明澜急着回家嘛,等不及你了,一刻钟前我帮他喊了辆专车。他没跟你说?”
这点小事哪能劳越大少爷放心上。
云棹心里这么想,还是打开微信,再次确认置顶的聊天框,里面只有他发出去的绿色泡泡。
“哦,收到了。我急着来接,没看消息。”云棹收回手机,抬头朝赵柯安抚一笑,“那我回去了。”
“哎等等!”赵柯远远又喊了一声。
云棹停下车,再次打开车窗,对上赵柯视线。
“生日快乐啊,阿棹。”赵柯小跑几步上前,“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趁着还没过零点,祝你——”
云棹抬眸看他。
赵家是影视圈的,赵柯本人见过无数男女明星,没哪个比得上云棹五官精雕细琢,偏偏整个人气质极淡漠,显出浑然天成的清冷美感。
然而近距离看还是太动人心魄,赵柯说话都有点磕巴:“新的一岁,祝你开心如意,自由、自由随心啊。”
这话云棹爱听。他笑着点头:“谢谢。”
这一笑又把赵柯看迷糊了。
等车开远了,他还意犹未尽。末了,又有些心情复杂。
凭云棹的样貌脾气,要不是从小就被越明澜圈在身边,屁股后面不知道能招惹多少猫猫狗狗。
回家路上,因为太冷了,云棹干脆打开空调。
气温设置在25°,彻骨的寒意依旧渗进骨缝。交通电台里的音乐切了几首,主播的声音插了进来。
“刚刚有一位朋友,通过后台留言,希望给妻子送去生日祝福。他说,在过去的七年里,谢谢你把我们的生活打理得妥帖安稳,往后余生,我会一直与你风雨同路。”
“这首《稳稳的幸福》送给你,我最爱的冯女士——”
云棹嗤笑一声,抬手关了电台。
车里刚静下来,手机便响了。手机连着导航,他干脆开了免提。
“棹哥。方便吗?”
“嗯。孟宇。没别人,你说。”
“悦动那边基本谈妥了。六十五亿的收购价,你占股百分之二十,套现十三亿。”
数字和他的计划分毫不差。云棹平静回答:“可以。”
“多亏你牵线,辛苦磨了一年,价格比预期还高了一成。”
“客气了。是我该谢你,毕竟我急着用钱。”云棹看了眼即将抵达的小区大门,打断道:“马上到家。挂了。”
进家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指纹解锁,开门,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屋里很安静。
云棹绕到沙发正面,蹲下身,眼神从越明澜凌厉的眉骨滑过,略过紧闭的眼睫,挺直的鼻峰,最后停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越明澜的领带被扯得半开,随意搭在胸前。
云棹凑近仔细看了看,没有唇印,也没有吻痕。
还行,没脏。不然他真下不去手碰。
云棹抬手解那条碍事的领带,指尖太冷,越明澜几乎是瞬间就醒了。酒意未散,他只看到一片晃眼的白,下意识用力攥住云棹的手腕。
“是我。”云棹低声道。
他出门前刚洗过澡,发梢带着未散去的湿气,像雨后的茉莉园。
越明澜放轻手上力度,重新闭上眼:“把灯关了。”
云棹乖乖收回手:“是感应灯。”
“那把总开关关了。突然亮起来很烦人。”他抬手遮住头顶刺眼的光源。
云棹起身关掉总开关,又回到越明澜身边:“去房间睡吧。今天降温了,睡这里容易感冒。”
明明越明澜身上搭着羊绒毯,浑身暖和得像团火,而云棹才是浑身冰凉。
越明澜干脆翻了个身:“要洗澡,你先去放水。”
云棹不死心,继续问:“我听赵柯说你急着回来,没等到我接,是有什么事吗?”
“刚不是说了吗?要洗澡。”越明澜勉强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莫名,似乎不能理解他怎么突然变迟钝了。
以往云棹话不多,也很有自知之明,并不会揪住一个无聊的问题反复确认。
越明澜静了片刻,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喝得有点晕,忘给你发消息了——不高兴?”
云棹摇头:“没有。”
生气不值得。反正也没多久了。
越明澜打量了他一眼,确实没看出异样,便放下心来:“下次等不到就先回家。不用一直等。”
下次?这种事怎么可能还有下次?
云棹几乎被逗乐。可惜他总是一副温柔没脾气的样子,气极反笑也没半分攻击性,唇角微抿,漂亮得晃眼。
越明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怎么穿成这样就出去了。”
云棹怔一怔,没明白这样是“哪样”。
他松散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随着仰头的动作,露出平直的锁骨。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像羽毛一样松软。
廊道浅黄色的灯光落在锁骨凹陷处,凝成一小片光斑。越明澜的视线在那点光上顿了顿,喉结微动,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云棹冰凉的手背。
“怎么了?”云棹问。他长而微垂的睫毛搭在眼角,温柔得像没有一点棱角。
“没怎么。”越明澜收回视线,“你穿这么少出门的啊?”
“穿了件外套,刚进门脱了。”云棹解释道。
越明澜没再吭声。
云棹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我收拾一下就回自己房间。”
越明澜应了一声以示批准,随后接过话头:“是要收拾一下,桌子上那个蛋糕,你买的?”
云棹回头定定看了越明澜一会儿,对方却没什么回应,视线仍然落在他的衣领上。
“想吃甜的就买了。”云棹先一步收回目光。
“一口都没动。”越明澜皱眉。
“买回来又不想吃了。”云棹走到餐桌边,打开空置在一旁的纸盒,端起蛋糕往里轻轻一放。奶油直接撞在盒子内壁,原本精致的造型塌得面目全非。
他提着纸盒,当着越明澜的面打开房门,随手放在了外面。
“扔了?”越明澜有些惊讶,“放冰箱呗,万一明天又想吃了。”
云棹摇头:“不了。过了今天就不好吃了。”
越明澜无所谓闭眼:“随你。”
云棹走到浴室试好水温,放水,重新回到沙发边。
越明澜呼吸的声音逐渐平稳,似乎又睡熟了。
云棹俯身凑到对方身侧,他闻到很淡的雪松冷香,是越明澜惯用的香型,带着久驱不散的寒意,又裹挟着酒香,有些醉人。
他将头俯得更低些,几乎擦上越明澜的唇——
当然,他还没有贱到趁着越明澜睡着了去偷亲他。不被爱也有自爱的体面。他只想靠得再近些,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睡着。
他怕靠太近,忍不住骂出了声,被越明澜听个正着会很尴尬。
毕竟还在协议期。
他是个尽责的打工人,在岗一天,该给老板提供的情绪价值就一定要给足。
对方清浅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耳侧,旖旎又缠绵,像一个即将发生的吻。
“你是不是以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云棹喃喃低语:“最后一分钟,再给你一次机会。”
秒针滑过今天的最后一圈。越明澜依旧平静睡着。
云棹想起来,二人签署结婚协议前,越明澜曾对他说:“最后一分钟,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不后悔?没关系?我愿意?
此时去追溯过往的回答没有任何意义。越明澜对他的感情结束在很早以前,两个人从至交好友滑档成一对怨侣。他始终不解缘由,也没精力再去探究了。
婚姻不仅是爱情的坟墓,也是友情的坟墓。他赌自己能越过那道边界后全身而退,结果爱意自高空坠落却无人托举,七年以后终于摔进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好吧。”
云棹站起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我只能……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