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情深》合璟

31、番外三:十年后

　　诺诺十五岁那年，身高窜到了一米七五，只比叶清辞矮了半个头。

　　他越长越像沈倦之，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冷峻。但他的性格却偏叶清辞，温和、耐心、不善与人争执。学校里有人开玩笑说他"继承了他爸的脸，继承了他妈的性格"，诺诺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这样挺好"。

　　沈倦之的花店开了十年，从当初那间小小的店铺变成了安城小有名气的一家店。他学会了插花、学会了园艺、学会了和客人聊天。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话不多，但笑起来的时候比以前自然多了。

　　叶清辞还在做翻译。德语、英语、偶尔接一些法语和日语的书，稿费比十年前翻了好几倍。他的身体状况也比十年前好了很多，医生说这些年休养得不错，血压平稳，各项指标都正常。

　　一家三口的生活很平静，像安城那条慢悠悠流过的小河，水波不兴，清澈见底。

　　那天是沈倦之的生日。

　　叶清辞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他先是问了沈倦之想要什么礼物，沈倦之说不要礼物，一家人吃顿饭就行。叶清辞说不行，必须要有礼物。沈倦之想了想，说那就"你陪我一天"。

　　叶清辞说好。

　　到了生日那天，叶清辞早上起来做了早餐——沈倦之喜欢的清淡口味，白粥、小菜、煎蛋，还烤了一盘桂花糕，是两个人这些年一起做惯了的味道。

　　沈倦之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叶清辞围裙上沾的面粉，嘴角弯了一下。

　　"是不是诺诺昨晚回来了？"他问。

　　叶清辞在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

　　"这桂花糕做得比平时好，肯定有人帮忙。"

　　叶清辞笑了笑："他昨晚就回来了，说今天要给你一个惊喜。"

　　沈倦之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响动，诺诺推门进来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盒子，盒子上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

　　"爸，生日快乐！"他把盒子放在沈倦之面前，"给你的礼物。"

　　沈倦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学校？"

　　"请假了。"诺诺在他对面坐下来，"生日嘛，当然要一家人一起过。"

　　沈倦之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本书——手工制作的相册，封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五年前那场婚礼上拍的，三个人站在花架下面，笑着，阳光落在脸上。

　　他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里面有他教诺诺做桂花糕的照片，有叶清辞在花店里修剪花枝的背影，有去年一家人在海边拍的合影，有他们三个人在桂花树下吃饭的日常抓拍。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诺诺手写的备注，字迹已经从当年的歪歪扭扭变得工整清秀。

　　"这张是我七岁那年跟爸爸学做桂花糕的时候拍的。"诺诺在旁边解说，"当时爸爸手上全是面粉，还蹭到我鼻子上了。"

　　"这张是妈妈在花店打瞌睡，被我偷拍的。爸爸说这张最好看，因为妈妈睡着了表情很放松。"

　　"这张是我们去年去海边，爸爸第一次下水游泳，被浪冲得差点翻跟头。但我没拍到他翻跟头的瞬间，只拍到了他站起来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沈倦之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在那些照片上轻轻划过。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新的照片。是昨天才拍的，三个人站在安城那条开满桂花的巷子里，背景是那间已经开了十年的花店。诺诺站在中间，一手搭着沈倦之的肩膀，一手搭着叶清辞的肩膀，三个人都笑着。

　　照片下面写着："十年了。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

　　沈倦之合上相册，抬起头看着诺诺。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

　　诺诺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那颗缺了的牙早就长好了。他现在笑起来和叶清辞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暖。

　　"爸，你今天不许哭。"诺诺说，"我做的相册，你要是哭花了我就白做了。"

　　沈倦之瞪了他一眼："谁哭了。"

　　叶清辞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斗嘴，笑出了声。

　　那天下午，三个人一起去了花店。沈倦之本来想关店休息一天，但叶清辞说"不关门，就在店里待着"，于是三人在花店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诺诺帮忙整理花材，沈倦之在给一盆蝴蝶兰换盆，叶清辞坐在柜台后面翻译稿子。店里很安静，只有剪刀修剪花枝的咔嚓声、翻书的哗啦声、偶尔的闲聊。

　　傍晚的时候，刘阿姨经过门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笑着喊了一声："沈老板，生日快乐！"

　　沈倦之抬起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谢谢刘姨。"

　　刘阿姨摆了摆手走了。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巷子里传来谁家放的音乐，是那首老掉牙的《茉莉花》。

　　诺诺哼着那首曲子，手下一不留神剪掉了一朵刚开好的玫瑰花。

　　"哎呀。"他叫了一声。

　　沈倦之抬头看了一眼："没事，那朵本来就要剪了插瓶的。"

　　诺诺松了一口气，把那朵玫瑰放在一旁。

　　叶清辞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过来，从旁边抽了一枝白玫瑰，递给沈倦之。

　　"生日快乐。"他说。

　　沈倦之接过那枝花，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叶清辞。

　　"你以前送过我白玫瑰吗？"他问。

　　"没有。"叶清辞说，"都是你送我。今天换我送你。"

　　沈倦之把那枝白玫瑰放进花瓶里，和其他花插在一起。

　　"好看。"他说。

　　叶清辞靠过去，两个人站在花架旁边，肩并着肩。窗外的暮色渐渐降下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诺诺拿着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沈倦之和叶清辞并肩站在花架前，一人手里拿着一枝花，窗外的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诺诺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然后悄悄收起了手机。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站在巷子里，仰头看着暮色中的天空。

　　安城的天空像一块被染过的丝绸，从深蓝渐变到粉紫，最西边还留着一线金色。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桂花和晚风混在一起的香气。

　　巷子里很安静，花店里的灯光从身后透出来，暖黄色的，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