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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闷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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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风刮过,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
时准站在那,花瓣洋洋洒洒飘下像雪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看向远方,忽然想起也曾有过这么一个相似的天气,一样的阴沉、风雨欲来,不过他及时打断了这段回忆。
“不断回想那些难过的事难道会像反复咀嚼口香糖一样把难过变得无味吗?”他不禁问自己。“为什么眼泪这么容易落下……时准,你还在期待什么呢?期待用眼泪能让他们反省?不,不……眼泪只会让他们埋怨和愤怒,展示悲痛只会得到质问和嘲讽……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在自己面前忏悔,那些伤害是不是就可以抵消了?”
轰隆隆——闷沉的雷声响起。
“不,绝不会。”
先是一滴、两滴,雨水凉凉地落在时准脸上,他迅速转身拾起东西就往回走。
哗——
大雨终于落下。
时准大步走在雨中,每踏一步雨水就渗进鞋子里,雨点声很是吵闹,强劲有力,糊了他满眼,可他的心情再没有比这一刻更通畅的了。
他快步穿过石径小道,经过一片矮丛,走出花园踏上草坪,最后干脆奔跑起来。
在这片空荡荡的草坪上,厚重得几乎看不见路的雨幕中,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又有什么正在被重新建立起来。
他决定不要再纠结那些事情,让过去的过去,允许悲伤的时候悲伤,痛苦的时候就让他痛苦。
他能做的只有接住一切,然后继续向前。
于是他拼了命的不管不顾地朝前奔跑,雨水好像要把全世界都冲刷掉,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无论哪个方向都是正确的。
他任凭暴雨打在他身上,直到撞上一抹黑影。
“下大雨还到处乱跑!真会给人惹麻烦!”钟自惟拿着伞,皱着眉。
说完却看到面前这个狼狈的人噗嗤笑了起来。
轰——
雷声骤响。
钟自惟心头微颤,轰隆的雷声像是就在耳侧,他烦躁地别过头,真是莫名其妙。
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钟自惟抓住时准手臂,触手凉凉的,他把人往伞下带了,凶着一张脸,把时准的头发往后一抹。
时准这时看清钟自惟脸色已经止住笑。
雨点落在伞上啪嗒啪嗒地响,风一吹,时准忍不住发抖。
啧,麻烦。
带着麻烦的人钟自惟一路撑着伞,拽着时准往家里走。
一走近,管家李伯带着人簇拥上前嘘寒问暖。
“淋雨最容易感冒了不能马虎,这个姜汤你们快喝一些。”说着又招呼人递上毛巾。
“您衣服怎么都湿了,不是带伞了吗?哎呀快上去换衣服。”说完连忙让人去放洗澡水。“一定要再泡个热水澡,发发汗,否则寒气堆积,伤身体。”
“呀!李伯,小时先生也浑身都湿透了,还发着抖呢。”
时准一听刚想摆手说不麻烦就被钟自惟拉着上楼。
一阵忙乎。
结果到了傍晚,时准还是发起高烧。他喝了点粥,又吃了药,便沉沉睡去。
夜里时准头昏脑涨地醒过来,眼睛冒火一样直发烫,睁也睁不大开,黑压压的。他起身,喉咙渴得发痛,凭着感觉摸索作势要拿一旁的水杯。还没等他摸到,一个身影先一步替他拿起杯子凑到了嘴边。
时准喝了点水,舒服了不少,心想:钱真是个好东西,有钱的人家连佣人都如此尽职尽责。
于是他就着佣人的手把水全喝进肚,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又睡了过去。
感冒发烧这样的病说大不大,但之后的好几天时准的病一直缠缠绵绵的,也就没什么精力出门了。
这天早晨,他起了个大早,觉得自己身体好了很多,双手插兜在庄园里四处闲逛。
拐过转角,遇见了正在晨跑的钟自惟,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早上好。”时准犹豫着先开口。
“嗯……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时准觉得有些尴尬。
“你继续跑吧,不打扰了。”
“要一起走走吗?”
两人声音撞到一块,时准最先反应过来,“噢,好啊,走吧……正好带我逛逛。”
清晨的阳光被枝叶切成大小不一的光斑。
枝头停了不少鸟儿,听到脚步声传来扑腾一下就飞远了。
“今天终于出太阳了。”时准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只得主动找些话聊。
“嗯,是。”
“覃阿姨说我毕业后要到你公司去,但是我还不清楚工作内容。”
“你找王助……你有想去的部门或者岗位吗?”
“嗯……钟恒生物在医药领域很厉害。”他停了一下,用更慢的声音说,“听说研发部门也都人才济济,很难进去。”
“确实。”
“……我听说现在抑制剂类药物正在从植物生态领域寻找突破。”时准看了钟自惟两眼,对方没什么反应,于是接着说,“我就是学植物生态的,对这一个板块还挺感兴趣的。我成绩也不差而且——”
“不差可不够。你顶多当个小助理。”
“当小助理也是可以的。”时准立马接过话,松了一口气。
“面试流程还是要走。”
“应当的。”
“好,我会跟王助理说,让他在总经办给你留个位置。”
时准停下脚步,“等等,总经办?”
……
钟自惟回头,看着阳光照在时准身上衬得他很是精神的样子。“声音也不嘶哑,看来感冒是真的好了。”他心里想。“不然呢?你以为要你去公司是为了什么?”一开口却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时准面露不悦。
“研发部门的所有岗位都要经过好几轮面试和筛选,如果要破格录用……”钟自惟边说着边转身继续向前走,“你在这个领域做了什么研究成果吗?新的研究视角?还是有什么新的研究发现?”,
“用不着羞辱我。”时准快步跟上,“既然早就决定好我的岗位,又和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刚刚可是你一直在说话。”钟自惟看着这个擦肩而过的人。
“哪敢,我要谢谢您。毕竟我们穷人是狡猾的。”时准重重念出这个词,“愚蠢得让人狡猾!认不清现实对一切都不满足,还爱活在徒劳的挣扎里!我得谢谢您对我的恩赐。”
“时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仅仅是针对——”
“针对我的处境,针对我们的交易天秤。针对我不该再将自己卖掉后还有一些关于自由的妄想。”
钟自惟脚步一顿, “是啊,你难道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到目前为止,真正的治疗阶段还没开始呢。这座交易天秤上,你还没有交出你该给的东西;而我,早已经处理好我给出的承诺。就凭这一点,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要求。”
“那么治疗阶段到底还有什么呢?麻烦您尽快开始!最好直接到最后一步。要人把东西放到天秤上也得先告诉我这座天秤上到底还缺什么吧!我一定不欠着,利利索索地放上去。”时准转身,和钟自惟对视,把脊背挺得笔直,硬是克制住了想要往后退一步的双脚。
沉默。
之后一道语气沉沉的声音响起,“好,那希望你说到做到。”
石径小道上光影斑驳,阳光温柔,两道依偎亲吻的身影看着很是温馨。
可仔细一看,俩人却是剑拔弩张,相互对抗。
时准双手被紧扣在身后动弹不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没等反应过来正要怒斥,下颌突然一痛,他被迫张开牙口,徒留几丝细碎的尾音散在风中。
和煦的春风柔柔地吹过,还能闻到淡淡的青草味,感官是如此清晰,近乎羞辱的清晰。
时准猛然惊醒使出全身力气挣扎,腿脚并用。他如愿听到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得意,嘴唇一痛,“嘶……”
“你不是要利利索索地把东西交到天秤上吗?怎么,后悔了?”
“你——”
俩人终于分开,滚烫的气息扑在时准面颊上。贴得很近,alpha的味道浓郁,时准几乎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倚靠进alpha的怀里。
这种念头响起的一瞬间他猛地推开钟自惟,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深深呼吸过后冷笑说:“原来钟先生的语文课上,交出就是夺取的意思。”
“所以你知道你该交出什么了吗?”
时准没立刻答话,他冷着脸看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不知道!”
钟自惟把嘴唇上的血迹卷进去。
“那看来是我表达的还不够明确。”他走近一步,用不容拒绝的力气拉过时准的手,“这场交易以结婚的形式进行的原因之一。”他重重地在手背上吻了吻,行了个很是绅士的吻手礼。
“就是配合我完成标记,成为我的omega,彻底地、完全地成为我的omega”
铛——
上午九点整,庄园里的钟声响起,原本悠闲的鸟雀被惊起,扑腾着翅膀飞向天际。
唇上的伤口结了层薄薄的痂,时准一咀嚼,它就裂开来。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的话就早些过来吧,你外公一直念叨着你,到时候估计说不上几句话。”覃宝岚抱起一直在餐桌脚下打转的小狗。
“嗯,知道了。”钟自惟还穿着运动服,没来得及换。
覃宝岚多看了两眼自己的儿子,又叮嘱了几句就要离开。
时准全程埋头慢吞吞吃着,动作轻微巴不得没人注意到自己。
等覃宝岚起身离座他也瞬间坐正,“我也吃好了。”说完时准跟着离开了餐厅。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摸向唇上的伤口,兀自出神。
窗户半开着,吹进来的风很是宜人,悠悠的,他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