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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胖大海” 白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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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畅的专业课在开学第三周开始加码。省统考的成绩出来了——全省前三十,临江第一。放榜那天苏念念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从“白畅你太厉害了”一直刷到“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请客”,夏浩然跟着起哄说要去江边那家新开的烤肉店,林枫回了两个字:可。米多没有在群里说话。他私聊给白畅发了一条消息:恭喜。白畅回了一个字:嗯。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省考过了,校考更难。米多看着那行字,想起上学期期中考试前在楼道里,白畅跟他说“怕考不上”——那时候省统考还只是一场遥远的焦虑,现在已经成了身后的一座里程碑。而白畅在越过它之后没有停下来歇脚,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校考的难度比省统考高一个量级。京都传媒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在全国只招不到三十个人,考试内容除了自备稿件、指定稿件和即兴评述之外,还要加试声音条件和形体。白畅每天的训练量几乎翻了一倍。早功从半小时延长到一小时——五点半到六点半,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下午自习课他请假去音乐教室练形体,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纠正站姿和手势,苏念念有时候去给他送水,回来跟米多说“他练到后背全是汗,衬衫贴在椅子上”。晚自习结束后他还要在广播站多待半小时,对着调音台反复听自己的录音,把每一个咬字、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换气都标注在稿纸边缘——气息偏浅的地方画一个向上的箭头提醒自己下次注意,语调太平的地方用红笔把那个字的声调符号描了又描。
米多每天早上在开水房冲好豆浆放在保温杯里,白畅练完声回来喝的时候还是温热的。但这些日常的照应已经不够了。周二晚上,白畅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录音练即兴评述,题目是“谈谈你对‘声音的力量’的理解”。他录了好几遍,每次都觉得自己在“力量”那两个字的处理上太硬了。林枫从上铺探下头来说你的问题不是咬字,是气息——你在“力”字上用的是胸式呼吸,高音区应该用腹式呼吸托上去。白畅照着改了,又录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米多看到他揉眉心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熄灯后敲了敲头顶的床板。上铺回敲了两下。一下是“我在”,两下是“晚安”。但那天晚上米多听到白畅翻了好几次身——他在上铺动的时候会有一个固定顺序:先翻身体,然后拉被子,最后用手挡一下床边的栏杆防止碰到头。这个顺序米多已经听了无数次,每一个步骤之间的间隔他都烂熟于心。
周三下午,米多在小卖部货架最底层找到了一袋胖大海。包装袋上印着“清咽利喉,润肺止咳”,配料表只有一味——胖大海。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不是舍不得买,是在想白畅会不会嫌苦。胖大海泡出来的水没什么味道,但略带药味,白畅对味道很敏感——豆浆少放半勺糖他都能尝出来。但上次他在开水房看到有个高三的艺术生也在泡胖大海,说比润喉糖管用。他想了想,把袋子拿回来,放在了收银台上。旁边又放了一盒新的保温杯——他自己的保温杯上周被撞掉了一块漆,正好换一个。他把胖大海和保温杯一起装进书包,收银阿姨扫了条码,说“嗓子不舒服啊”,米多说“帮同学买的”。收银阿姨没有再问,但她看了一眼保温杯的价格标签,又看了一眼米多,那个眼神和食堂打菜阿姨看到米多把糖醋排骨全夹给白畅时一模一样——看破不说破。
晚自习之前,米多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他把新保温杯拿出来,撕开胖大海的包装袋,拿出一颗放在杯底。胖大海是深褐色的,皱巴巴的,像一颗缩水的核桃,放在杯子底部看起来和这个崭新的保温杯很不搭。他去开水房接了热水,热水冲进杯子里的时候胖大海在水里翻滚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回到座位上把杯子放在白畅桌角——那个位置他太熟了,是白畅每天早上一进教室放下书包之后第一个看向的方向。他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两个字“喝了”,压在杯子下面,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做物理题。
白畅从音乐教室回来的时候晚自习预备铃已经响过了。他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手里攥着形体课记录本。走到座位前面,低头看到桌角那个陌生的保温杯——不是米多平时用的那个旧的,是全新的,杯身是深蓝色的,杯盖上还贴着标签纸。他打开盖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胖大海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温和,像晒干的草药。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米多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加一个句号:“喝了。”
白畅回头往理科一班的方向看了一眼。米多正低头做物理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看起来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尖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很不明显的粉,而且他手里的笔明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他在画柴犬,画了好几笔才反应过来,又继续做题。
白畅转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可以直接咽下去。胖大海泡出来的水没什么明显的味道,但嗓子确实舒服了一些。他把杯子放回桌角,盯着那个深蓝色保温杯看了片刻,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把纸条折好塞进校服口袋。
第二天早上,米多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角放着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是一盒润喉糖,铁盒装,和他上学期在校医院门口买给白畅的那个是同一个牌子。纸袋里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清瘦,棱角分明:“你也喝。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别光让我喝胖大海。你自己感冒了也不知道吃药。”米多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拿起那盒润喉糖看了看,又看了看前排白畅的背影。白畅正低头看书,后背挺直,左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奏。米多把那盒润喉糖放在课桌上,没有拆,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胖大海和润喉糖在他们之间往返,谁都没说“这是给你的”,但谁都知道这是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