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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寒假回来变了天 寒假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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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得悄无声息。
白畅从省城回来的高铁是正月十四下午三点。临江高铁站的出站口挤满了人,有举着接站牌的,有拖着行李箱小跑的,有抱着小孩站在栏杆外面张望的。他背着帆布包从出站口走出来,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行李箱,穿着一件米白色羽绒服——省城比临江冷,他妈特意让他多带了一件厚外套。集训最后一周他嗓子有点发炎,吃了几天药,声音还没完全恢复,说话时尾音会微微往下坠。
米多站在出站口外面的柱子旁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热的,少糖,加燕麦。他提前了半小时到车站,把高铁时刻表看了好几遍,确认白畅坐的那班G721没有晚点。白畅走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白畅瘦了——下巴比走之前更尖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比寒假前更分明。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大而深,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白畅走到他面前。
“路过。”米多把奶茶递过去,然后接过白畅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你嗓子又哑了。”
“没哑。就是有点干。最后一周每天练声时间太长,老师说要趁最后几天多磨一磨自备稿件。我那个稿件选了《岳阳楼记》选段,里面有几句需要从低音直接翻到高音,练太多声带有点疲劳。”白畅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喝了一口,嚼到燕麦的时候顿了一下,“你换牌子了。茶屿没有这么厚的燕麦。”
“校门口新开的那家。老板娘说用的是东北燕麦,比之前的更有嚼劲。甜度我让她少放了三分之一的糖浆。”米多拉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张姨今天做了一桌子菜,说给你接风。我爸也在家——他这周难得没出差。不过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回宿舍休息,明天再去我家也行。”
白畅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和从文科楼回宿舍时一样。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巴。“不累。火车上睡了一路。你爸上次在医院见过我——那次我穿了你的校服外套。他会介意吗。”
“他上次在墓园看到你站在我旁边,什么都没问。后来回去的路上他说了一句‘那个孩子挺好的’。”米多转头看他,“他很少夸人。说‘挺好’就是很喜欢。”
白畅没有说话。他把围巾又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下巴。但米多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开学前最后一天。高一高二的教学楼还空着,宿舍楼已经开放了。米多提前一天就把宿舍收拾好了——扫了地,擦了窗台,把白畅的储物柜打开通风,确认里面没有寒假前忘了扔的橘子皮。林枫是当天下午到的,带了两大箱行李,其中一箱是他的冬衣,另一箱全是书——据夏浩然目测,至少有一半不是学校发的教材。夏浩然是傍晚到的,他妈开车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后备箱一打开,里面塞了一个加湿器和一箱暖宝宝,说是“林枫说临江二月比十二月还湿冷,宿舍暖气不够”。他妈站在车旁边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大意是“多跟人家林枫学学”、“别老吃薯片”、“晚上早点睡”。夏浩然一边点头一边往宿舍楼里跑,跑到楼梯口才回头喊了一声“妈你回去吧我自己拎得动”。白畅是开学前一天晚上回的宿舍。他带回来的行李很少——一个行李箱,一个帆布包,还有一袋他妈做的酱牛肉和一瓶川贝枇杷膏,每样东西上都有温敏用便利贴贴的标签:“酱牛肉分五天吃完”、“枇杷膏早晚各一勺”、“围巾记得洗”。他把酱牛肉放在桌上,枇杷膏放在储物柜最里面,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二月的冷风灌进来。香樟树的叶子还是灰绿色的,蒙着一层薄霜,和放寒假之前一模一样。
新学期第一天,五人团在食堂重聚。酸菜鱼窗口的队伍排到了门口,夏浩然自告奋勇去占座,林枫去打菜,苏念念去买奶茶。米多和白畅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面前摆了两份还没动过的番茄炒蛋盖饭。米多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蛋一块一块夹到白畅盘子里,白畅把番茄一片一片夹回米多盘子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好像他坐在米多对面,吃他挑出来的番茄,把鸡蛋分给他,是一件已经发生了无数次的事。
苏念念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杯子,用一种发现了重大线索的语气开口:“等等——你们俩刚才交换食物的动作。米多你把鸡蛋全夹给他了,白畅你把番茄全夹给他了。米多不吃鸡蛋,白畅不吃番茄。你们俩什么时候连挑食都配合得这么默契了?而且你们俩刚才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整个过程在完全沉默中完成——这不是第一次,对吧?你们寒假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签约了?”
白畅用筷子敲了敲她的奶茶杯,嘴角弯了一下。米多低头扒饭,没说话,但耳朵红到了耳根。
夏浩然端着林枫抢到的酸菜鱼挤过来,嘴里塞着半块鱼肉,含含糊糊地说:“什么签约?谁签约了?白畅你签约了?什么约——你是不是又偷偷跟林枫搞了什么秘密项目?”
“他没有签约。”林枫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自己的餐盘,看了一眼米多和白畅之间重新分配好的番茄炒蛋,又看了一眼白畅用筷子敲苏念念杯子时那个压不下去的嘴角弧度。“只是某些人的寒假作业做得比较认真。”他在夏浩然旁边坐下来,夹了一块酸菜鱼,慢条斯理地挑出里面的花椒,“不是学校布置的那种作业。是另一种——更难,也更需要两个人配合。他们俩都完成了。”
白畅夹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才开口,语气平稳得和他在广播站念新闻稿时一模一样:“林枫。你上学期期末那本《建筑空间论》还没还给我。”
“还了。在你储物柜第三格左边,和你的播音教材放在一起。你寒假不在,我自己拿的。”林枫翻了一页杂志,“你寒假回来之后跟他走路的距离比上学期近了大概五公分。以前你们并排走,中间隔一个半拳头的距离。现在只有半个。如果算上围巾占用的空间,大概剩下两三厘米。”
白畅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没有反驳。米多把脸埋进饭里,继续扒饭。苏念念把手里的奶茶杯举起来,冲米多和白畅的方向晃了晃:“不管你们寒假签了什么约——我祝你们新学期合作愉快。”夏浩然终于嚼完了嘴里的酸菜鱼,他看看米多,看看白畅,看看苏念念一脸得意的笑,又看看林枫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终于把“签约”这两个字在脑子里重新组装了一遍。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他们俩——”他用筷子指了指米多,又指了指白畅,“——在一起了?不是弟弟那种?是那种?”
“你上学期期末就知道了。”林枫头也没抬。
“我知道是一回事!他们真的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是一回事。”白畅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饭。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和在广播站念新闻稿时一模一样。米多没有说话,只是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蛋夹到白畅碗里,然后用筷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白畅没有躲。窗外,二月的江风吹过香樟树,吹过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新学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