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处》霜鸦十三

7、嘿，缘分呐 林宴在便利

　　那一周的周五下午，林晏收到宋逸的消息，说映川咖啡的方案需要在周末前再过一版，让他今晚把修改稿发给她。下班后他去便利店买饮料，准备回公司加班。
　　在饮料区弯腰挑饮料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不是大声，是一种天然的存在感，带着某种气场。
　　他直起身，往门口看了一眼。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穿一件深绿色的薄外套，身形挺，步子大，眼睛亮，进门拿了购物篮就往货架方向走，随手抄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包装，又换了一包，顺嘴跟旁边的收银员说：“这个够辣吗？我在部队吃了三个月食堂，嘴巴淡出鸟来了。”
　　收银员被他逗笑，说“够辣。”
　　那个男人满意地把两包薯片放进购物篮，转过来往其他货架走，和林晏对上了眼神，毫不见外地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自顾自把其他零食放到购物蓝。
　　林晏收回视线，拿着选好的饮料往收银台走。
　　他在结账的时候，听见那个男人在他身后打电话，声音不压，坦坦荡荡：“喂，沈屿，我到了，你在哪？什么，还在公司？行，我去找你，等会儿见。”
　　林晏没有回头，结好帐出了便利店。回到熔点影像后他继续改稿。大约十分钟后，他听见前台方向传来动静，抬起头，看见顾明川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便当盒，朝他这边张望。林晏皱了一下眉，站起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就是送饭，“顾明川把便当盒塞到他手里，理所当然，“你早上走的时候说今晚要加班，我下课路过那家你喜欢的煲仔饭，就顺手买了。趁热吃，我不打扰你，马上走。”
　　林晏听完悄悄松了一口气，看着那个便当盒，沉默了一秒，说：“你就专门来送饭啊？”
　　“嗯，正好路过，“顾明川说，“就顺手买了。”
　　林晏认识他三年，知道他说”顺手”的时候大多数都不是顺手，但他没有拆穿，说了一句”谢谢，你稍微等等，再半个小时我就完工了，咱俩一起回去。”
　　顾明川在前台等候区坐下来，拿出手机刷着，等候区很安静，走廊的灯把影子压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人。深绿色薄外套，手里提着一购物袋零食，步子大，眼睛亮，正是便利店里那个。
　　那个男人进门，跟值班前台说找沈屿，前台打了个内线，让他进去。他等前台打电话的时候，目光顺着等候区扫了一圈，落在顾明川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看见不远处工位上坐着的林晏，认出来了，咧开嘴笑，走过来说：“哟，缘分啊，刚在楼下便利店碰见，又在这碰见，你在这公司？”
　　“对，在这儿实习。“林晏说。
　　“实习生啊？“陆征来了兴趣，打量他，“叫什么？”
　　“林晏。”
　　陆征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顾明川从等候区站起来，走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顾明川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过，一下子就又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征盯着他多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毫无边界感地直接开口：“你是？”
　　“顾明川，“顾明川语气平常，“林晏同学。”
　　“陆征，“陆征把购物袋换了只手，伸出右手，“沈屿发小，刚从部队回来探假。”
　　顾明川和他握了一下，手劲不轻不重，点到即止。
　　陆征握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明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顾明川没有问他在”哦”什么，转头对林晏说：“你吃完了吗？便当盒我拿走扔掉。”
　　“还没，不用，“林晏说，“你再稍微等会儿。”
　　顾明川”嗯”了一声，往前台等候区走，走了两步，陆征在他身后开口：“哎，顾明川。”
　　顾明川停下来，回头，表情平静，“怎么了？”
　　“你是beta？“陆征问，语气直接，没有任何遮掩。
　　林晏抬起头看了陆征一眼，又看了看顾明川。
　　顾明川沉默了一秒，不置可否地说：“是。“然后转回身，重新在等候区落座。
　　陆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往上扯了一点，那个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沈屿出现的时候，陆征正把薯片袋子往林宴手里塞，边塞边说：“刚楼下买的，你边吃边加班。”
　　沈屿抬起手摸了一下额头，似是有些无语，看了一眼林宴，说：“陆征，你过来。”
　　陆征把薯片硬塞给林宴，跟着沈屿进了办公室，往沙发上一靠，两条腿搭在茶几边缘，说：“你那个实习生，叫林晏的，认识多久了？”
　　沈屿在桌边坐下，翻开一份文件，没有抬头，说：“怎么了。”用那种沈屿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陆征打开一包薯片，把薯片往嘴里扔了一片，咧着嘴笑，说：“没怎么，就是刚你看他的时候，眼神不大一样。”
　　“我没看他。”
　　“你刚叫我的时候，眼神往那边扫了一下，以为我没看见？”
　　沈屿翻了一页文件，没有说话。
　　陆征笑得更开了，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往前坐了坐，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从小就让沈屿头疼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语气说：“那个跟他一起的，顾明川，是他同学？”
　　“应该是。”
　　“多大？”
　　沈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征摸了摸鼻子，把薯片袋子折了个口，往桌上一放，换了个坐姿，说：“没什么，就是这个人觉得挺有意思的。”
　　沈屿看着他，没有接着问，而是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行，“沈屿重新低下头，“今晚别乱跑，等会儿一起吃饭。”
　　陆征”哎”了一声，重新把腿搭回茶几上，往沙发里一陷，又拿起那包薯片继续吃，嘴里含含糊糊说：“那个顾明川，是个beta，我都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沈屿没有回答他。陆征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盯着天花板，嚼着薯片，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浅浅的。窗外的天色沉下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远处的天边染成深蓝和橙红交界的颜色，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烧起来，只是还没有到最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