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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入松(一) 翩翩少年郎 ...

  •   耽搁久了,奚泠未去解签,再回到殿前时,谢德宜二人已经在那边候着了。

      还是谢德音先看见了奚泠,“嫂嫂去何处了?”

      奚泠难为情笑笑,“让你们久等了,我去逛了那边的摊子,这才迟了。”

      谢德宜松了一口气,不甚在意道:“嫂嫂无事便好,今日我们出来得久了,该回了。”

      众人坐车,一同往谢家去了。

      到了谢家,奚泠脚步轻快,小荷忍不住说道:“娘子今日格外高兴。”
      “两位妹妹活泼可爱,与她们一起,心情自然好。”

      奚泠满心都是画坊的事,既然画坊可以买卖画作,那她是否可以将自己的画送过去?奚泠自小便随母亲学画,母亲也夸赞过她有天赋。她虽然没什么名气,可是母亲幼年曾得易安居士指点,母亲说过她画的墨竹,有几分易安居士的风骨。但卖画不是小事,谢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不能出错。奚泠走到院门外停下脚步。

      “娘子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铮然一声,甚是熟悉,奚泠的心一沉。小荷推开门,门后果然有一个迅速的、矫捷的、令人恼的身影。

      “阿姊!”与此同时,谢筠也转过头来。

      他持剑而立,身形如松,面若朝霞,意气勃发。想到他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奚泠防备地望着他。

      “你今日又来做甚?”

      “练剑啊,”他耸了一下肩膀,笑得依旧灿烂,“阿姊不欢迎吗?阿姊若是不喜,便与大父去说。”

      他的语气挑衅十足,奚泠愣了一瞬,问:“你为何这般说?”

      他收了笑,“阿姊有什么不满,与我说便是,偏要告到大父那边,若是阿姊厌我,我日后不再踏入这院子便是。”

      奚泠怔怔地望着他,他竟然怀疑是她与旁人说了什么,他做的那些事,又怎么轮得到她去说?饶是奚泠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动了怒,“好,改日我便去回大父。”

      “随便阿姊。”说罢,未看奚泠一眼,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奚泠才回过神。她鲜少失态,方才竟不能控制自己。奚泠长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堵在心口,奚泠心底后悔,向着门口望去,终是未动一下。

      小荷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两个婆子行了一礼退下,各自去忙了。

      翌日。

      奚泠依礼晨昏定省,她话不多,平日大多都是江氏问,她答,江氏聊闲话,她跟着附和。久而久之,江氏话也少了,偶尔与她提起谢家的规矩。

      “若说规矩,我是放心的,你是个懂规矩的孩子。”
      “谨记阿姑教诲。”

      “还未问过你,在家读过哪些书?”
      “读了《女诫》《列女传》《女论语》。”

      江氏点点头,又问:“敬慎篇,何解?”
      奚泠一惊,但看江氏面不改色,好像并无旁的意思。她答:“事有对错,话有是非。有理之人争,委屈之人辩。一争一辩,便生愤怒,是妻不肯恭下。”

      江氏未说什么,只是看她。

      奚泠的心却沉了下去。

      回了偏院,小荷忙端了茶来,眼神止不住地瞟向奚泠。奚泠未看她,小荷心底忐忑,悻悻离开了。不过片刻,谢德宜、谢德音姊妹二人却来了。

      几人见了礼,谢德宜笑道:“二嫂,我们来讨杯茶吃。”

      经过昨日,奚泠与谢家姊妹二人已经相熟,她笑笑:“妹妹来了,别的没有,一盏粗茶还是有的。”

      “嫂嫂又打趣我。二哥这边的茶,怎么会是粗茶?”

      奚泠没接话,举起茶盏饮了一口。

      谢德宜没有瞧见奚泠眼底的神色,又问:“我瞧嫂嫂对天竺寺甚是熟悉,嫂嫂此前也常去吗?”

      提起往事,奚泠心底一片空落,“此前随家母去过。”

      谢德宜又问:“嫂嫂可去过径山寺?”

      奚泠摇摇头,径山寺名气最高,可路途远,她却未有机会去过。

      谢德宜一脸失望,“嫂嫂竟然连径山寺都没去过,真真可惜,改日嫂嫂得空,我带嫂嫂去,”说着犹豫了,“不过径山寺确实远了些,嫂嫂可愿去别处?”她虽然这样说,脸却已经红了,奚泠也不拆穿她,况且她也想寻个机会去城东画坊。

      “若为祈福……自然是乐意之甚,只是此事还需阿姑点头。”

      谢德宜笑容明朗,“这有何难?婶婶最是孝顺,咱们为大父祈福,婶婶岂有不应之理?”谢德宜想到还要奉承江氏心里便有些不自在,但又想到自己可以拿奚泠当幌子出门,那点不自在便也散了。平心而论,谢德宜很喜欢这位二嫂,安静平和,进退有度,不仅相貌好,还十分聪明。想到这里又难免想起奚泠这几日受的委屈,心中气愤,恨不得站出来为她鸣不平,“嫂嫂这般好,二哥竟还不知足。”

      谢德音自然不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二哥为什么跪祠堂?”

      谢德宜飞快地朝她挤了一下眼睛。谢德音这才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又道:“二哥做错了,惹怒了大父,大父才罚他。”

      话题是谢德宜挑起来的,谢德音胡说,谢德宜却有些不自在,唯恐自己惹恼奚泠,往后她不理自己了。是以谢德宜一味地朝谢德音递眼色,嘴里还嚷着:“三妹别只说话,喝口茶润润嗓子。”

      谢德音听话地举起茶盏,又往嘴里塞了几块蜜饯。

      奚泠平日话便少,谢德宜唯恐谢德音再胡说,紧张兮兮地盯着她,谢德音小心翼翼的,不一会儿碟子里的蜜饯只剩了一半。三人同坐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略坐片刻二人也起身离开了,临走谢德宜还不忘和奚泠说一句:“嫂嫂莫要忘了。”

      奚泠颔首,谢德宜笑着同她告别。

      晚间,奚泠用过饭仍不见谢筠的身影。奚泠命小荷备好纸笔,小荷方要离去,她又嘱托道:“叮嘱婆子,晚些再上钥。”

      小荷迟了一下才回:“是。”

      过了许久,奚泠收了笔,抬手捏了捏酸胀的脖颈,案上的香已燃尽,时辰已至亥初。画还未完,摊开放在桌上晾着。奚泠唤了小荷来,小荷早已备好水。奚泠沐浴完,仍不见谢筠的影子。小荷为奚泠绞完发,又过了半刻钟。

      奚泠吩咐道:“下去吧。”
      小荷觑着奚泠的脸色,小声问:“娘子不等了么?”

      奚泠头都未回,“婆子应是上钥了,你也下去吧。”

      “是。”小荷退了出去,守门的婆子打着盹,她走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婆子身子抖了一下才醒过来。

      “好你个婆子,又偷懒。”
      那婆子打了个呵欠,脸上堆着笑,“你看都这个时辰了,郎君又不回来,也不知娘子再等什么。”

      “你这婆子再说嘴,我告到大娘子那边去。”
      那婆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好小荷,莫要逗我了,我这就上了钥,睡觉去。”

      “娘子吩咐了,再等一刻钟。”
      那婆子苦了脸,念着小荷在这里,不敢说什么,只耷拉着脸。

      “你个老妇,娘子说你上了年岁,要我和你一起盯着,就怕你睡着。既如此,你且睡去,我帮你盯会。”
      那婆子听了喜不自禁,连着夸了好几声小荷,解了钥匙给她自己离开了。

      小荷见婆子走远了才收了钥匙。过了片刻才回房,那婆子已经鼾声如雷,小荷也安心睡去。

      翌日天还未亮小荷便用钥匙开了门,小荷走得极快,眼睛不住地瞟向四周。走到一个偏院,敲了敲门,有婆子探出头,见没人才让她进去。

      “都说了,她都知道了,我们大娘子嘱托的话你莫要忘了。”
      “是。”

      小荷出了门,照原路回了。回来之时那婆子才起,小荷不动声色将钥匙放了回去,和婆子打了声招呼便退下了。

      隔日又逢十五,奚泠随江氏一同去了谢衡处,周氏早已经到了。不知是不是奚泠的错觉,只觉得周氏看见她们像是松了口气。几人见过礼,奚泠随着江氏坐下了。

      江氏问了安,这才问:“怎么不见大嫂?”
      周氏:“大嫂病了。”

      江氏讶然:“什么病?可严重?”
      “应是累着了,”周氏的声音越来越小,“稍后我去看大嫂,弟妹可要同去?”

      “那是自然。”

      空气又静了下来,谢衡抬眼,突然道:“偏院伺候的人少了些,既然你大嫂病了,松寒房里的侍女,便由你张罗吧。家里的人都有定数,多出来的那份,从我这里出。”

      江氏顿了一下,“是,”她侧过身,笑着看向奚泠,“还是你大父想得周到。”
      奚泠有些意外,连忙道:“谢大父。”

      谢衡看了一眼奚泠,又吩咐:“寻牙人来,让她自己挑。”

      江氏这次笑得有些勉强了,“是。”

      略坐片刻三人便要离开,谢衡却开了口:“怀音留下。”三人俱有些意外,江氏忍不住又看了奚泠一眼。奚泠起身,送走江氏二人又坐了回去。

      谢衡先开了口:“松寒他,没惹你生气吧?”

      奚泠默了两息才回:“并无。”

      他又问:“前几日去了天竺寺?”
      “是。”奚泠猜谢衡留下她是要谈与谢筠有关的事。

      “你大父……可曾说过什么?”他过了许久才开口,奚泠有些意外,随即摇头,语气低落:“未曾。他向来如此,有什么只肯自己扛着,不忍让我们担心。”

      “他可曾与你说过朝堂上的事?”
      “大父从来不与我说这些。”

      “也不曾与你提过同僚?”
      奚泠不解:“大父与我说这些做甚?”

      谢衡看着她,半晌无话。
      奚泠更不解。

      他又道:“你房里伺候的人终归太少,待得牙人来,你自己挑两个可心的,原先的若是用不惯,便打发了。”
      他的心思过于跳脱,奚泠愣愣道:“是。”

      谢衡欲言又止,忍不住嘀咕道:“松寒总归是要回去的,那点人手怎么够。”
      奚泠只当谢衡是为谢筠着想。

      奚泠回去的时候,脚步又变得轻快,可是回了院子,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奚泠又笑不出来了。二人上次闹得并不愉快,再见到谢筠,奚泠微微有些不自在。谢筠也听到声响转了身。

      “阿姊。”

      奚泠心底那股不自在“咻”地一下窜走了。

      他依旧笑着,除了第一日见他,剩下的时间他都是笑着的,好像他见到她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可是奚泠知道,并非如此,他的笑不过是挑衅罢了。

      奚泠看着他不说话。

      他负剑而立,嘴角噙着笑,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奚泠明知道这笑并不是发自内心,可是这笑过于耀眼,像是刚出鞘的宝剑,锋芒已经藏不住,身上还带着未染尘埃的明亮。那日她见他舞剑,她当时在想什么?

      好剑法。

      好一个眉目疏朗的翩翩少年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入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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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早7更,感谢支持,笔芯! 完结文《我心匪石》《公主怎能那般》《和离前王爷失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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