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翻车后，钓到了白月光》韦不羡

1、第一章 季老师，你其实根本不近视吧 S市，一所

　　S市，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内，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炸响在整栋教学楼，喧嚣瞬间冲破了课堂的静谧。
　　走廊里涌出发疯似的学生，打闹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燥热的晚风卷着少男少女鲜活的气息穿过窗棂，扑在讲桌上的教案本上。
　　季云澈抬手，轻轻按住被风吹得翻飞的纸页，动作温和，带着经年累月的书卷气。
　　她垂着眼，修长的指尖划过工整的板书底稿，厚重的黑框眼镜压在高挺的鼻梁上，硬生生遮住了原本漂亮的眉眼，只余下一片温吞的平淡。
　　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竖条纹衬衫，哪怕已经进入六月，扣子仍一丝不苟扣地到最顶端。下身搭配最普通的黑色直筒西裤，宽松拖沓，一副好身材尽数被掩去。
　　这身行头，是季云澈花了两年时间才摸索出来的“保命穿搭”，足以让她泯然在一众老师里，毫无存在感。
　　任教两年多，从最初的紧张局促到如今的从容淡定，二十四岁的季云澈，早已摸透了这所学校的生存法则——漂亮无用，反而徒增麻烦。
　　对于一名高中老师而言，平庸、普通，才是最安稳、最体面的活法。
　　尽管，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古板老成。恰恰相反，私下的她，明媚鲜活，爱玩爱笑，像盛夏的阳光般耀眼。
　　这一身沉闷刻板的皮囊，不过是她费尽心机的保护色。

　　她仍清晰记得，自己刚入职的那天。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肩长发。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修身牛仔裤，站在秋日的阳光里，眉眼清澈，看起来不像个人民教师，倒像个刚入校的高中生。
　　那天教务处主任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笑着留下一句点评，说她长得太嫩、太亮眼，往班级里一站，怕是学生都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同学。
　　季云澈只当是长辈的夸奖，腼腆地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满心都是职场新人对教育事业的热忱，只想好好教书育人，将来也能像父母那样桃李满天下。
　　可她万万没想到，过分出众的容貌，会成为她入职以来最大的烦恼。
　　她带三个班的高中语文，课业不算轻松，每天备课、批改作业、盯早读晚修。本以为在纯粹的象牙塔里，师生界限分明，大家都专注于学业，不会有多余的波澜，可少年人的悸动，却杀得她措手不及。
　　入职不过短短两个月，风波接踵而至。
　　第一次收到情书，是在学生的作业本里。
　　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字迹青涩又张扬，字字句句都是少年直白又热烈的喜欢，说她是整个学校最好看的老师，每次上课都忍不住走神去看她。
　　季云澈当即手足无措，心慌了一整天。
　　她小心翼翼找那个学生谈话，严肃地摆正师生关系。她以为，这不过是个别青春期少年的一时糊涂，事情可以画上句号。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事，居然还有第二次。
　　那个男生甚至还没有她高，借着请教文言文释义、如何提高作文写作水平等各种由头，多次在课余时间跑到办公室里找她，明里暗里对她示好。虽然没有过分逾矩的话语，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哪能感受不到那份莽撞的心动。
　　再炽热的喜欢，落在季云澈眼里，都只剩无尽的烦闷和惶恐。
　　她太清楚师生边界的重要性，深知这种事处理不好，不但会耽误学生的学业，更会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那段时间她寝食难安，站在讲台上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反复反思，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妥，最后想起入职以来听过无数次的话：“季老师长得可真好看。”
　　她对着镜子拢了把头发，乌黑柔顺的长发立刻倾泻而下，衬得镜子里的人眉目柔和。
　　确实，看着太温柔了，少了点教师该有的威严。
　　所以才让那些小崽子越来越没了分寸吧。
　　一念至此，季云澈心一狠，直接去了附近的理发店。
　　剪刀起落间，缕缕长发簌簌落地。昔日如绸缎般的秀发尽数褪去，利落的挂耳短发贴服于耳畔。
　　没了长发的遮挡，精致的五官反倒尽数展现。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形漂亮，一眼看去，别有一番风骨，模样清挺又俊俏。
　　季云澈摘下眼镜，对着镜中的自己怔愣了许久，像是看到了年少时候。

　　青丝落地，纷乱散尽，她以为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做个普通的语文老师了，可命运偏偏和她开了个更大的玩笑。
　　男生的告白销声匿迹，新的困扰，悄然而至。
　　不久后，她又收到了女生的告白。
　　温柔的、羞涩的、小心翼翼的，带着少女纯粹又虔诚的喜欢，一字一句，真挚滚烫。
　　季云澈彻底失语了。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好看”这件事，根本不分性别，不分长发短发。
　　从那之后，她便破罐破碎，开启了“自我厌弃式”的装扮之路。
　　她给自己添置了许多暗沉色调的衣服，黑、灰、藏蓝占据了衣柜的一多半，清一色的宽松衬衫、直筒长裤，“完美”裹住她高挑的身材。
　　明明视力五点零，却特意买了副又丑又重的黑框平光眼镜。宽大的镜框压塌眉眼，遮挡住大半精致的五官。
　　她还学起了办公室里一个年过五旬的数学老教师的走路姿态，脊背挺直，目不斜视，步伐规整刻板，永远双手夹着厚重的教材和教案。
　　日复一日，穿梭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久而久之，学校里再也没人说那个新来的季老师漂亮。

　　嘈杂的走廊人声里，季云澈抬手扶了扶滑落的镜框，轻轻合上教案，正准备抬脚回办公室，一道年轻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季老师，等一下。”
　　季云澈脚步一顿，缓缓侧过头。
　　是那个叫宋柠儿的女生，年级里著名的“小纨绔”，成绩不上不下，还有点难管，听说最新的水果手机都被班主任没收两个了。
　　“有事？”季云澈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
　　宋柠儿没说话，背着手一步一步踱到她跟前。
　　忽然，她探身抬手，指尖轻巧地摘下了架在季云澈鼻梁上的眼镜。
　　“季老师，你其实根本不近视吧？”
　　视线骤然失了遮挡，季云澈眨了眨眼睛，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伪装被戳穿。她脸颊微热，连忙伸手把眼镜抢回来重新戴好。
　　宋柠儿看出她的窘迫，弯着眉眼，继续说道：“前两天我在外头吃饭撞见你了，当时你可没戴眼镜，也没穿这么老土，特别好看。”
　　季云澈敛了神色，“什么好看难看的，把心思多用在学习上......”
　　话还没说完，女孩吐了吐舌头，脚步轻快地转身跑开了，只留她一人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傍晚六点，季云澈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彻底结束了一天的教学任务。
　　今天是大学室友顾砚秋的生日，几个同窗好友提前几天就约好了要为她庆祝。刚好今天她不用盯晚自习，没在学校多做停留，拎起帆布包，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沿着小路，走到学校的东南角，那里是行政办公楼所在处，平时鲜少有学生过来，校内教职工停车场就设在那里。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白色小轿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关上车门的一瞬，喧嚣被彻底隔绝，狭小的车厢成了独属于她的私密空间。
　　季云澈抬手，熟练地摘掉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眉眼瞬间褪去教书育人的温和端正，露出原本清隽的轮廓。
　　接着，指尖抚上领口，轻轻解开衬衫顶端紧扣着的两颗纽扣。
　　桎梏松开，空调风立刻灌进衣领，扫过脖颈肌肤，让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靠上椅背，手机屏幕突兀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南溪，她刚分手不久的前女友。
　　只简单一句话：「这几天你住在哪？」
　　屏幕的光映在季云澈眼底，衬得她神色有些复杂，又凝着几分无奈。
　　观澜府那套房子是她租的，因为离单位近，她一直住在那。作为当时的恋人，南溪毕业后也搬了进去，两个人同居了一年多。
　　分手是对方提的，虽然只是吵架时的一句气话，没想到季云澈这次当真了。
　　可看着女孩红着眼眶收拾东西时，她又心软了。
　　南溪性子执拗、敏感又有些偏执，在S市没有其他住处，说不定会钻牛角尖。季云澈只能主动退让，简单收拾了自己东西，暂时住进了附近的酒店，打算再另找住处，把她们曾经的小家，留给了对方。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片刻，她终究还是回了一句：「住酒店。」
　　消息发送出去，车厢里再度陷入安静。她按下车窗，让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开了尘封许久的回忆。
　　那时她刚上大二，课业不算繁重，课余活动丰富，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她始终没有动过谈恋爱的心思。
　　面对告白的男生，哪怕对方模样、性格都挑不出错，她也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甚至会下意识排斥他们身上混杂的气息，靠近一点都觉得不适。
　　若是遇上表露心意的女生，她心里又会生出莫名的别扭与违和，没办法坦然接受。
　　几番下来，她索性封心锁爱，除了参加音乐社的社团活动，其他时间都跟室友们泡在一起。
　　直到社团秋季招新的那天，季云澈被社长拉出去撑场面，刚站到摊位前，便遇上了和同学结伴而来的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