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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内人 师尊说我不 ...
詹暄文脚步一顿,片刻后才丢下两个字:“随你。”
“剑兄,你主人默认了。你别怕,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喜色自眉梢蔓延开来,席姮将怀里的备用剑又抱紧了几分。大概是有了这番自作多情的插科打诨,后半夜枯燥乏味的招式运转,竟真被她给啃了下来。
剑式磨得顺遂,足下步履便轻盈了几分,席姮越走越觉得今晚自己悟性绝伦,尾巴几乎要翘上天去。
“师尊,我忽然觉得修无情道也没那么难嘛。”
“你才练了三天。”
“三天就能有这种手感,说明我是天才啊。”席姮偏过头,眼波流转,“师尊信不信,再过几日,我与剑兄便能达至剑人合一的玄妙境界?”
“剑人合一?”
“对。”席姮斩钉截铁。
“你现在已经是了。”
“真的吗?” 席姮两眼放光,抚着怀里的备用剑,唇角快咧到耳后根去,“师尊慧眼。我也觉得方才那一剑刺出时,我与剑兄心意相通、浑然一体,简直犹如神助。不愧是我,合欢宗少宗主的天赋哪怕转行修无情道也是一顶一的!”
詹暄文淡淡抛下一句:
“我说的是‘贱’人合一。”
“……” 席姮脸上的傻笑突然僵住。
她后知后觉地咂摸过味来,不可置信地瞪向那道清冷的背影,“……师尊,您居然学会骂脏话了?”
“你自己说的。”
行,论起面瘫着脸骂脏话,她甘拜下风。
“行吧,‘贱’人合一就‘贱’人合一,”席姮把剑往肩上一扛,“那我这个‘贱’人也比某些人强。某些人参悟了这许多年的《太虚剑典》,修得入不敷出,到头来还要靠新收的徒弟来接济活路……”
“你尚未开始接济。”
“指日可待罢了。待我将剑兄的灵性唤醒,再配合缠云演一套合击绝技,越级反杀您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届时《太虚剑典》我信手拈来,顺道还能撰一本浅显易懂的普及本,好造福无情道后人……”
“普及本叫什么?”
“《太虚剑典:从入门到入土》。詹长老亲传弟子带你避坑指南》,挂您老人家的头像当防伪标识,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按门规,弟子擅借师尊名讳营利,所得收益一律充公,入我私库。”
席姮不可置信地瞪向他的后脑勺:“……师尊,宗门规矩什么时候连充进你私库都写进去了?你这是私吞呀!”
“我说有,便有。”
话音方落,前方的步履便停了,半晌未发一言。
大概是方才席姮那句没大没小的“入土”,勾出了几分犯忌讳的联想。
席姮下意识刹住脚,正暗忖他是不是真被惹恼了,却听他道:“你不适合修这个。”
“为何?”
“修《太虚剑典》,需以损耗心神为代价。斩断杂念,绝七情六欲。修得越深,对外物的感知便越是淡薄。”
“旁人觉得你寡淡、不可近焉,自然便不愿再与你往来。到最后……”他顿了顿,继续道,“就没人给你上供了。”
席姮:“?”
斩断情欲、招人忌惮,听着像是他自己在无情道孤身一人的写照。对外物感知越来越淡,自然连被人孤立都无所谓了……可他为什么要用“上供”这种给死人烧纸的词?
难道,他是想告诉她:你习惯了众星捧月,若有朝一日变得与我一样,你受得了吗?
席姮突然反应过来:“师尊,您这是在劝退我?”
他未曾应声,长袖一拂,再度拔足向前。
“师尊留步。”席姮几步追上去,横身挡在他身前,“您方才说‘对外物的感知变淡’,那您对灵石,可还有感知?”
“无甚感觉。”
“那您先前在山门前,为何还找我要剩下那八成的供奉?”
“……”
“看吧,您分明是有感觉的。”席姮微昂起头,步步紧逼,“况且您刚才还说,修成了便无人给上供。既然您早已大成,为何偏偏管我要上供?”
“上供是外人上供,你不是外人。”
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颗滚烫的石子砸进席姮的心湖,咕嘟咕嘟泛起一连串烫人的甜泡泡。
不是吧,合欢宗少宗主什么甜言蜜语没听过,居然被这冰山一句面瘫话给击沉了?
可他门下就她一个弟子,没有别人,只有她。这不是外人,还能是什么人?
耳根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夜风都吹不散那股燥热。她忙不迭垂下脑袋,假装低头去摸剑鞘上的纹路,好半晌才压下那阵乱撞的小鹿,抬眸换上一副惯常的欠揍笑脸,小声试探:
“所以……师尊的意思,我是‘内人’?”
他那双眼眸就这么沉沉地落在席姮身上,久到她开始心虚。
话说出口的瞬间席姮就后悔了。这种带着挑逗意味的荤话,从前在合欢宗她一天能对十七八个人说,谁也不会当真。
可放在詹暄文这里,万一这木头当真了?万一他开口质问“何为内人”?她该怎么圆?难道要承认自己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妄念?
就在她抓耳挠腮、正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时,詹暄文衣袂微扬,自然地向后退开一步,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我不收道侣。”
字字如冰撞磬,不带多余的情绪。
话音方落,他便已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折入前方的林荫小道。
席姮怀里的备用剑差点没抱稳。
“我说的是内门弟子!”她冲着那道背影咬牙切齿地狡辩,“内、门、弟、子!师尊您心思怎么比我们合欢宗还脏?”
“你入门试炼未过,算不得内门弟子。”他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毫无转寰余地。
连环补刀,直接把她合欢宗少宗主纵横情场多年的面子,当场扒下来踩进了泥里。
刚冒头的那点粉红泡泡啪的一声,碎成了扎人的玻璃碴。
席姮恼羞成怒,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她提着剑三两步冲上前去,探出一根手指,气急败坏地在自己太阳穴边指了指:“行,我算是瞧明白了!您其实是功法修得走火入魔,练出了情绪失感。说得通俗些,便是脑子有病。”
詹暄文没接话,席姮还想再多讥讽几句来找回场子,腰间系着的传讯玉简却在这时颤动起来,打破了二人之间沉闷至极的僵局。
摸出一看,其上浮现出苏合香的传讯。
【苏合香】:听说你师尊在陪你巡山?不错嘛,师徒情深。
【席姮】:宗主大半夜传讯,有何指教?
【苏合香】:堂堂合欢宗少宗主,在无情道被罚巡山半月,还要劳烦人家长老当保安,本座这张脸都快被你丢尽了。如今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被詹暄文武力胁迫、受尽折磨甚至被天雷给劈坏了脑子。明日齐鸿影带应对方案过去,你切莫再给本座惹事,老实配合。
【席姮】:齐鸿影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管事了?
【苏合香】:若非他在各大宗门间为你周旋赔笑,你以为你这些事能这般平稳揭过?对了,妙音门那边莫要忘了。老门主飞升,少门主即位大典,你一个月前便答应去了。届时八荒宗门齐聚,你莫要失了体统。
妙音门少门主,胡乐菱。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袭雌黄色衣裳、性子烈如泼辣红椒的女子。以前她们俩是修真界公认的“败家姐妹花”,隔三差五便借着玉简互相比惨,最后在玉简两头笑成一团。
自打她强行脱离合欢宗后,便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往来。乐菱最开始急火攻心发来的那十几条“死了没”、“跑去无情道脑子进水了”的讯息,至今还孤零零地躺在玉简深处,一条未复。
现在苏合香一提,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联系人家了。
【席姮】:知道了。
【苏合香】:还有,那只貔貅的口粮你打算如何解决?没了各宗给你的供奉,你拿什么喂它?
【苏合香】:若是在无情道撑不下去,便滚回来收拾烂摊子。别以为占了个交流生的名头,就能一辈子赖在外面。
席姮盯着玉简,冷笑了一声。
她攒下的家底足有几十万灵石,全搁在纳戒角落里堆着,足够来财胡吃海塞好几年。苏合香这分明是见硬的不行,开始用灵石来恐吓她回去。
不过确实得管管这家伙的嘴了,它再这么吃下去,迟早得给它单独开个户头。
【席姮】:知道了知道了,来财的伙食费我自己出,不劳您操心。
发送。
玉简一闪,系统提示:“您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
又是这招!每次发完自己想骂的话就拉黑,留她一个人憋出内伤!席姮气得两眼发昏,差点没把这块破玉简当场砸碎在山石上。
强行将怨气按捺下去,她悬着指尖,看着胡乐菱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心道:要不趁现在给乐菱回个消息?
“怎么了?”詹暄文察觉她的异常,不禁问道。
玉简被一把塞回兜里,席姮面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没事,师尊!我们宗主深夜嘘寒问暖,关心我巡山累不累呢。”
探寻的目光在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知是信了这番鬼话,还是懒于拆穿,詹暄文终究什么也没说收回了视线。
“算了,改日当面赔罪吧。”席姮在心底低嘟了一声。
思绪转过,齐鸿影明日要来的麻烦又压了上来。
明日他若只谈公事也就罢了,若敢当着詹暄文的面抖落以前那些荒唐旧事……
“我就用剑兄戳你。”
想象了一下齐鸿影被备用剑追得狼狈逃窜、而詹暄文抱臂立于一旁面无表情看戏的画面,她心里那股郁结之气,竟离奇地消散了大半。
丑时将尽,漫长凄冷的巡山终于收尾。
回程的山路上,席姮困得双眼发酸,眼皮直打架。詹暄文走在前方,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行至院落门口,她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师尊早些歇息”,也不等回应,推开西厢的木门便栽了进去。
收徒考核第二项遥遥无期,放人函还在苏合香手里,妙音门的即位大典她还得去,唐倦师姐还没回来帮她作证,每一件事都卡在“她能不能留在无情道”这条线上。
麻烦死了。
翌日清晨,席姮推开西厢的门,发现詹暄文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
习惯性地摸出玉简看了一眼,未读消息又多了十几条。她划了几下,一条没回直接锁了屏。
本想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奈何刚迈出几步,腰侧便传来一阵酸胀。席姮龇牙咧嘴地扶住门框,暗骂了一声:昨晚练剑的时候还没觉得,睡了一觉反而更疼了。
詹暄文瞥了她一眼:“下盘沉得太死,发力不对。”
“您昨晚怎么不说?”
“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今天先不练剑了,收徒第二项等你巡完这半个月就考。”
“所以这半个月是缓刑?”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扑腾声。一名无情道弟子拎着来财的后颈走来,来财在半空胡乱扑腾,嘴角还沾着新掘的泥土与灵石屑。
那弟子驻足,将来财往席姮身前一举:“席少主,这只四处作恶的貔貅,可是你养的?”
“是……”
“它在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把我埋了两个月的灵石全刨出来吃了。”
席姮视线微下移,正撞见来财鼓胀如球的肚皮,来财心虚地把脸扭向一边。
“多少?”
“五百三十六颗。”
席姮无言以对,指尖抚过纳戒,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递到了那弟子面前。那弟子掂量了一下分量,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将手里的毛球往席姮怀里一丢,拎着灵石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席姮垂头盯着怀里的肥球:“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放你出来撒欢,你给我翻人家私房灵石?”
来财理直气壮:“貔貅搜寻灵石乃本能!他埋在土里,不就是等着本神兽去掘吗?”
席姮被它的无耻气笑了,当即便要揭开纳戒禁制将它扔进去关禁闭。
怀里的毛球察觉到危机,疯狂拧动起来,尖声嚷嚷:“你别动不动就关我禁闭,你再这样,下次你跟齐鸿影说话我可就管不住这张嘴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哼唧声弱了下去,来财显然瞧见了席姮眼中动了真格的冷意。
詹暄文指尖灵力流转,凝出一条莹润的灵锁:“用这个。”
席姮一怔,顺手接过套上了来财的脖颈,另一端则缠绕在她的腕间。
来财挣扎徒劳,气得直哼哼:“你这是什么意思?遛宠物呢?我可是堂堂貔貅!”
席姮指腕一翻,细索收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随身挂件。什么时候学会不乱吃东西、不乱说话,就什么时候给你解。”
“你这就跟掌门一模一样,掌门每次骂你的时候,整座山都能听见,你现在管我比他管你还严,你是他的关门弟子还是他的关门传人?”
“闭嘴。”
来财委屈巴巴地嘟囔:“你以前在合欢宗收供奉的时候,一天的收入够我吃一个月,现在没供奉了就知道怪我?”
“我只是不想把灵石花在给你善后上!”
“宠物的性子果然随主人。”旁边的詹暄文冷不丁落下一句点评。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席姮还没发作,来财先一步炸毛,对詹暄文喊道:“谁随她了?我比她懂事多了,我至少不会为了省事去勾引执法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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