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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时日无多 殷烬燃受伤 ...

  •   “烬燃。”殷灼渊正色道,声音沉下来,“不得拿神医玩笑。”

      他看向青衡渡,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悄悄在殷烬燃靠过来的那一侧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殷烬燃瞥向他,两个人视线交错,殷烬燃便迅速收回搁在他肩上的胳膊,转身面对青衡渡,双手一拱,正色道:“哎呀,神医,你看我这个人,大字不识几个。怪我怪我,平日里书不多读几本。神医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摸出一包油纸包好的点心,双手捧着递到青衡渡面前。那动作殷勤得像是给长辈敬茶。

      “路上买的,给您甜甜嘴。”

      青衡渡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变脸,又是赔礼又是献殷勤,明明知道这人半分诚意也无,却偏生做出一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乖巧模样,而且这张脸长得也实在是好,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她爱美色的臭毛病又犯了,挑挑眉,大方地扬了扬下巴:“本姑娘也不是那小气的,原谅你了。”

      她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包糖果子,酸涩的果子用糖渍过,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还点缀着几朵干桂花。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甜香。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吃了一颗。

      “真好吃!你还挺会吃啊,在哪儿买的?”

      “嗐,神医喜欢吃,以后就都包在我身上了。”殷烬燃笑嘻嘻地说,“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张嘴最叼。吃穿玩乐,吃排第一。以后遇到好吃的,我都给神医准备一份。”

      “你也别神医神医的叫了,叫我青衡就行。”

      “青衡。”殷烬燃立刻改口,笑嘻嘻地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设防的亲昵,“你叫我烬燃也行,阿燃也行,阿烬也行。你想怎么叫都行。”

      “烬燃。”殷灼渊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撕下另一只鸡腿递到殷烬燃面前。“再不吃就老了。”

      殷烬燃伸手去接。他接得很随意,显然没有仔细看那鸡肉在火上烤了多久。手指刚碰到鸡腿,他整个人便像被火烫了一样跳了起来。

      “我靠——殷灼渊!你谋财害命啊!”

      他一边吹气一边将鸡腿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烫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用袖子垫着捧住了那只鸡腿,狠狠瞪了殷灼渊一眼,不满地嘀咕:“你当谁都像你那样不害怕烫啊,皮糙肉厚的。”

      殷灼渊的唇角弯起一抹明显的笑意。转头看向青衡渡时,眼中的柔和还没来得及收回。

      “神医,烬燃年纪小。”他认真地解释道,“接触的人不多。有些时候性格跳脱了些,还请神医多多包涵。”

      “当然没问题。”青衡渡满口答应。她咬着鸡腿,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打了个转。

      有趣,这人分明是醋了吧,才故意给殷烬燃那么烫的鸡腿,荷叶就在旁边,这时候就不记得垫了?

      殷灼渊点头回礼,又侧头看向身边。殷烬燃已经重新瘫回他身上,嘴里叼着那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殷灼渊的目光落在他咀嚼时鼓起的腮帮上,停了一息。

      “啊,就是这个味。可想死我了。”殷烬燃感叹。

      然后他开始抱怨。

      “殷灼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过得有多苦。”他一边嚼着鸡肉,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再找不到你,我怕是马上就要死了。”

      “不要胡说。”殷灼渊沉下脸去。他沉脸的时候眉头并不皱,只是唇线抿得更紧了些。但真正泄露他情绪的,是另一个动作——他原本正在往火堆里添柴,听到殷烬燃说“怕是马上就要死了”时,手指在柴火上顿了一息,拇指在树枝上按出一道凹痕。然后他恢复如常,将柴火放进火堆,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冷,“吃不好睡不好,还有心思买糖果子吃。”

      青衡渡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吃的糖果子变酸了。

      “我那是……”殷烬燃讪讪地笑了两声,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嘿嘿,我那不是知道你武功高强,肯定不会出事儿嘛。诶,青衡,我们殷灼渊身体现在怎么样啊?是不是壮得像头牛一样?”

      “没什么大事。”青衡渡咽下口中的鸡肉,“习武之人恢复得快。身上有些过往的暗伤,不过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哦,那就好。”

      殷烬燃夸张地长出一口气。殷灼渊看着他夸张的表演,眼底的冷意化开。

      殷烬燃扔掉手中的骨头,手指上沾满了油光。他嘴角漏出一抹坏笑,那只油手便朝殷灼渊肩上摸了过去。

      殷灼渊早有准备,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攥住的那一瞬,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搭上了殷烬燃的腕脉——脉搏沉涩虚浮,比上次分开时更差了。他的指尖在那一小块冰凉的皮肤上多停了半息,面上却分毫不显。

      “擦手。”

      “哎哎哎,疼疼疼——我错了!殷灼渊!我错了!”

      殷烬燃夸张地叫唤起来,试图将手抽回来。殷灼渊不理他的假叫唤,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节纹丝不动。他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将殷烬燃沾满油光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从拇指到小指,从指根到指尖,他微微皱眉,多擦了两遍。他做这件事时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殷烬燃被他擦得有些不自在了。那只手不再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搁在他掌心里,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不是因为痒,是因为隔着帕子,殷灼渊的指腹一寸一寸地滑过他的手指,那种触感太轻、太缓、太仔细了,像是在被什么极柔软的东西一寸一寸地丈量。他耳根有些发红,嘴上还在逞强:“真粗鲁。你这样的,哪个好姑娘会看上你。”

      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不少,尾音甚至微微发虚,像是底气不足。

      殷灼渊不语,只横了他一眼。然后他松开手,将脏了的帕子扔到殷烬燃身上。

      殷烬燃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忽然老实了。

      他把帕子从怀里捡起来,乖乖地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擦干净了。动作乖巧,一言不发。

      青衡渡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明明殷灼渊只是给殷烬燃擦手,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方才还上蹿下跳、满嘴跑火车的调皮小孩,被那一眼横过去,竟然就偃旗息鼓了。她正暗自感叹一物降一物,殷灼渊已经转过头来,正色看向她。

      “神医,烬燃少时颇为艰难,身上暗伤定然不少。不知神医可否替烬燃诊治一番?”

      “诶!殷灼渊!你别害老子!我没病!”殷烬燃的抗议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青衡渡憋着笑点头。殷灼渊起身,示意殷烬燃坐过去。殷烬燃老大不乐意,磨磨蹭蹭地、一点一点地往青衡渡那边挪。挪了不过两寸,便被殷灼渊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后腰,这才一屁股坐到了青衡渡面前。

      他仰起脸,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像是一对明亮的星星。

      “青衡姐姐,我这人嘴叼,实在是吃不得苦头。求求您饶了我吧。”

      青衡渡暗笑,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腹触到腕间的皮肤,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她凝神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中空如葱管,沉缓涩滞。浮取无力,沉取更虚。这不是习武之人应有的脉搏。习武之人的脉象,应当是沉实有力的,内力越深厚,搏动越稳健。可眼前这人的脉——更像是气血大亏、阴寒入骨、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的脉象。

      可他方才还在活蹦乱跳地啃鸡腿。

      “你是怎么做到身体这么差了还能行动自如的?”青衡渡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纯粹的震惊。

      “什么身体差!你可别冤枉我!”殷烬燃抽回手,一脸嚣张,“我年纪轻轻,身体壮得很,我一夜七——”

      殷灼渊的手掌从后面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殷烬燃立刻闭嘴。但他还不肯安分,趁着殷灼渊在他身后看不见,朝着青衡渡撅撅嘴。

      “神医,可有办法医治?”殷灼渊问。

      “放心吧。本神医出手,岂能说不行?包在我身上。”青衡渡自信地说。她收起玩笑的神色,看向殷烬燃,认真叮嘱,“这一个月里你千万不能再妄用内力了。你那内力过于阴寒,伤人伤己。待我给你养好伤后,看看是否能调理一二,避免一直损伤你的身体。”

      “多谢神医。”殷灼渊郑重道谢。

      “不用谢。”青衡渡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我估计你这个弟弟也不会听话。不遵医嘱的病人我见得多了——你肯定就是其中最不听话的一个。”

      “欸!青衡姐姐你可别冤枉我!”殷烬燃不满地叫起来,殷灼渊伸出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青衡渡哼了一声,也不与他争辩。她起身走到马车旁,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殷灼渊。

      “这是封灵丸。可以封住习武之人的内力,依据内力的强弱封锁时长不同。如果他的情况像你一样的话……每五日服用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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