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44、第四十四章 最后一站

　　邓氏这回倒是没反对，她对小慧印象不错，是个安静乖巧的女孩。虽然父母犯下大错，但孩子总是无辜的，她也不愿随意迁怒。但要说心里一点芥蒂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往后小慧要是安分，她依然会照拂一二，若是起了什么心思，那么她当然首先要顾全自己的孩子，谁再敢把黑手伸向小宝，她绝不手软。
　　犯人既已入狱，剩下的便是家事了，余年与何永安回到客栈，准备早些歇息，明日起早赶路。
　　才回客栈不久，房门就被敲响了，店里的伙计说有人找他们。
　　原来是小宝一家三口。
　　小宝父亲说：“先前因为家事耽误了，现在事情解决，家里备了酒菜，特请二位恩人光临。”
　　余年回绝道：“想来阁下家里还有事要处理，而且我们要早些歇息，明早还要赶路，就不去叨扰了。”
　　小宝母亲想到家里老人的态度，万一到时候再给恩人脸色看，岂不是尴尬至极，便说：“那行，我们一家三口便在这客栈宴请二位，一来是感谢二位救下小儿性命，二来也权当为二位饯行。”
　　小宝摇着何永安的胳膊说：“何叔叔，余姑姑，你们就答应了吧，不然我爹娘以后要天天念叨了，你们要是不答应，他们不会心安的。”
　　何永安为难地看向余年，余年微微一笑，点头醒了。
　　小宝欢呼起来，他父亲走出房间去外面找伙计点菜了，母亲坐下来和余年说着闲话。
　　余年还是忍不住问起她家里的状况：“孙大嫂，你家那个侄女怎么样了？”
　　小宝姓孙，他母亲姓邓，邓氏叹气说：“还能怎么样？到底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即便他们对小慧不好，可这一朝入狱，小慧还是伤心得不得了，哭了半天。”
　　“她知道实情吗？”
　　“小宝的爷爷告诉她罪名是偷卖人口，但没说是小宝，想来她很快就会猜到了，本来这事也瞒不住，倒不如早日说穿了的好，哪怕她因此记恨我，我也绝不后悔将孙老二送进去。”
　　余年赞道：“你做得对，对这种人绝不能姑息，只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若无出格行为，还望孙大哥孙大嫂对她照顾一二。”
　　“那是自然，我原就是这么想的。”
　　邓氏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一转，称赞道：“我看两位恩人都很年轻，不像是有孩子的人，竟也能对幼童有如此爱心，实属难得。”
　　“怜幼之心，人皆有之。”
　　邓氏一扫先前的阴霾，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容：“别人家的孩子再好，总不如自己家的，二位年华正好，也该考虑考虑这事了。”
　　余年一怔，面露不自然之色，尴尬地说：“大嫂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这回轮到邓氏尴尬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责道：“看我这脑子，竟没弄清楚就乱说话，两位千万不要介意，就当我是胡言乱语。”
　　“无妨。”余年回道，却下意识地不再去看何永安了，每每目光扫及，都迅速移开。
　　何永安亦是同样的心理。
　　没多久，酒菜便一样一样端进房来，上完菜后，几人围坐桌边，边吃边闲话家常。
　　宴席已近尾声，伙计开始收拾桌子了？房门再次被敲响，又一个伙计又进来了。
　　“两位客官，外面有人点名要找你们。”
　　孙老大和邓氏愕然——他们知道余年与何永安不是本地人，只是为了送小宝回家才来这里的，除了他们之外，居然还有熟人在这里？
　　余年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问伙计：“来人姓林或是姓刘吗？”
　　伙计惊讶地问道：“客官怎么知道？”
　　“请他进来吧。”
　　来人正是月月和其父母。
　　见房里还有其他人，且和自己一样带着个孩子，林文远和刘氏一下就想到了。
　　小宝和月月一见面，便欢快地走向对方。
　　余年和他们打过招呼，邓氏问道：“这孩子难道也是……”
　　余年点点头：“不错，他们从这华清县拐了两个孩子，我们便一并送回来了。”
　　林文远说：“今日我们前来，是请恩人光临，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余年笑道：“我们已用过晚食了，就不去打扰了。”
　　“那明日……”
　　“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了，你们照顾好孩子就行了，不必再念着我们。”
　　两家人离开后，没多久又折返回来，手上都提着一些东西，他们将洞悉放到桌上，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两位一定要收下。”
　　“这是什么？”
　　“不过是些食物而已，不值几个钱，两位带着路上吃。”
　　这倒真是他们需要的，余年与何永安道谢后，将他们送走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想到邓氏刚才的无心之言，余年现在还觉得略有些别扭，她轻咳一声，说：“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何永安也不多话，“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他们回了平林县，看到篱笆巷里那三个孩子还好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宋福告诉他们陈老二的事，余年对这个人丝毫不同情，非礼了那么多女人和小孩，还威胁她们，本身就该死，这是他该有的报应。
　　歇了一晚，他们又带着小峰、小阳和小月上路了。
　　到了泉县，他们依然从店铺伙计的嘴里打听出了丢了孩子的人家，再依着王氏和小峰的话，顺利将小阳和小月送到了家人的手上，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最后一站——安宁县。
　　小峰激动得一夜都没睡好，次日一早起来两个眼圈都泛着淡淡的青色，但他丝毫不觉得疲惫。
　　匆匆吃过早饭后，他们按照小峰每日里背诵的地址，沿着街道一路寻过去。
　　离家越近，小峰越激动，到了最后，他反而又镇静下来了，害怕自己记错了门户，便拉着巷子里一个人问道：“叔叔，请问这巷子里叫周大海的那一家，是住在哪一户？”
　　那人停下来盯着小峰看了半晌，出声问道：“你是他们家的什么人？”
　　“我是他儿子。”小峰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芒。
　　“儿子？”那人一听这两个字，声音都变调了，“他家儿子都失踪两三年了，你真是他儿子？”
　　“叔叔，是我，时间太久，我都记不清家里是哪一户了。”
　　那人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可惜小峰一直沉浸在即将与家人团圆的喜悦里，并未注意到对方的表情。
　　那人伸手往巷子里指过去：“从这里开始算第一户，往里面走到第五户，那就是你家。”
　　“谢谢叔叔。”
　　要说这人也算是小峰家的邻居，但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小峰也不大记得，他每天背诵的是自己家的地址、自己家人及自己本身的姓名，刻意去记住的也是自己家人的外貌，实在没有精力去记别的人或事了。
　　他们快步走到那一户门前，只见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小峰上前敲门。
　　无人应声。
　　他又敲了几下。
　　余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门锁了，看来是家里没人。”
　　对哦，小峰这才会过意来。
　　“那我们等会儿吧，就算我爹娘在外，我奶奶总会回来的。”
　　隔壁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见几个人站在旁边，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毕竟是比邻而居的人，小峰稍加回忆便想起来了：“你是郑大伯？”
　　见这个男孩居然认识自己，郑大伯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他来。
　　眉眼间似乎有些眼熟呢。
　　“你是正鸿？周正鸿？”郑大伯蓦然激动起来。
　　“郑大伯，是我，我是周正鸿。”
　　周正鸿是小峰的本名。
　　郑大伯走上前，抓着他的肩膀，连声问道：“这三年你都去哪了？怎么回来的？”
　　“我被蒋大一家子拐走了，是这位何叔叔和余姑姑把我救出来的。郑大伯，你知道我爹娘和奶奶去哪里了吗？”
　　提起这三人，郑大伯重重地叹了口气，周正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刚才那个人，好像也是这么叹气的。
　　他心里的激动转瞬就去了一半，生出了些惶恐。
　　“郑大伯，你别光叹气啊，快告诉我他们去哪了？”
　　郑大伯面露悲戚之色：“你失踪后没多久，你奶奶就病倒了，过了半年就去世了，你爹娘在县里和附近的城镇都找了，依然没有你的消息，他们回来料理好你奶奶的后事以后，你爹就出门了，我曾问过他去哪，他说去外地找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你娘倒是留在了家里，只是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还得撑着身体做各种伙计，眼下这门关着，是因为她还没下工，你们先到我家里坐坐。”
　　周正鸿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万万没想到亲手将自己带大的奶奶两年前就过世了，更没想到父亲为了寻找自己已经背井离乡，如今自己回家了，他却又不知道在哪。不过，幸好，母亲是在家的。
　　“郑大伯，现在才上午，我娘一定才出门不久，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知道她在哪里做工吗？”
　　“最近她在帮人洗衣，大约是洗衣服或是送衣服去了，不要担心，要不了多久她会回来的。”
　　郑大伯本来要出门，这会儿也不着急了，将他们请进家中落座，院门也不关，就这么大开着，门外有人走过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郑家人得知是邻居家失踪已久的儿子回来了，纷纷上前关心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