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41、第四十一章 林家

　　老太的身子晃了一晃，眼睛里有着不可思议的疑问，她并没有像儿媳刘氏那样喜极而泣，就那么站在原地，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月月。
　　刘氏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婆婆：“娘，这是月月，月月她回来了，你看。”
　　她正想把月月牵进去，一个人影撞入视线中，一个一直站在那里缺被她忽视的人。
　　她便先将婆婆放在一边，起身问余年：“这位姑娘，是你送月月回来的吗？”
　　月月抢着说：“娘，她是余姑姑，就是她救我出来，送我回来的。”
　　“救你出来？月月，你到底去了哪里？”刘氏再次打量着女儿。
　　月月摇了摇她的胳膊，请求道：“娘，我们进去说吧。”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牵着月月，将余年往里迎：“余姑娘，快请进。”
　　相较于刘氏，老太的反应要冷淡一些，见儿媳只顾着和外人说话，哼了一声，也不看月月，也不招呼客人，转身进了屋。
　　刘氏见婆婆如此态度，颇为尴尬，忙向余年赔笑道：“余姑娘，我婆婆就这样，你别介意。”
　　余年笑笑，说道：“无妨。”
　　刘氏将她迎进堂屋，月月环顾了一下屋里，问道：“娘，小云和小雪呢？”
　　“还在屋里睡觉呢。”
　　月月松了一口气，她时常担心弟弟妹妹也像自己一样，听到他们都在家，才放下心来。
　　刘氏搂着女儿，不停地流眼泪。
　　“月月，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记得当时有人捂着我的嘴，把我抱走了，后来又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是在哪里了，他们打我，让我去讨钱，讨来的钱都被他们拿走了，还不给我饭吃，”月月用手背抹了抹眼泪，“除了我以外，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们还让我们去骗别的小孩，骗不到就打我们，还会卖掉我们，我见过他们卖小孩的，前几天他们还想卖了我。”
　　刘氏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恨不得亲手撕碎了那几个畜牲。
　　“月月，你受苦了，是娘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
　　“余姑娘，多谢你们出手相救，恕我多嘴问一句，那几个畜牲死了吗？”
　　“大嫂放心，他们一定逃脱不了制裁的，再也害不了人。”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月月的？”
　　“平林县。”
　　月月听到这儿，插嘴道：“娘，我们去了好几个地方，每个地方都要被他们逼着讨钱。”
　　刘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一个劲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啼哭，然后是那老太的声音：“孩子醒了，还不过来看看？”
　　刘氏轻叹了一声，大声回应道：“娘，辛苦您先帮我哄一下吧，我这边还有事。”
　　月月从刘氏身上跳下来说：“娘，我去看看小云和小雪。”
　　余年指着她蹦跳着的背影问刘氏：“小云和小雪是……”
　　“是月月的弟弟和妹妹，一对双胞胎，今年五岁。”
　　话音刚落，就听到月月的声音从房间里传过来：“小云，小雪，我回来了。”
　　哭声一下就止住了，余年只听到依稀有小孩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房间里，月月看着弟弟妹妹，他俩刚睡醒，对自己的话反应还懵懵的，正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连哭都忘记了。
　　“小云，小雪，你们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姐姐啊！”月月见弟弟妹妹似乎还没认出自己，不禁有些急了，凑上前去指着自己的脸，“再仔细看看。”
　　她迫切地想要他们认出自己，但小云小雪年纪尚小，彼此又分离了一两年，对于这个姐姐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看着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睛，弟弟小云机械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诶。”月月应道，她是笑着的，可还带着眼泪，伸手抱住小云：“我是姐姐，我回来了。”
　　旁边的妹妹小雪也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句：“姐姐。”
　　月月又应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将妹妹也抱住，将下巴搁在他俩的肩膀上，两边脸颊分别贴着他们的脸。
　　林老太在旁边看着，脸上瞧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对这个失踪一年多的孙女回家也没有表现出惊喜，现在见她抱着两个小孩不撒手，说道：“好了，他们今天起得晚，还没吃早饭，赶紧穿衣服。”
　　月月仍不愿松手，转头看向林老太：“奶奶，我太想他们两个了，再抱一会儿。”
　　林老太哼了一声，没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月月松开手，想帮两人穿衣服，没想到两个孩子动作还挺利索，自己将衣服穿好了。
　　月月一手牵一个，对他俩说：“走，吃早饭去。”
　　小云和小雪对于这个像是突然出现的姐姐接受度很高，任凭她拉着手把自己牵出去。
　　来到堂屋，小云对刘氏说：“娘，我有个姐姐了。”
　　“是，她本来就是你们的姐姐。”刘氏笑中带泪。
　　林老太跟了进来，皱着眉头，不知是冲着刘氏还是冲着月月：“还不赶紧带他们吃早饭去。”
　　刘氏垂眸，撇了撇嘴，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余年，正准备起身，月月说：“娘，您陪余姑姑坐会儿吧，我带小云小雪去吃饭。”
　　林老太呵斥道：“让你娘去。”
　　余年见刘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但隐忍不发，心中思忖着这一家人的关系，但她没打算现在就走，有些事情她还想搞搞清楚。
　　月月说：“娘正陪着客人呢，放心吧奶奶，我会照顾好他俩的。”
　　林老太对刘氏说：“让孩子吃了饭再说。”
　　小云好像看出了点什么：“我现在不饿。”
　　林老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刘氏开口道：“娘，您先带他们吃吧，我一会儿去洗碗。”
　　林老太终于肯拿眼光瞅一眼余年了，嘴里冒出一句极不礼貌的话：“什么贵客？能比得上孩子重要？”
　　刘氏终于忍不住了：“娘，就是因为孩子重要，这位余姑娘才是我们的贵客，要是没有她，月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受苦呢，您不感激也就算了，何必要阴阳怪气的呢？”
　　林老太见儿媳居然当众数落自己，瞬间不乐意了，拔高了音量：“好啊，你还敢当众教训起我来了？”
　　“不敢当，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刘氏气势一点都没弱。
　　林老太气得脸都红了：“好啊，那你就让他们饿着好了。”说罢转身甩袖而去。
　　刘氏翻了个白眼，对余年说：“我婆婆就这样，根本说不通，余姑娘，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和月月她爹都是感激你的。”
　　月月急忙问道：“娘，爹去哪里了？”
　　“他上工去了，中午应该会回来，余姑娘，你也不要急着走，中午一定得留在这儿吃饭，月月爹一定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林老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你还不赶紧去买菜。”
　　刘氏也烦了，大声回敬道：“买什么买？我直接去饭馆请客。”
　　话音刚落，林老太就出现在了堂屋门口，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有几个钱？就想上饭馆？”
　　刘氏淡淡道：“没几个钱，一顿饭钱还是有的。”
　　“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刘氏声音平静：“娘言重了，是您几次三番地当着客人的面对我甩脸色，我就想问一句，您到底是对我不满？还是对月月不满？还是对客人不满？”
　　林老太怒目而视：“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是人，又不是一团泥巴，当然是有气性的。”刘氏不与她对骂，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答她的问题，这种无谓的态度却更加惹怒了老太太，说起话来也是口不择言。
　　“这丫头片子还真是个祸害，一回来就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刘氏和月月猛地抬头看向她，余年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娘，你说话别这么过分，丫头片子怎么了？那也是我生的，也是你的亲孙女，她被拐了好不容易才被救出来，你却说她是祸害，你这个做奶奶的难道是不希望她回来？”
　　林老太被话堵得气炸了，伸出手指指着刘氏，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有你，一回来就闹。”
　　说着，她的手指指向月月，朝她走过来，手指在她额头上用力点着。
　　月月被戳得后退了两步，小云和小雪一人抱着她一只胳膊，嘴巴张着，表情呆呆的，像是被吓傻了。
　　月月一言不发，狠狠瞪着林老太，那目光不像看自己的祖母，像是看一个仇人一样。
　　“死丫头，瞪着我做什么？”
　　林老太想去扯她的辫子，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她以为是刘氏，看都没看，用另一只手用力一拍，那只手却飞快地缩回去了。
　　林老太不满地转头，却见旁边站的并不是刘氏，而是余年。
　　这个没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客人，正拿一双像是被浸了冰的眼睛看着她这个主人。
　　真是岂有此理？客人居然敢对主人动手？林老太破口大骂：“你敢跟我动手？”
　　“老太太说笑了，我只是怕你不小心伤着孩子，月月是我们好不容易救出来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受到伤害吧？”
　　林老太尖声叫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伤害自己的孙女吗？”
　　余年微微歪着头看着她：“你说呢？”
　　林老太正要争辩，门口传来声音：“我回来了。”
　　她表情一喜，转身走了出去，刘氏横了婆婆的背影一眼，没有跟出去。
　　小雪欢快地说：“爹回来了。”
　　小云摇了摇月月的手，仰着头说：“姐姐，爹回来了，我们去找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