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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华清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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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何永安的目光,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余年便不再迟疑,讲述自己了解到的那一部分。
她了解得不多,大部分事都是从孩子们口中得知的,所以能说的很少。
待她说完,小玉突然开口了,将自己这些孩子的遭遇完完整整地叙述出来,小宝也会在一旁补充,他们是亲身经历者,说了好多,听得莫氏又掉了眼泪,同时对那些拐子深恶痛绝,恨不得他们被活剥了才好。
莫氏听完,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正要说什么,胡老太回来了,臂上的菜篮子里满满当当的,她身旁还有一个男人,男人一眼看到屋里莫氏怀中的甜甜,放下手里的物件就冲上前去,蹲在甜甜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胡春林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如同自己的妻子一样流出了眼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抱着女儿呜咽。
“爹——”甜甜把头埋在胡春林怀里,才调整好的情绪又被感染了,“哇哇”地哭了起来。
莫氏轻轻拍了拍父女俩的背,说:“好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客人还在呢。”
刚才胡春林眼里只看到了女儿,被妻子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身旁还有几位客人,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才问道:“这几位是……?”
“这两个孩子,跟甜甜一样,是被拐走的,这位何小郎和余姑娘,就是甜甜和孩子们的恩人,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这个青年汉子,面对着两位恩人,突然就跪下了。
余年吓了一跳,何永安赶紧将他扶起来。
胡春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真诚地说:“两位大恩大德,我胡春林没齿难忘,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胡大哥严重了,只要把孩子照顾好就行了。”
胡春林使劲点头,转而看向另外两个孩子,问道:“这两个孩子是什么地方的?”
“华清县的。”
“华清县?这是我们梨花镇西南方向的一个县城,甜甜失踪之后,我也去过华清县。”
越往中心地带走,就越是繁华,人也越多,一个城镇周围可能紧邻着好几个城镇。
“他们两个,应该比甜甜更早被拐。”
“所幸离得也不远了,这两个孩子马上也能与家人团圆了。”
莫氏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对胡春林说:“我去厨房帮忙,你好好招待几位贵客。”
胡春林点点头,抱着甜甜坐在凳子上,莫氏蹲在他们面前,轻轻抚了抚甜甜的头发,柔声说:“甜甜乖,娘去做饭了,等会儿出来。”
说罢冲她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胡春林告诉余年与何永安华清县怎么走,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更近。他也是受害者,所以希望其他有同样遭遇的人都能有一个圆满结果。
婆媳俩的手脚很麻利,不一会儿,一阵阵的饭香味就飘了出来,漫进屋里,三个孩子贪婪地嗅着。
甜甜仰头望着父亲:“爹,待会儿我可以多吃一些吗?”
胡春林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宠溺:“当然了,甜甜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什么只管说,爹一准儿给你买。”
甜甜咧开嘴笑了,人如其名,笑得很甜。
一顿饭不仅喂饱了孩子们,余年与何永安也都吃了不少。
天色已晚,他们起身告辞。莫氏留他们在家住宿,余年说已经订了客栈了,驴车行李都在客栈,日后有机会再拜访。
胡家人千恩万谢地将他们送出门,快走到院门口时,莫氏将一个布包往余年手里塞,说:“两位恩人,你们救了甜甜,我无以为报,一点心意,还请两位收下。”
余年猜想这小布包里装的不是银子就是首饰,她哪里肯收?又将莫氏的手推了回去:“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胡大嫂千万不要客气,甜甜找回来了,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多给孩子买些好吃好穿的吧,那样也算报答我们了。”
她生怕莫氏还要强给,连忙告辞,与何永安牵着小玉和小宝离开了。
莫氏握着那个没送出去的布包,泪流满面。
那布包里,包的是三两银子,他们一家一两个月的生活开销。但为了孩子,他们舍得给出去。
可恩人不要,这世上,有该千刀万剐的恶人,也有高风亮节的好人。
梨花镇的这一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华清县了,不知道那两家人又是什么样的状况。
两座城镇之间约有一天的路程,到达华清县时,已经是晚上了,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匆匆找了一家还没打烊的客栈住下,顺便向客栈的伙计打听了一些事。
小玉和小宝虽然都期盼着回家,但也懂事——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不大方便认路,还是明早回去更好。
他们订了两间房,余年和小玉一间,何永安和小宝一间。
吃完饭后,小玉对着水盆仔细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幸运的话,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她想以一个比较好的状态面对家人,不让家人有过多的担心。
身上这身衣服是余年姑姑买的,很寻常的料子,对于瘦弱的她来说有些大了,但很舒适,被拐这一阵子她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冬天也没有棉衣,全靠自己扛过来的。
想到与家人团圆的情景,她一晚上都没睡好,次日一早就想起来梳洗,又怕吵醒余年,便躺在那儿没动。直到余年醒来,她才跟着起来,余年在一旁梳头,她也拿着小梳子给自己梳头发。
余年一边编着发辫一边笑道:“等会儿我来替你梳头就行了。”
“余姑姑,我会梳头,这样快一些。”
余年笑而不语,将自己的头发编好后,拿过梳子替她梳了起来。小玉
才脱离苦海,头发依然发黄干枯,但是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除了瘦弱,外观比起之前要好多了。
这边梳洗完,她们又去了隔壁客房,余年不敢保证何永安也会替人梳发,所以她打算过来帮小宝也梳理梳理头发。
结合几个人所说,他们大致确定了两人家里的位置,加上小玉和小宝被拐的时候已经六七岁了,能记住不少事,应该不会太难找。
时间紧凑,他们决定分开行动,余年带小玉去找祥云巷,何永安带小宝去找长青胡同。
何永安叮嘱道:“如果找不到的话别走太远了,午时正就回来,等我跟你一起去。”
余年应道:“我明白。”
几人简单吃了几个包子,便出了客栈,一同走了一段路就分开了。
余年依着客栈伙计的指示,一路问路,总算离祥云巷不远了,此时小玉的记忆也回来了,她兴奋地说:“余姑姑,我记起来了。”
余年也松了一口气,问道:“你知道家里怎么走了吗?”
“嗯,我知道了,余姑姑,你跟我来。”小玉心情急切,拉着余年的手,凭着记忆穿过街道。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多的回忆涌入脑海,小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祥云巷”三个字虽然已经被风雨侵蚀,但余年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被小玉拉着往巷子里走。
小玉边走边看,最后停在了一扇关闭的木门前,伸出手去,却并不是叩门,而是轻轻抚摸着门上的一幅画。
说是画,其实就是用墨水画的一枝花,五片花瓣,花杆上有两片叶子,线条简单。
“就是这里,”小玉的手指在门板上摩挲,眼泪却掉了下来,“这是我六岁的时候画的。”
“六岁画的,那岂不是有快三年了?”
小玉似乎没能理解余年的疑问,兀自沉浸在回忆里,也忘了要敲门。
余年确实有疑问——三年了,按理说这墨迹应该很淡了,可眼前的这幅画,墨迹却还比较黑,她凑过去仔细瞧了瞧,才发现浓黑的墨迹轮廓之外,还有浅浅的墨痕。
“原来是经常重新描黑。”余年明白了,喃喃低语。
“余姑姑,你说什么?”
余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门突然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妇人的脑袋。
小玉听到动静,抬头对上那妇人的脸,怔怔地呆愣在那儿。
妇人也呆住了,细细地打量着小玉,半晌,嘴里才艰难地蹦出两个字:“月月?”
暌违已久的名字再次被人唤起,小玉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说:“我是月月,林清月。”
被拐以后,他们被人贩子随意取了几个名字,被勒令不能再提起以前的名字。为了不忘记自己的本名,她每天一有空都要念念自己的这个名字,让它刻在脑子里。
记忆中的母亲没这么瘦,脸面也比这要年轻一些,但这略显熟悉的眉眼,还是让她记起来了——这就是她的母亲。
“娘——”她哭着奔向门口的妇人。
妇人被撞了满怀,蹲下身捧起月月的脸,带着薄茧的手指轻抚过她的额头、眉眼、脸颊,不敢置信:“你……你真的是月月?”
月月哭喊道:“娘,你不认得我了吗?”
妇人一把将她搂住,泪水滚滚而下:“我认得,我当然认得。”
母女俩相拥而泣。
“谁在门口?”屋内一个老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也没顾上回应,哭着的两人依旧抱头痛哭,余年也没出声,就那么站在门口。
一个老太从屋里走出来,从她的角度看,只看得到儿媳妇蹲在半开的院门旁,不知道抱着个什么东西,有明显的哭声传来。
老太皱了皱眉:“大白天的哭什么?”
月月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那老太身上,却并不似见到母亲那样激动。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