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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陈大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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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猎户见皮子干得差不多了,便将留下来的脑浆和油脂往皮子上抹,其实山鸡和野兔没多少油脂,大多都留在肉上跟着一起烤了,所以现在抹的基本都是脑浆。他没浪费一点脑浆,皮毛的两面都有抹到,皮面抹得多一些,毛面抹得少一些。
过程并不复杂,只是需要耐心和时间。完成以后,肉也差不多烤熟了,孙猎户从灶台上捧过来一只罐子,将里的佐料撒在肉上。
烤熟之后,他们一边吃肉一边闲聊,孙猎户说:“你们要是不急着赶路的话,不如明天随我一起去林子里打猎去。”
几人对望一眼,何永安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余年,余年点点头,说:“那太好了,正好让我看一看油鞣法学得到不到家。”
烤肉分食完以后,孙猎户将皮子拿出去清洗,洗去多余的油脂和脑浆。回屋后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木制框架,每一条边框上都有一排小木柱,每根木柱上都系着细绳,他用细绳的另一端绑住皮子边缘,尽力将皮子撑大,为了撑到最大,还把没有绷紧的细绳在木柱上绕上几圈,使其绷紧,最大程度地拉伸皮子。
完成以后,他将绷皮架放到桌上,斜靠着墙壁,使其两面都能通风。
这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余年等人去里将被褥抱进屋来,铺在地上,将油灯吹灭后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天放晴了,孙猎户如约要带他们出去打猎,余年问道:“孙大哥,这附近有河流或小溪吗?”
孙猎户点点头:“有的,一里外就有一条小溪,怎么了?”
余年说:“打猎我就不去了,人多容易惊到猎物,我去小溪里看看有没有鱼。”
“我也去打鱼。”宋满说。
何永安和宋福去车厢里各拿了一只背篓,一张弓和一些箭,还有柴刀。孙猎户问他们的弓箭是哪来的,看起来不错,何永安谎称说是省钱买的,出门在外,有这些东西,打猎也方便些。
孙猎户不疑有他,带上自己的工具,领着他们走了。
余年和宋满将捕鱼的工具取出来,怕车厢放在外面被人看见起贼心,便将牛从草棚里牵出来,将车厢推了进去,把里面的行李都锁在里面,接着她们带上捕鱼工具、牵着牛,按照孙猎户的指引去了小溪旁,让牛在溪边吃草饮水。水边有一些大石块,站上去就可以看到孙猎户的屋子和草棚,如果有人过去她们一眼也能瞧见,她们便放心地找地方下网。
寻好了地方,下了网,两人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离星海镇越来越远,陈家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找不到他们了,没有了追兵,有暂时的庇护所,真是难得的安宁时刻,两人沐浴着阳光和微风,舒服得恍如在梦中。
她们这边才得片刻宁静,远在海边的陈家可就鸡飞狗跳了。陈夫人那日醒来后听说儿子那儿被狼咬废了,差点又昏过去,扑到儿子床边嚎啕大哭。陈明俊听见母亲的哭声,只是看了她一眼,“嘿嘿”了两声,便没开口了。
陈夫人见儿子这副痴傻的模样,更是心痛,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让他开口说话。然而陈明俊已经不像个正常人了,时而木然发呆,时而痴笑,时而发疯。家里的仆从原先都是用畏惧的眼神看他,如今也都变了,意味莫名的目光中隐隐有些嫌弃。他们其实不清楚到后发生了什么,陈老爷和陈夫人严厉警告过可能知情的人,不许他们乱说,否则杖击一百。
陈家老两口又去了趟镇长家,镇长是陈夫人的兄弟,陈明俊的舅舅,又帮陈家摆平过不少事,算是自己人。两人隐晦地把陈明俊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希望镇长能派人去剿灭那些山贼。
镇长心里颇为矛盾,听他的吧,镇里乡役又不多,且都没有太多拳脚功夫,真碰到山贼,还不知道谁杀谁呢,他也不可能自掏腰包征集民夫。不听吧,虽然这外甥经常惹事令他头痛甚至心烦,但好歹是他外甥,自己这个做舅舅的总不好一点忙不帮。权衡之下,他对老两口说:“山贼都是有些功夫的,又有武器,我这镇署里也没几个乡役,更没多少像样的兵器,依我看,不如你们出点钱,在镇上及各个村里征集一些自愿剿匪的民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只要能剿匪报仇,花点钱又算什么。”
陈老爷大概知道镇长的心思,但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回家写告示,张贴在镇子各处的墙上。
百姓们一看是陈家的告示,纷纷嗤笑——他陈家不就是最大的匪吗?
几天下来,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报名,陈老爷看看这几人,心下叹气,但只有他们愿意去,也就这样了。
那几人也不傻,说没有定金他们可不动身,陈老爷无奈,只得付了些钱,这些人倒也守信用,拎着柴刀在乌阳山旁守了几日,甚至还进山去找,但什么也没找到,只能无功而返。
陈老爷让人去找陈大,可陈大当日伤口未得到及时处理,已经溃烂发疽了,又发起了高烧,他强撑着身体偷溜出去看大夫,大夫也没能完全治好,一直反复发烧,陈老爷派人来找他,他本没力气去,但来人硬拖着他去。
陈老爷冷冷地看着他,怨恨他没将自己儿子保护好,哼了一声,说:“你带几个人去当初山贼出没的地方,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大有气无力地说:“老爷,我发烧了,可能走不了那么远。”
陈老爷怒骂道:“没用的东西,当初要不是你没保护好明俊,他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被咬的怎么不是你?”
陈大垂着头,听着辱骂,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想到陈家如今的状况,他又觉得颇为痛快。
陈老爷又逼他回忆他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山贼,然后告诉那几个民夫,又派了一些家丁一同前去。
然而寻了几日,还是没有看见山贼的影子,陈老爷又去请教镇长,镇长摸着下巴,半晌后才说:“真的是山贼吗?是明俊亲口说的?”
陈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明俊回来后就没说过几句清醒的话,你也见到过他的样子,哪里是他说的?是他的一个跟班陈大说的,陈大那天跟他一起去打猎的。”
“陈大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吗?”
“什么?”陈老爷似乎没听明白。
“你最好再回去问问陈大,到底遇到的是什么人?是不是山贼?有没有狼群?那些失踪的马匹和财物都去了哪里?”
陈老爷听着听着,拳头都捏起了起来——确实,乌阳山一带没听说有山贼,怎么就那么怪,偏偏让自己的儿子遇上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又气冲冲地回家了。
陈大的烧一直没退,主家正忙着给陈明俊治病,是不会来关心一个没尽到保护职责的下人的,有下人偷偷帮他出去问过大夫,开了药回来,却仍不见好,眼下几乎没力气下床走路。
陈老爷却不管这些,他懒得来下人房,只命人将陈大拖到书房问话。
陈大如今对陈家已经彻底心冷了,巴不得他们永远不知道仇人是谁,永远无法报仇,便一口咬死就是遇到了山贼,至于狼群,那是本来就存在的,不信的话,可以去当初那个山洞里看看,陈二他们五人和六具狼的尸体都还在那儿。
儿子遭此大祸,他既无法向山贼报仇,也无法向狼群报仇,另外几个仆从都死了,他的满腔怒气,就只能全撒在陈大头上了,先是咒骂,继而就开始摔茶杯,仍不解气,又开始动手动脚。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但陈老爷声音太大,已经引来了几个下人,他们不敢让陈老爷发现他们在偷听,但又实在忍不住八卦之心,便静悄悄地贴在门外面,竖起耳朵,留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陈大的手紧握着,被踢倒了也一声不吭,只是抬起头看着陈老爷,眼中装满了仇恨,这样怨毒的眼神让陈老爷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也只是转瞬即过,他怒斥道:“你看什么?这都是你自找的。我陈家的下人,失职了就该被打。”
陈大突然怪笑起来,用尽力气大声说道:“陈家的主子都是畜牲,活该你儿子被狼咬断了命根子,活该你陈家断子绝孙,哈哈哈!”
门外的几个下人听到这样的真相,一时间都惊呆了,他们本以为近来老爷夫人火气大是因为少爷精神出了问题,却不料真正的问题在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只听得门里面短暂的寂静过后,是陈老爷暴跳如雷的骂声:“混账!”接着,就是一个重物撞到门的声音,很沉闷,撞得门框“吱吱”作响。门外的人这才醒过神来,生怕被老爷发现自己偷听到了真相,赶紧悄悄快步离开。
陈大被踹得倒在地上,仍然用力大声喊:“陈家断子绝孙,真是老天有眼。”
陈老爷气血直往上涌,奔上去掐住他的脖子,陈大本能地去掰他的手,可他一个重病的人,根本没什么力气,陈老爷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死死地掐着他。
陈大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双眼突出,舌头外吐,双手乱挥。可最终,他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头也垂了下来,双手无力地落下。
盛怒之下的陈老爷,将陈大掐死了。
陈大的死,只在陈家掀起了—些水花,外界是不知道的。但陈明俊断了根的事,却流传了开来,先是在陈家的下人口中传开,接着又传到了外面,最后又传回了陈老爷陈夫人耳朵里。两人气急败坏想要查清楚流言的来源,却无从下手,最后,抓了家里的一些下人打了一顿,没想到,此行非但没有止住流言,反而愈传愈烈,外面的人谈起这件事,不再是交头接耳,而是旁若无人地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