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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王爷的阿福头,让王爷社死,躲起来了 事情的起因 ...

  •   事情的起因,要从一顶假发说起。
      话说王爷的假发是全京城最贵的那种,纯手工定制,用的是西域进贡的真发,发丝乌黑锃亮,梳起来和本人的发质几乎无缝衔接。王府里的发冠师傅花了整整半个月才调配出这个颜色,据说光材料费就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但我给他设计的那个阿福头,代价是一根一根拔掉了足足半边头发。
      我至今觉得那是我穿越以来最有艺术成就感的一件事。
      02年世界杯,罗纳尔多顶着那个传奇发型踢进了决赛,无数球迷因此疯狂,全球小孩纷纷模仿,理发师集体加班。而我,一个普通的现代程序员,凭借双手和小黄人系统赋予我的神奇权限,把这个载入体育史册的发型成功复刻到了一位明朝亲王的头上。
      没错。
      正中间秃,两侧各留一撮。
      系统给我显示的效果预览图我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噗嗤笑出了声,差点把自己憋死。
      问题在于,王爷第二天并没有立刻发现。
      我原以为他早上一照镜子就会当场原地爆炸,结果据后来消息灵通的小丫鬟悄悄告诉我,王爷晨起梳洗的时候,管家大总管魏叔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憋着脸通红、眼泪汪汪,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侍女们低着头,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王爷照了镜子,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直接戴上了假发冠。
      这就很微妙了。
      王爷是不知道底下那个发型,还是知道了但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我猜是后者。这人死要面子,就算头顶已经是活久见的奇观,他也要维持"本王一切安好"的人设继续过日子。
      于是那天上午发生了一件非常平静的事:王爷吩咐备轿,说要出门去集市上买一味太医推荐的药材,顺道散散心。
      我当时正在廊下剥橘子,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今天阳光挺好,风也不小。
      然后我嗑了个橘子瓣,慢悠悠送进嘴里。
      心想,王爷,保重。
      王府距离最近的集市大约两条街的距离。
      王爷平日出行排场不小,前有开道侍卫,后有随行护卫,轿子四角挂着王府徽记的流苏,走在街上,百姓自动让道,倒也威风凛凛。
      我是被临时塞进随行队伍的,美其名曰"王爷新近纳的侍从,需多加历练"。这是魏叔想出来的理由,我怀疑他这是故意的——毕竟把我塞进队伍,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由我扛。
      魏叔这个老狐狸,心眼比蜂巢还多。
      集市很热闹。
      吆喝声、讨价声、孩子追鸡的笑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煎饼和酱肉的香味。王爷下了轿子,负手走在前面,气度依然是那种"普通人等离朕远点"的冷淡款,周围百姓纷纷侧目,然后低头行礼。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正常,非常正常。
      直到风来了。
      我后来试图复盘那一瞬间,发现它简直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戏剧感。
      那阵风来得猝不及防,从东边胡同口钻出来,裹着一股子市井气息,带着几片落叶,哗啦一声扑过来。
      它掀翻了旁边摊子上的草帽。
      它吹乱了前面小贩的幡旗。
      然后,它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扯住了王爷头上那顶价值连城的假发冠。
      就那么——飞了。
      我亲眼看见那顶乌黑锃亮的假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在阳光里转了个圈,然后飘飘荡荡落在了三米外一个卖豆腐的摊子上。
      时间在那一刻好像停住了。
      整条街的声音都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然后所有人一起看向——王爷的头顶。
      正中间,秃。
      两侧,各一撮。
      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罗纳尔多式阿福头。
      我这辈子见过很多种表情,但我从没见过一整条街的人同时陷入那种"我眼睛可能出问题了"的茫然。
      大家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集体低头。
      没有人笑出声,所有人都在用生命最后的意志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但那种憋的程度——我能看见前排一个大叔肩膀在抖,旁边一个大娘转过身去,背对着王爷,整个背部在剧烈颤抖。
      我站在队伍后侧,用袖子捂住了脸。
      没用。
      我还是在心里把"哈哈哈哈哈"默念了至少二十遍。
      然后我偷偷往前看了一眼王爷。
      就那一眼,我后来很多年都忘不掉。
      那是一个身处绝境的人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爆发,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根线在那一瞬间绷到了极限,然后悄无声息地断了。王爷就那么站在那里,四周是鸦雀无声的人群,头顶是艳阳,脚边是散落的假发,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暗下去。
      然后他转身。
      魏叔立刻跟上,随行侍卫心领神会地把人群往两侧推开,轿子被叫过来,王爷钻进去,帘子一放,就这么走了。
      街上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我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消息比我回来得更快。
      不知道是哪个嘴快的,王爷街上"突显异相"的事传遍了大半个王府,各种版本都有——有说王爷中了妖术的,有说王爷可能犯了什么大忌的,有说这是上天示警的,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了"王爷头顶长出了鬼神之眼,普通人不敢直视"。
      我TM……还长出了鬼神之眼?
      那是阿福头好吗,你们没见过世面。
      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王爷那天下午,谁都没见。
      魏叔愁眉苦脸地来告诉我,王爷把自己关在了王府最角落的一间小屋子里,连饭都没叫送,侍卫守在外面,任何人敲门都没有回应。
      "林姑娘,"魏叔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求助,"王爷他……哭了。"
      我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确定?"
      "千真万确。"魏叔叹了口气,"老奴守在廊下,亲耳听见的。王爷……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悄悄把脸转开了。
      不是因为愧疚——好吧,也许有一点点——主要是因为我突然想到,这人在外头那么端着,那么冷傲,那副"本王天下无双"的样子,结果因为一个阿福头躲在小屋子里哭了。
      古代人,心里真是脆弱。
      但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微妙的情绪,第二件事就接踵而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王爷的母妃,也就是太妃娘娘,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三天,出手了。
      太妃娘娘是个信神敬鬼的主儿。
      她老人家听说儿子头上"长出异象"之后,当天晚上就坐不住了,连夜吩咐人去外头请了个据说"降妖除魔、符水双绝"的张道士进府。
      这位张道士在京城颇有些名气,据说曾经帮某个侍郎家驱走了"夜半敲门的孤魂野鬼"(我私下认为那大概率是只猫),又替某个商贾老爷"化解了生意上的煞气"(大概是帮人算了个黄道吉日)。总之名声在外,排场也不小,进门的时候带了三个小徒弟,抱着法器,一副"妖魔鬼怪速速退散"的架势。
      问题在于,太妃娘娘对他的任务描述,是这样的:
      "府里来了个行为怪异、来路不明的女子,王爷自从她进府,便频频出现异状,头发无故脱落,神情恍惚,此女必是妖邪所化,请道长将其驱除!"
      所以张道士进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我当时正在廊下晒太阳,嗑瓜子,研究着手里那本从王府书房顺来的算术古籍(穿越以来难得找到一本能看懂的),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个穿着道袍、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男人带着三个小道童出现在我面前,后头跟着太妃身边的嬷嬷,一脸严肃。
      我愣了一秒,下意识把瓜子往袖子里一揣。
      张道士打量了我片刻,然后掐了个诡异的手诀,猛地往前一步,大喝:
      "妖孽,现出原形!"
      我:?
      我把下巴抬了抬,平静地看着他:"……道长,你在跟我说话?"
      "就是你!"张道士手里的拂尘朝我一指,气势十足,"本道夜观星象,已算定府中妖气源头,正是你这女子,扰乱王爷心智,以邪术侵染正气,今日本道奉命,定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我默默站起来,把古籍放在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大一三四个道士,心里飞速评估了一下当前局面。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局没法讲道理,这帮人铁了心认定我是妖。
      "道长,"我尽量保持平和,"我是人,我不是妖,你要不要摸一下我手心,人有体温……"
      "妖孽也有体温!"
      "……行,那我进了水能不能死?"
      "妖孽入水形态各异,不可以此判断!"
      我深吸一口气。
      好。
      讲不了道理。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只能说,张道士的职业素养不算差,整个"驱魔"流程相当完整:先念了段我一句都没听懂的咒文,然后拿符水朝我脸上喷了一口(冰的,我差点背过气去),接着指挥三个小道童把我按在地上,把一张写满字的黄纸贴到了我脑门上,最后他本人拿着一个铜铃在我周围绕了三圈,口中振振有词。
      全程约莫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围观的下人越来越多。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石砖,脑门上顶着一张黄纸,头发被人摁着,姿势大概和正在被捉的蟑螂差不多。
      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努力没让眼神变成想杀人的那种。
      最后张道士宣布"邪气已除,王爷可安",然后带着三个小道童昂首阔步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从地上慢慢坐起来,从脑门上撕下那张已经被符水打湿的黄纸。
      周围的下人赶紧散开,没有人敢多看我一眼。
      嬷嬷朝我行了个礼,说了句"姑娘受苦了",然后也走了。
      我在原地坐了很久。
      青石砖是凉的,下午的风把廊下那盆不知名的花吹得轻轻晃了几下。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符纸,看了很久。
      说不受影响,那是假的。
      我是个现代人,我不信鬼神这套,但那种被当众按在地上、被人用符水喷脸、被三个道童围着如同对待脏东西一样处置的感觉——那种侮辱不是来自什么封建迷信,是来自那种被人当成"异类"、当成"不干净的东西"的感觉。
      那种感觉,刺得很深。
      我坐在那里,把黄纸捏成一团。
      然后我想到王爷。
      想到他坐在小屋子里,据说哭了的事。
      我心里先是浮出了一丝莫名的理解——我们俩,一个在街上当众社死,一个在院子里当众被驱魔,某种程度上,都是这个破局面的受害者。
      但随即,这一丝理解就被我用力压了下去。
      不对。
      不能这么想。
      我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局面,根源是什么?根源是王爷。是他,是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好头发,是他当初那副冷淡傲慢的嘴脸,才把我一步一步逼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混进王府、偷亲头发、被当妖孽驱魔、脑门顶黄纸趴在青石砖上。
      我把黄纸捏了又捏,捏成一个小球,攥在手心里。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王爷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好。
      王爷,你给我等着。
      阿福头算什么。
      这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把今天的事情从头捋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劲的点有两个。
      第一,王爷哭了这件事,我一直没办法完全忽略。
      不是那种小孩子哭鼻子的哭,是成年人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的那种。在现代,我身边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我那个不苟言笑的前上司,在公司遭遇最大危机的时候,躲进会议室一个人枯坐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着,什么都没解释,就说了句"继续开会"。
      那种难堪不是假的,那种脆弱也不是表演。
      王爷生在什么地方?王府。什么身份?亲王。从小到大,他顶着那张脸,那头头发,被所有人仰视。头发对他来说不只是头发,那是他全部体面的一部分,是他在这个时代赖以立足的东西之一,是他作为"王爷"这个符号不可或缺的构成。
      然后被我搞成了阿福头,当着满街百姓的面,飞走了。
      我咬了咬嘴唇。
      但是!
      第二个不对劲的点随即跳出来:就算他难堪,就算他哭了,我今天被道士按在地上喷符水的锅,最终还是他的。太妃信了那帮道士的话,把我当成了妖孽的源头,这一出闹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驱魔不成、直接送官"。
      我不能任由这个局面继续发展。
      我盯着屋顶想了很久,最后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找了张纸,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把今天的"受害经历"逐条记录下来。
      写着写着,我在最后一条后面,重重画了个圈。
      然后往旁边写了四个字:
      "日后再算。"
      账,先记着。
      王爷,咱们慢慢来。
      第二天清晨,王爷从那间小屋子里出来了。
      魏叔悄悄来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用早饭,闻言放下了筷子。
      "王爷如何?"
      "面色不太好,"魏叔皱着眉,"但精神还撑得住。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王爷说了,今日不见任何人。"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在魏叔转身离开之后,我重新拿起了筷子,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了。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今天的天色。
      晴,微风,阳光不算刺眼。
      我拍了拍袖子,心里那根刚刚被昨天的事搅乱了的弦,在这一刻重新绷直了。
      王爷躲着。
      没关系。
      我也记着账呢。
      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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