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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纳新 我那凡夫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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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悠然山,已是一派春和景明,杨柳依依,微风徐徐拂面而来。
今日是宗门招收新弟子的日子。山门前,正立着几十个形形色色、服饰各异的求道者。
唐中玺坐在阶上主位,垂首注视着阶下众人。她身着一袭红衣,眉眼如画。
她身侧还坐着两个年事已高的老者,一个蓄着山羊胡须,一个不苟言笑。
胡须老者打量众人一番,嘴角噙笑道:“今年来的这批弟子不错,看着便颇有天资。”
“确是。这批弟子有几个出众的,好好教导,日后定大有可为……”
两位老者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阶下几个明显灵根深重的弟子。
唐中玺却无心听两人的话。她的目光紧锁,全部注意力尽数集中在队列最后——
那里有个熟悉的面孔,身姿挺拔,周身一副上位者气息,现在却死死垂头,不敢看她。
唐中玺眉头蹙起,眼周紧绷,眼底有些微红。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多少个日夜,她都恨到撕心裂肺,想质问他为什么那般待她。
对他最后的记忆,是一年前,她高烧一周神志不清,刚从重病中悠悠转醒,便是他手持休书立在病床前的景象。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恶心自己的吗?
她急促呼吸了几口,慌忙想要压制将到的失态。
“中玺,怎么了?”山羊胡须老者注意到她情绪似有些异常,关切问道。
“无事。”随着一口长叹,她也将表情收拾好,重新坐正,“许是近几日没休息好。”
胡须老人闻言,鼓励性地拍拍她的肩,“中玺,你师尊外出云游,近几年的担子都丢给你扛,我知你压力深重,但莫要太累。”
唐中玺嘴角撇了撇,知道他老人家是一片好意,便轻点了下头。
而队尾的男人正缓抬起头,用余光暗淡地瞥了阶上的红色身影,眼中难掩落寞之意。
旋即,山门前的巨钟震出“咚、咚”几声响。辰时已至,到了三门派分别选入弟子的时间。
“中玺,你先吧。”老者说道。
按照历年来的规矩,唐中玺所在的门派——也就是“还渡派”,是悠然山的第一大派,实力最为强劲,因此具有优先选人权。
而中玺的师尊,也就是还渡派掌门,上月忽然说要外出云游,不知何时归来,于是命她这个门派首席来替他坐阵,代理掌门之位。
唐中玺先恭敬地向两位长老示意,便撑着扶手站起,向阶下悠然开口:
“诸位,我乃是还渡派首席弟子唐中玺。”
众人见台上有人发话,深知这是第一大派要开始选人,便纷纷站定,洗耳恭听。
“还渡派这届欲招收七位弟子。考核方式——”
她顿了一瞬,手指向东侧那一处薄暮冥冥,雾气四溢的树林。
“各位各领一匹马,一同从入口处进入。届时,林子中可能有变幻莫测的景象与危机,各位请各凭本事处理。但请放心,无关性命之虞,只测灵根。”
说到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向队列最后方飘去。但她甩了甩头,强行压制下了这个动作。
“这里,”她指向林子出口处,“置着一处铜锣。各位从林子走出后,便尽快到此敲锣。我们会按照敲锣顺序,招录前七名弟子进入。”
“各位可还有不明之处?”她最终说道。
阶下弟子面面相觑一眼,其中,有个胆大些的问道,“若是迷失在其中怎么办?宗门可有专人维护我们安全?”
“放心,”唐中玺答到,“全程有宗门的人看护各位安全。各位尽管进入试炼便可。”
其实这林子无非是填了点雾气充当障眼法,若是灵根深重之人,便能更快辩清方向,但更多的还是测试他们临危不乱的能力。
那大胆弟子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便也放下几分心。
一身着月白色宗门服饰的弟子从后方走出,向唐中玺掬了一礼,便带领众新弟子向入口行去。
唐中玺负着手看着众人乌泱泱晃去,凝眉注视了几息,目光在人群中流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众弟子皆寻了相中的马匹,试骑了几趟;又寻了防身的弓箭,背负在身后。
待众人全部上马,月白色服饰的宗门弟子一声令下,各马匹一齐飞奔入林,展开较量。
唐中玺对着入口望了许久,半晌,她才重新坐下,几乎难闻地叹息了一声。
“中玺,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出不来。你不去歇息一会?”老者问到。
中玺抬眼一望,太阳确实有些起来了,只是天气还较为凉爽,阳光打在身上并无不适。
“不必了,我在此候着便可。二位掌门先去休息吧。”
山羊胡须笑意晏晏给她投向一个眼神,“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坐不住喽。以后宗门的未来,还是在你们年轻人手里啊。”
说罢,两个老者肩并肩转身信步离去。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两人的激烈讨论声,但很快湮灭在距离中。
唐中玺这才如释重负地闭上双眼,抬手扶上额角,打圈放松着那处紧绷。
可方才队尾那人的面庞又唐突地闯入她脑海。她嘴角抿紧,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前七,只取前七,他又天资一般,未必进的来。
她长叹一声。但她还未来得及坐正,身后便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
“玺姐姐!”
唐中玺缓转过头,是小狸妖青仪。
数年前,自己舍命将她救下,她便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在凡间的日子,她便充做自己的贴身丫鬟;回宗门时,她便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边修炼。
“玺姐姐,怎么样?招录新弟子还算顺利吗?”她双眼亮晶晶地,嘴角扬着明媚的笑意。
“他们刚进了那迷雾林,还需至少两个时辰才有人出来。”她答到。
“哦……”青仪戳着手指,“我方才见那两个老头下去了,没看见你,就想着上来找你呢!”
“嗯,坐吧。”说罢,中玺给她拖了张椅子在身侧放下。
青仪一屁股坐下,手脚却不安分。她瞥见中玺面前的简易案子上,放置着新弟子的名录册子,便伸手要去拿。
“干嘛?”中玺回道,将名录向身后推了一下,没让她拿到。
“给我看看嘛……”青仪嗔怪道。她细细打量了下中玺的脸,歪头道,“咦?玺姐姐,你心情不好吗?”
“何以见得?”
“我多了解你啊。”青仪笑嘻嘻回道。同时,右手却不安分地从她身侧穿过,拉住了弟子名录的一角。
中玺见她已然摸到,只淡然瞥了她一眼,没再阻拦。
青仪见她默许,便哼着小调翻开了名录,认认真真把每个名字都看下去。
她时不时给中玺指几个好玩的名字,中玺却也没过多理她,只平平“嗯”了一声。
青仪咧着嘴继续往后翻,忽然,她的目光在一页纸上停住了。
她的笑意倏地全散,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姐姐?”
“怎么。”
她有些犹豫地抬起弟子名录,凑到中玺眼前,指着那个如燃碳一般烫手的名字。
魏东篱。
“姐姐,这是同名吗?还是……”
唐中玺目光沉沉地望向别处。良久,她才有些讥讽地扯了下嘴角。
“是他。”
青仪脸上的表情几乎要裂开,她嘴巴长大,几乎要咧到耳根:“啊?……”
“他……那个负心汉来做什么?他还有脸来?玺姐姐,他对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来欺负你了?”
青仪的表情逐渐从震惊转向恼怒,一大串问题也猛然向她砸去,让中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仪儿,你别冲动,虽不知他是来做什么的,但是……他也是新弟子中的一员,既然能走上山,说明他有灵根底子,你一会莫要失态。”
“灵根底子?”青仪有些急迫,“玺姐姐,你认为他真是来修炼的吗?他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唐中玺没回话,只是无意识用手摩挲着虎口。
青仪继续说道:“那魏东篱在凡间害你不浅,还敢上山来找你?我看他分明是图谋不轨!”
“青仪。”唐中玺听着她越来越激动的言辞,赶紧打断道,“他来做什么,还不能妄下定论。只是他走上了山,入了弟子名录,便已经是宗门的人了。只是具体是哪个门派,还尚且不清。”
青仪撇嘴,抱起臂道:“咱们宗门筛选机制还是不行,过滤得了无灵根之人,过滤不了坏人!”
“好了,”唐中玺打断道,“打住吧,就不该让你看这名册。你现在老老实实坐着,等待他们考核完毕。”
说罢,从青仪手中夺走了弟子名册。青仪还欲开口说什么,见她神色也有些低落,话在嘴边转个圈,堵在半路,也没说出口。
两个时辰说快不快,随着一人在案前的翻书声,和另一个人不满的啧啧声,便迅速度过了。
出口处逐渐传开窸窸窣窣的人声——是有人已行至出口,即将结束考核。
两人一齐望向出口。有两人已骑马从林子出口踏出,急匆匆驾马赶去铜锣前。
“铛、铛”两声脆响,前两名胜负已定。两名弟子从马上跌落下来,大口伏地喘着粗气。
接下来是第三、四、五名,争先恐后地从出口处跃出,相互追逐着敲锣。
唐中玺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弟子们争先恐后竞争的模样。只是她的指尖不停在案上轻点,且速度越来越快。
“玺姐姐,你看,那魏东篱果真不行,进不了咱们这派哒。”青仪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着,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嗯。”中玺只回了一字。确实,他灵根一般,进不了前七是绝对的意料之内。
况且,她也不想让他进入前七。
又过了许久,出口处又出来了第六名,仍不是他。
第六名身上挂了些小彩,似乎在里面废了很大力气。
唐中玺的眉梢降低了些,只是轻点书案的手依然没有停下。她在身侧的手捻了捻衣摆,却又须臾放开了。
前六名弟子集合在阶下,聚作一团。他们皆屏息凝神地等待第七名的到来。
终于,出口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唐中玺循声望去,是一个高大的汉子,面上尽是粗大的胡须,显然不是他。
汉子脸上满是奇异,见只有六人抵达,他高喝一声,甚至驾马人立而起,在敲锣之前显摆一番。
这时,出口处却又出现一道驾马飞奔的场景。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