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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天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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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相亲的,你这个态度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法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里。
沈蘅微没抬头。她低着头,手里的银叉不紧不慢地在那块冷掉的银鳕鱼上戳洞。戳一下,停一下。百无聊赖,但又莫名专注。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还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一只懒得伸爪子的猫。
但她没有回答父亲沈昊的问题。
沈昊拧眉,指节敲了敲桌面:“今晚是见一下赵伯伯的儿子,从英国留学回来,已经进自家公司做副总了,跟咱们家的业务正好互补。你给我态度好一点。”
她慢慢抬起头,一双杏眼清清亮亮地看着父亲。眼尾微微下垂,一副无辜又疑惑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把鳕鱼送进嘴里。这个笑容的意思是:你说的都对。
沈昊被这个笑容安抚了半秒。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从呵斥转为规劝:“爸爸是为你好,见一面又不吃亏。”
沈蘅微歪了歪头,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从耳廓划过去。她没有接话,目光移向窗外,看着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
“他迟到了二十分钟。”她说。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笑意。
沈昊的脸色僵了一瞬:“人家可能堵车——”
“嗯,能理解。”沈蘅微点头,语气真诚又体谅,“沪市嘛,堵车正常。”
沈蘅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挡在脸前。她的眼睛越过杯沿,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母亲周蕴。
周蕴靠在椅背上,桌面上放着个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论文校对稿。听到女儿这句话,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周蕴的嘴角弯了弯。
餐厅的旋转门被推开了。
赵太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那男人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蘅微身上,上下打量,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沈蘅微也回看他,看了零点五秒,垂下眼,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沈总!不好意思来晚了!”赵太太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把身后的儿子往前拽,“这是我家赵衍,刚从伦敦回来。”
赵衍微微欠身:“沈叔叔好。”
沈昊站起身来迎上去,热情洋溢:“好,好!赵太太,好久不见。你家公子一表人才啊!”接着笑着侧身,“这是小女,蘅微。”
赵衍脊背悄然挺直了半寸,肩膀微微后展,而后他面带微笑转向沈蘅微,欣然伸出手:“你好,我是赵衍。”
沈蘅微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杏眼微微弯着,眼底有点似笑非笑的光——还算是友善的,但随时可能伸爪子。
“你好。”她说,但没有伸手。
她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搭在水杯底座上。不伸手的理由可以有无数种,她选了最让人没脾气的——眨了一下眼,微微缩了缩肩膀,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刚走神了。”
赵衍把手收回去,笑容重新挂上:“没事。”
沈蘅微低下头,手指绕着杯沿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动作慢得像在数时间,明显在等着这顿饭结束。
赵衍主动找话题:“听沈叔叔说你开花店?”
“嗯。”
“开花店蛮好的,结婚后你也可以继续——”
“你们家供应链主要做哪一块?”沈蘅微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表情认真又好奇,像一个小学生在请教数学题。
赵衍愣了一下:“高端家居的进出口——”
“挺好的。”沈蘅微点了下头,重新低下头,继续画杯沿。
对话就这么断了。
赵衍张张嘴,没再说话。
“不感兴趣”四个字溢于言表,而那种不感兴趣被沈蘅微用一层薄薄的“礼貌”包裹着,让人挑不出错,赵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赵太太在旁边跟沈昊聊得热火朝天。
沈蘅微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热情,不冷淡。
她拿过自己的包,那是一只用了三年的墨绿色帆布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挂着一个迷你鼠尾草盆栽。
这个包在一桌爱马仕和香奈儿之间格格不入。她的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下,两下,三下。
摸到了。
她把那个东西掏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正对着赵衍的方向。
一个红本本。暗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国徽,在水晶灯下一照,亮晃晃的。
“不用介绍了。”她声音不大,但让整张桌子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空调出风口的风都静止了。
赵衍的眉毛拧成一团,赵太太要讲的话卡在喉咙里,沈昊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抢过那个红本本,翻开——沈蘅微,女,27岁。傅则已,男,34岁。登记日期:今天。
沈蘅微的姿态没有变。她手指搭在水杯上,表情是那种无辜的、人畜无害的平静,好像她只是拿出来一个学生证。
赵太太盯着红本本,仿佛要把这烧出个洞,站起身扯着儿子的袖子往外走:“沈总,我们先走了。”赵衍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蘅微一眼。目光里有愤怒,有被羞辱的恼火。
沈蘅微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用笑容告诉他:不好意思啊,你来晚了。
餐厅的旋转门又合拢了。
沈昊把结婚证摔在桌上,力道大得盘子都跳了起来:“沈蘅微!你疯了?!”
沈蘅微伸手,把被摔开的结婚证捡起来,惮了一下其实不存在的灰尘,放回包里,动作慢条斯理。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了多久?”沈昊的声音破了音。
“一个月。”
“一个月?!”沈昊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是干什么的?”
“做潮玩的。”
“卖玩具的?”沈昊气笑了,“同样是不认识的男人,你放着做供应链的赵家不嫁,嫁一个卖玩具的?”
沈蘅微垂下眼。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表情看起来像是被父亲的话伤到了。但她只是在忍——忍一个更好的时机。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让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爸。”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我的花店是破花店,说我先生是卖玩具的也就算了,起码他对我很好,但是你介绍的相亲对象迟到了二十分钟,连句解释都没有,这样的人都让我嫁,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幸福吗?”
沈昊不死心,“都说了只是堵车,还要人家怎么解释——”。
沈蘅微摇了摇头,拿了包缓缓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对了,爸。”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绵绵、带着一点拖腔的调子,“傅则已虽然是卖玩具的,可他是我认定的合法丈夫。你可以不喜欢,但你得尊重他。”
说完,她的一滴泪还挂在腮边,唇角却先弯了,一点点地慢慢翘起来,从狡黠到明目张胆。帆布包上的鼠尾草盆栽一甩一甩的,留给沈昊一个潇洒的背影。
沈昊瘫坐在椅子上,平常巧舌如簧的人现在哑口无言。
推开门,七月的热风扑面而来,梧桐枝头漏下的路灯细碎斑驳,霓虹招牌在柏油路面的积水上,洇开一团团五彩斑斓的梦。
沈蘅微深深呼出一口气。餐厅里憋的那点泪意早蒸发了,此刻眼尾那颗小泪痣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水气,颤巍巍的,像一句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话。她嘴角向左边一歪,虎牙尖露出来,眼睛才跟着弯成月牙——她终于不用表演,可以做自己了。
米色短衬衫长裙被风灌满,她没压,任它鼓成一只帆。藏青色芭蕾平底鞋点着地,每一步都像在数自己的节拍。
路边停着一辆新款黑色宾利SUV,车窗打开了,纹丝不动。
傅则已坐在里面,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忘了点亮。指节敲着皮革,节奏是刚才她发来的语音消息里,餐厅的背景音乐节拍,他觉得蛮好听。梧桐絮飘进来,落在仪表盘上。他也没拂,眼睛盯着那片白絮,神情凝重得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数据。
沈蘅微出现在视线中,他有点呆愣住了。
傅则已看到她的裙摆鼓起来,脚步在点地,嘴角在向左边歪——看起来好像,蛮开心的?
解锁键按了两次。第一下没按实,"咔"的轻响让他指尖一僵。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西装裤袋,握成拳,再松开。
她小跑着,拉开门坐上来。包搁在腿上但拉链没拉,那只红本本滑出一角,烫金的国徽在路灯下一闪,又暗了。他看见了。视线在上面停了0.5秒,然后猛地甩回前方,像被烫到。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空调出风口对着她,凉风把碎发吹起来,落在鼻梁上,痒痒的。她抬手去拨,指尖蹭过泪痣——他余光追着那个动作,喉结动了动。
于是傅则已伸手,把风量调小了一档。动作很自然,甚至没有看她。
只是手指精准地旋了一下旋钮。
她偏头看他。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白了一瞬。
沈蘅微嘴角又向左边歪了,"傅总,你耳朵怎么了?"
他抬手去摸耳朵,动作太快,手肘撞到了方向盘上的喇叭。一声短促的"嘀"在夜里炸开,两个人同时一僵。
她直接笑出声。这让他耳尖更红了,像是谁在他皮肤底下点了把火,而当事人只能假装是七月天太热。
傅则已继续目不斜视,他高高的眉骨,压出一道浅沟,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弦。薄唇唇线清晰,颜色偏淡,此刻抿成一条线。
沈蘅微注意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在路灯明明灭灭间闪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今天是第一天戴,还不太习惯。
“你公司的团建,上个月是不是去了乌镇?”她忽然开口。
傅则已“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秦悦姐来我工作室订了一批花。”沈蘅微语气随意,“三十多束桌花,还有几个小提篮。她说你们公司是做潮玩的,让我设计得有童趣一点。”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就在每束花里塞了一张手绘的小卡片。画了一只兔子,闭着眼睛,脸上挂着一颗泪滴。秦悦姐说你们公司的小姑娘们都抢疯了,问我能不能批量画。”
傅则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那只兔子。闭着眼睛,脸上挂着一颗泪滴,卡片右下角还有个迷你鼠尾草盆栽印章,和今晚她包上挂的鼠尾草挂件一模一样。
原来是她画的,他想起来了。
团建那天的晚宴上,奇梦玩国的行政总监秦悦用推车推着一车的花,逐一分发给各部门。他当时没在意,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桌上那束花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只兔子。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商业插画,而是寥寥几笔,线条松软,像随手画的。兔子闭着眼睛,睫毛很长,耳朵往外竖起,脸上挂着一颗透明的泪滴——但它不是在哭,像是在说:【我在听】。
他盯着这张卡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从花束里抽出来,夹进了随身的笔记本里。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一个做潮玩的人,被一张手绘的小卡片戳中了,说出来有点丢人。
“那只兔子,”傅则已的声音低而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画得不错。”
沈蘅微愣了一下。她原本只是随口提一嘴,没想到他知道那只兔子。
“你有看到吗?”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不太确定的光。
傅则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灯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绿灯亮了,车流一起往前涌。
沈蘅微不知道的是,那张小卡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公司办公室的抽屉里,和几份重要的商业合同放在一起。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了一句:“那个泪滴的位置,偏了0.5毫米。”
沈蘅微眨了眨眼。
她画那只兔子的时候,泪滴的位置确实偏右了一点。不是失误,是她觉得泪滴挂在正中间太刻意,歪一点反而更像“不小心掉下来的”。
这人有在认真看她的画。
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弯了很久都没下来。
车驶出法餐厅所在的梧桐区,汇入高架下的车流。
“那只兔子,”傅则已的声音依然低而平,“你只画了一张?”
“画了好几张,”她从包里翻出速写本,“秦悦姐都拿走了,她说你们公司的小姑娘喜欢,让我多画点。我就多画了几张。”她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
傅则已单手扶着方向盘,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不止一张,速写本上是一个完整的“兔子世界”——闭着眼睛流泪的、抱着星星的、坐在蜗牛背上的、窝在花心里的、缩成一团躲在月亮后面的……每一只都不一样,但每一只都让人觉得【它在听】。
他翻了几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只大兔子,张开短短的双臂,怀里抱着一群小兔子。画面下方有一行手写小字:【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沈蘅微注意到了。她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把速写本拿回来:“随便画的,你别看了——”
“这些兔子,有名字吗?”他没还给她。
“没有,就是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来这些。”
傅则已将速写本合上,递还给她。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比刚刚低了一点。
“我公司最近的IP开发,卡住了。”
沈蘅微接过速写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卡住了?”她问。
“设计团队交了四十几版方案,没有一个能用的。”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平台代理的几个头部IP合约快到期了,续约费用涨了三倍。自有IP孵化了两年,一个破圈的都没有。”
沈蘅微没说话。她听出来了——他不是在跟她闲聊,他是在告诉她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傅则已没有回答。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董事会那边在施压。”他说,“再拿不出东西,我这个总裁就要被架空了。”
沈蘅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秦悦上次来店里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我们老板最近压力挺大的”。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重量。
“所以你上次拿到我的卡片——”她试探着问。
“我把它夹在笔记本里了。”傅则已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看了很多遍。”
沈蘅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那只兔子,”他说,“和设计团队交上来的四十几版方案不一样。他们创作出来的是【想要被喜欢】。你画的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什么?”她问。
“【我自在,你随意。】”
沈蘅微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内安静了几秒。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亮。
“傅则已。”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想用这只兔子做IP?”
“对,我想让你来做。”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他看了很久,“你来做设计,我出生产、渠道、宣发。单独成立一条产品线,直接向我汇报。利润五五分。”
沈蘅微盯着他。
“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
“为什么?”她问。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奇,“你公司那么多设计师,为什么要用一个外人画的兔子?”
傅则已沉默了。
前方是红灯,车缓缓停下来。雨刷关掉了,挡风玻璃上残留的水痕被路灯映成细碎的金色。
“两个原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我在董事会需要一张王牌。这只兔子,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蘅微等着他说第二个。
“第二——”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现在的处境,也需要一张王牌。”
沈蘅微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被网暴、花店被砸、供应商催款这些事,她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他怎么会知道?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傅则已补了一句:“秦悦告诉我的。”
沈蘅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社交性的,是一种“被看穿了干脆不装了”的释然。
“所以你是在帮我?”她问。
“不是帮你。”他说,“是合作。我需要一张牌,你也需要一张牌。只是互相帮忙。”
沈蘅微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最硬的壳里,连帮人都要包装成交易。
“那只兔子,”她思忖着,“还没有名字。如果要做成IP,要起个好听的名字。”
傅则已想了想。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老式居民区,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片浓荫。
“叫聆屿吧。”他说,“聆听的聆,岛屿的屿。”
沈蘅微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聆屿。住在聆屿上的兔子。”
“可以。”
“那它叫什么名字?兔子的名字。”
傅则已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起。”
沈蘅微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只闭着眼睛的兔子,忽然想到自己包上那株迷你鼠尾草,想到那个小小的印章。
“叫兔CC吧。”她补充道,“是to see see的谐音,是看见那个see,一只住在聆屿上,可以看见人心的兔子。”
傅则已没有评价好或不好。但沈蘅微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刚才一直是紧的,现在松了。
车停了。
“到了。”他说。
沈蘅微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她租住的老小区楼下。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准备下车。
“等一下。”
她从驾驶座那边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沈蘅微回过头。
傅则已没有看她。他正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把车钥匙,黑色的,上面挂着一个迷你的金属挂件,是一只闭着眼睛的小兔子。
他把钥匙递过来。
“这是什么?”沈蘅微没接。
“结婚礼物。”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蘅微看着他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这辆车送我?”
“是的。”
沈蘅微盯着那把钥匙。
钥匙扣上那只闭着眼睛的小兔子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和她速写本上画的那只,如出一辙。
“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拿到你卡片的那天。”他说,“就找人定制了。本来想留着做个样品,现在送你了。”
沈蘅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拿到卡片的那天,还不认识她。他不知道她是那个画兔子的人。他只是在团建的花束里看到了一张随手画的小卡片,就找人造了一把钥匙扣,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上。
一个每天面对各种卡通形象的人,被一张不知名的手绘卡片戳中了。
还不好意思承认。
她伸出手,接过那把钥匙。钥匙的金属外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那个小兔子的挂件在她手心里轻轻晃了晃。
“傅则已,你说你从来不开玩笑。”她轻点了下头,“那你说的合作,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沈蘅微看着手里的钥匙,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像一朵花终于找到了可以舒展的缝隙。
“好。那就明天。”
“谢谢你的礼物。”她甩了甩手中的车钥匙和兔子, “还有这只兔子。”她弯了弯嘴角,“我会把它做好的。”
她转身走了。帆布包上的鼠尾草挂件在夜色里轻轻晃荡,墨绿色的包身被路灯照出一层柔软的光。
沈蘅微举起车钥匙,欣喜地端详着她喜欢的兔子,此刻居然从纸上化为实物躺在她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