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记得我的名字》话梅来信

20、北极熊小姐⑩ 你怎么知道

　　来回将面前人与照片上的身影对比，许知意才最终确信了这就是她。
　　回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出远门，一人一鬼站在高铁站台上，等待自己要坐的那趟列车。

　　百般无聊飘荡在程随安身边，撇了一眼他带在身上的一只黑色包，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们到的早一些，身后陆陆续续站了些人，自觉排起了长队。许知意捂住唇猛地咳嗽几声，不自觉往程随安那边靠。

　　“怎么变成鬼还是逃不过二手烟啊！”
　　小声抱怨着，往后看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身后，一中年男子捧着啤酒肚，两根手指夹着烟。许知意满脸嫌弃，却又无可奈何。
　　“您好，我…我刚做完手术，闻不了烟味，可以先熄灭吗？”
　　转头，是程随安。

　　他语气客气，面前男人见状赔笑两声将烟灭了。许知意默默翻着白眼，听见身后那几个小姑娘吐槽:
　　“真是看人下菜碟，刚刚说了好几次了……”

　　再次追着飘到程随安身旁:“程同学，现在说话都不打草稿了？”

　　公共场合，不指望程随安开口回应自己。她绕着他来到另一边，“不过呢，这算是善意的谎言，你成功为大家反击了一下二手烟！”

　　她语气欢快，程随安在自己面前垂下脑袋，可自己分明看见了他微微弯起的唇角。

　　一路无话，因着好奇窗外的景色，盯了一路，直到面前的场景替换。回头，程随安也在看着窗外，她飘近，听见他悄声开口:
　　“下一站，我们就到了。”

　　点点头，她扭回去，视线却不自觉往旁边瞟。
　　程随安穿着黑色短袖，坐在座位上，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盯着窗外。
　　移回视线，却猝不及防与玻璃反光中的一双眼睛对上。

　　脸颊顿时有些发热，她轻咳了两声，那人却没有要移开的打算。无奈之下，许知意全当做自己自作多情。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曲，她跟着程随安来到某个过道位置坐下，旁边的花架上摆放着精心养育的多肉盆栽。
　　许知意看着面前那盆多肉，周边是晶莹剔透的水蜜桃色，中间则是翠绿，看着让人欢喜。
　　忍不住上手去摸，却听见耳旁传来一清亮女声——
　　“程随安？”

　　回头，那人一头长卷发，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只是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当年那个短发少女的影子。
　　是陶玉。

　　目光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上下打量流转数遍，尽管只穿着普通的衣物，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让人钦慕。

　　偏过头去看，程随安礼貌抬手示意她入座。许知意从花架旁飘回来，近距离观察起陶玉，却注意到了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瞳孔倏地放大，嘴角笑意渐深。

　　“程随安，你看到没有？她结婚了，我高中最好的朋友结婚了！”

　　她恨不得去摇程随安的肩膀，可目光却不忍心移开陶玉。

　　“你突然找我，是什么事？”
　　服务员上完咖啡，陶玉点头谢过。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她轻抿一口，注意到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可许知意就是注意到了，她弯着嘴角，心里却突然有个声音——
　　她还是不喜欢喝咖啡。

　　摇摇头，回神看着面前二人。只见程随安从随行的包里翻出那本相册，相册被放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陶玉的目光被他动作吸引，触及那本相册时先是疑惑，直到面前男人翻开封面。

　　里面每一页的照片下方都标注着大概的日期，照片几乎都是高中时候所拍。

　　凑近，看着程随安手下那一张:
　　两人并肩站在香樟树下，抬手对着镜头比耶。

　　她记得那张照片，程随安说，这张照片是陶玉为他们俩拍的，就在高考前一个月，年级组织拍毕业照的时候。
　　面前人似乎有些惊讶，她张了张嘴，最后似乎是强装镇定:“怎么了？”

　　“我想，你那里还有没有其他照片。”
　　猛地转头看向他，带起的风拨乱刘海，他的碎发也微微飘动一瞬。
　　“与知意有关就行。”

　　咖啡上方的泡泡转了一圈，最后破开。
　　举起杯子，她皱着眉，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男人。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攥紧，许知意被无名指的那枚钻戒闪了一下。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It will be long before I get you by my side……”
　　店里的歌曲唱到这里，她目光在两人之间划过，最后飘在程随安面前。

　　他目光依旧落在陶玉脸上，直到对面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知意。”

　　她语气沉稳，可许知意却能敏锐的察觉到里面隐藏着的那一丝悲伤。

　　飘到陶玉身前，虽然早就在她刚到时候明白她看不见自己，可这个时候，脱口而出的话语，要比她印象里要亲密得多:
　　“玉玉……”

　　程随安视线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没了下一步动作。
　　“我当然记得，”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和知意关系最好，你那里应该还有很多照片。”

　　“呵，你也知道我和她关系好。”陶玉开口呛回去。

　　缩在一旁，不知怎么的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就突然涌了上来。她咬着下唇，看着两人因为自己一来一回——
　　程随安搬出往事叙旧，想要她分享当年的照片。
　　陶玉对往事笑着回应，时不时插上几句，却在最后冷笑一声:“别了呗，我怕克死你。”

　　“噗嗤”一声，许知意没忍住笑出来。

　　抬眼，程随安看向自己，她双手捂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紧绷着脸坐好，伸出右手在脸庞比“OK”。

　　“没，知意她…”他刻意停顿，似是在等什么反应，“应该舍不得克死我。”

　　“你脸真大。”
　　陶玉一脸不屑，毫不留情。

　　她连忙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怎么也没想到，看着这么成熟优雅的好友，开口竟然是这样的画风。

　　实在是，嘴毒的可以。

　　为了转移注意力，深呼吸后放松心情，去听店里播放的音乐，却听见陶玉再次开口: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闻言，她默默点头，今天这话确实不像是程随安会说出来的。
　　又一次凑到程随安面前:
　　“程同学，今天这话在哪里进修的？”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呢？”

　　看着程随安被自己逗到面色通红，心里满意，转头时却发现有道目光直直投向自己这个方向。

　　陶玉眼神晦暗不明，许知意身体一僵，咽下口水。
　　有那么一瞬间，许知意觉得她看到了自己，因为她视线的方向是在太明确了。可最后，许知意看着她闭了闭眼，转向程随安。

　　“你想要她照片干什么？”

　　……

　　两人对着手机一顿操作，咖啡店里的歌曲从《Bleeding Love》放到《Wonderful U》，又到中文RNB。

　　享受音乐，她盯着那份多肉，抬眼发现垂下的绿萝枝叶，看着不少男女从花架前走过，或匆忙或闲谈。

　　“今天够久了，稍后我看看有没有落下的，再发给你。”

　　回头，陶玉拎着沙发座椅上的包起身，耳环顺着她撩头发的动作显露出来。

　　忙不停飘到程随安身前，身后的绿萝叶子摇了摇。见他伸出手指扶起滑落的眼睛，捏着眉心，想了想才开口。

　　“程随安，帮我祝她幸福好吗？”

　　“陶玉。”他叫住即将离开的人，“知意她……不，祝你幸福，知意在的话也会很开心的。”

　　即便紧急调转话头，可有些话说出后便会激起涟漪。

　　站在原地，看着陶玉扬起手掌，亮出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刚订婚，有时间来一趟吧。”
　　“如果可以，知意现在应该忙着帮我选婚纱……”

　　眼底泛起酸涩，喉咙如被荆棘缠绕。她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程随安继续手中的活，那本相册被小心翼翼收进包里。

　　他听见了吗？最后那句话…
　　不知道，她只是紧抿着唇，目光追随着那道离开的身影，很久很久。
　　直到她穿过马路，被淹没在车流里。

　　难免感觉心中苦涩，身后人唤了她两遍，她才回神。
　　“帮我给她选个礼物吧？新婚礼物。”

　　许知意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看向他时，他笑着，脸上是一副“早就想到会这样”的表情。

　　精品店逛了一大圈，许知意哪一个都不满意。
　　对杯？易碎。
　　香薰？潜意识里，陶玉向来气味敏感，容易选错香型。
　　团扇？万一她不是中式婚礼怎么办？
　　……

　　否决了一系列选项，直到落地玻璃窗外的天气从橘红色缓缓变为灰蓝，许知意终于做了决定。

　　停在玩偶区，看着每一个毛茸茸的动物玩偶，心里逐渐柔软，被其治愈。

　　“摸摸嘛，摸摸又不买！”
　　“你猜这个多少钱？我的天！竟然要399，他本来可以直接抢的！”
　　“……”

　　昔日声音突然在耳旁环绕，手掌无意识摸上面前那只毛茸茸的企鹅玩偶。

　　“你想起来了？陶玉之前还被班上人叫企鹅呢！”

　　透过玻璃反光，看见身后程随安缓缓走近，
　　“你说，是因为她总爱穿那件黑白色的外套。”

　　许知意回头，脸上一道湿润划过，他手指覆上来。
　　没有碰到，却真切实意感受到了指尖的温度。

　　“就这只？”他避开自己视线，拿起玩偶转身去前台结账。
　　看着他的身影，一时竟忘记了眨眼。

　　“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

　　轻声开口，换来的却是程随安复杂不清的眼神。

　　相跟着走出商场，程随安从袋子里翻找东西，伸头看过去，他拿出来的却不是那只企鹅，而是一只北极熊玩偶。

　　那只玩偶稍微小一些，脖子上挂着浅蓝色毛绒围巾。

　　这还没完，他顺手拿出另一个挂件——
　　白色的北极熊怀里抱着黑白的企鹅宝宝，看着格外温馨。

　　他语气带着讨夸意味:“我觉得，送这个她会知道是你。”

　　扬了扬手上的挂件，又看向另一只北极熊玩偶，“至于这个，是给你的。”

　　“……为什么？”
　　许知意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提到企鹅，还不会想到北极熊吗？”
　　抬眼，撞进他笑着的眸子里，“她是企鹅，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