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北极熊小姐⑧ 成为鬼了也 ...
-
原来她长这样。
看见陶玉时，许知意指尖在她上方轻点，心里的念头蹦出来。
她坐在桌前，双手撑着脑袋，盯着桌面上那张集体照片看。
绿茵地上，众人穿着校服，手里捧着奖状，看向镜头。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照片早已泛黄失色，可许知意依旧能隔着时间感受到那股夏季跑道上的塑胶味。
“嗯，没停。”
“不用，最近在休息……”
电话挂断，许知意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谁呀？”
“我爸妈。”
她点点头，继续盯着那张照片。
早上醒来时，她轻车熟路飘到浴室，在程随安身旁打哈欠搭话:“程随安，陶玉怎么说？她通过了吗？”
本就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关怀，可他的牙刷直直掉了下去，发出清脆响声。
许知意原本眯着眼小憩，吓了一跳。侧头，程随安睁大着双眼，唇边围着一圈白色泡沫。
“干什么这么震惊？”
“知意，你记得昨天的事？”
他双手捧起水漱口，水滴往下落，在深色睡衣上留下痕迹。
“当然，前天的也记得个大概。”
她只顾着关心眼下的乌青，旁边人说了什么一概不知。
“……知意？”
“嗯？”从黑眼圈焦虑中缓过来的许知意一脸疑惑，镜子里的程随安，眼神钉在自己身上，她往旁边靠了靠。
只听见男人带着笑意叹气，“你是不是没听我刚刚在说什么？”
眼中有片刻心虚，她双手在胸前摆着。
面上赔笑，转移话题:“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牙刷冲洗过被放进牙杯，她看着程随安擦干手，转身走进厨房。
他没听见吗？
许知意蹙眉，在他身后跟着，经过阳台时，一道亮光打来，她下意识抬手去遮盖，发现这是许久不见的阳光后又放了回去。
上前再次尝试开窗，双手艰难摸到把手，使出全部力气按下去。
打开窗，清醒的空气伴着风涌入。
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身后却多了脚步声。
“有没有不舒服？”他在自己身旁停下。
许知意没睁眼，想起方才自己问他的问题都没得到答案，便赌气般扭头。
一人一鬼在阳台耗着，几个来回后，程随安先一步败下阵来，“知意，我错了，理理我好不好？”
许是见多了他冰冷的模样，听到这句话的许知意简直不敢相信。
双手环抱在胸前，维持着不服、生气的表情，嘴角却背叛性上扬。
“……知意。”
他声音又一次软下来，突然出现在许知意眼前，低着头，没怎么打理的头发垂在眼前，着实让人心软。
似乎是见许知意怎么都不为所动，他使出了杀手锏——
“那今天，还想出去吗？”
猛地抬起双眼，许知意完全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去哪里？”
……
等着程随安吃完早饭，哦不其实应该算是早午饭，许知意目送他拿起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桌上这本相册其实很薄，看照片右下方标注的日期，每张照片之间相隔的时间不固定，却也并不密集。
在照片里，她找到了当初的自己:坐在第一排最左侧，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把遮阳伞。
而在自己身侧，是盘腿坐着的程随安。
班里男生都站在后面，只有他坐在自己后侧方，脸上还贴着红色贴纸。
接着往右边看，紧靠着她坐着的女生同样带着一副眼镜，一头短发利落飒气，身体却不自觉往自己那边偏。
“想去哪里？”
被程随安唤回视线，许知意抬眼，十七岁少年的面庞和眼前人逐渐重合。
“程同学不先告诉我一下为什么你坐在我身后呢？”
侧身为他留出位置，看着他了然于心的表情，许知意内心逐渐浮现出一条猜测。
“是你非拉着我坐在那里的。”
指尖指的方向从相片调转到自己身上，许知意不可置信:“我、我吗？”
面前人的脸骤然放大，他往前俯在桌上，细软的发丝、镜片下的长睫毛、脸颊上的小绒毛，在久违阳光下格外清晰。
或者说，是在许知意眼中格外清晰。
因为，她的目光忍不住往面前男人上飘。
凑得近了，昨日被雨伞冲淡的属于他的气味涌入鼻腔。本能的想要往后退些，却觉得这样反而更加奇怪。
程随安指着照片上的同学回忆着，而她只知道他身上的气味是淡淡的石榴香……
“喜欢吗？”
“喜欢……不对！我知道了，还有点没想起来……”
脱口而出后，许知意连忙回答，目光移回去，脸颊有点微微发烫。
啊，真是。成为鬼了也会脸红吗？
本以为只是他讲述高中往事中的一个插曲，却没想到自己头顶传来了他温柔又不容置疑的声音——
“知意，我在网上学的，你不喜欢吗？”
网上学的，网上学的什么？
学驱鬼还是超度鬼？
照片被他抽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靠坐着桌子上。
她也紧接着站起身。
……真是讨厌自己仰视着他人谈话的姿态。
她目光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面前的程随安。身上被他目光黏着，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眉头皱起，自己刚才只是走了个神，胡言乱语了一通，他这样也不至于吧！
这样想着，许知意清了清嗓子:“……我们还是聊聊待会儿去哪里逛逛吧！”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抬眼，程随安手指扶着眼镜，脸上表情和方才完全两副模样。
“去哪里都可以，其实长临很多地方，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很熟。”
许知意这次全神贯注，满眼亮光看着他。
……
斑驳的光影在脸上扫过，许知意仰头，听见了悠长的蝉鸣声。
飘荡在树影之下，回头看见不远处的程随安。
他太小心翼翼了，手里还拿着没打开的遮阳伞，许知意向他招手:“你怎么比我还慢啊？”
两人思来想去，最后来了高中校园。
方才他去给十年不见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许知意在旁边听了全程——
“喂？你是？”
电话对面声音沉稳，带着疑惑。
程随安向他介绍自己，客套一番后道出自己想要进学校看看的目的。许知意就在一旁，视线忍不住穿过大门向里面看。
正是上课的时间，学校里一片安静。
树上鸟窝里飞出几只鸟，身后跟着一只大些的。
不知道两个人怎么聊的，程随安弯腰登记后还是停留在原地。
“好了吗？”
他摇了摇头，许知意看了眼门卫按在那里的表格，为繁琐流程叹口气。
两个人又在原地等待，直到外面的红绿灯变换了几个来回，视线里才出现一中年身影。
那人干净利落，疾步走来。
许知意细细打量着他，鼻梁上架着方框眼镜，眼尾处爬上了皱纹，头顶头发稀疏……
他语气和蔼，一开口便拉进了距离。
手指放松，偏头去看程随安的反应，他微笑着点头，回答滴水不漏，却叫她觉得陌生。
看着面前他的侧脸，忍不住和梦境里的重合起来。
许知意没告诉他，自己这两天总是会梦到些没有印象的事情。
梦里，许知意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
她视线模糊，一眨眼，眼泪便从眼角流出。
程随安待在一旁，手里揪着纸巾，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抬眼，见他这副无措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动作迅速地抽走那张纸巾。
“……程随安，我是不是很麻烦？”
她抽泣着，攥着纸巾的手打算抬起时，却多了一丝温热的陌生触感。
手指尖被人轻轻捏住，随后滑过掌心，挤入她的指缝之间，丝丝痒痒的。
擦眼泪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时间连哭也忘了。
程随安……他牵了自己的手！
她猛地想要抽回，还没来得及用力，却被他按的更紧。
两人十指相扣，往上看，程随安脸颊通红，往自己这边挪了半步，不自然地咳嗽着。
“你干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许知意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就是想说……我也是个麻烦。”
话脱出口的瞬间，他连忙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我没有说你麻烦的意思。”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同桌面色通红，大着胆子牵起了自己的手，结结巴巴安慰着自己。
许知意盯着他看了数秒，破涕为笑。
“不、不哭了？”
他连安慰人都如此笨拙。
摇了摇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可……”
“程同学，这也是安慰的一种方式吗？”
话落，肉眼可见的，程随安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她吸了吸鼻子，动了动被他紧扣的手，见他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目光落在他脸上，夕阳相映，他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连忙追问出口，可下一瞬便猛地睁开了双眼，像是从那个梦境里被扔了出来。
眨了眨眼睛回神，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在想什么？”
凑得很近，眼前是他洁白的脖颈，她再一次嗅到了那股淡淡的石榴香。
想起来了，她喜欢吃石榴，却也最烦剥出来。当时的石榴，好像都是程随安剥的。
因为不喜欢籽，程随安后面还特地买了个榨汁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北极熊小姐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