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星》折耳青

17、Chapter 16 “倘若你爱

　　半夜，韩卓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姚佳丽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蛄蛹出来，摸到手机摁亮屏幕。

　　校园墙置顶了一条新说说，是赵心童发的道歉信。
　　她解释那张照片完全是自己“恶趣味P图”，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评论区全在指责她。

　　韩卓掀开被子重新上床，从背后环住她，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嗓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沙哑：“该睡了。”

　　姚佳丽放下手机，翻过身枕在他手臂上：“我刚刚看了校园墙，赵心童道歉了。”

　　“那不是挺好的。”韩卓闭着眼，声音里夹了两声咳嗽。

　　姚佳丽重新睡下，却发现他一直在颤抖，她打开床头灯，韩卓紧锁着眉，一句话也不肯说。
　　“韩卓？韩卓你怎么了？你哪里难受吗？”

　　韩卓只是摇摇头，突如其来的胃疼让他不能说话。

　　姚佳丽拿起手机要打120，被他阻止：“老毛病了，你帮我去书包旁边拿一下药。”

　　“好。”姚佳丽走到桌边，找到一瓶维生素C和一板布洛芬，她端着温水回到床边，把药瓶摊开在他面前。

　　韩卓用胳膊撑起身体，从维C瓶里倒出两粒小药丸，又塞了一颗布洛芬，就着水咽下去。

　　“去医院吧，好不好？”姚佳丽看着他，“去检查一下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韩卓闭着眼，只抱着姚佳丽的腰，摇了摇头：“不去，我讨厌医院。”

　　姚佳丽拿他没辙，晚上一直观察他的状态。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半小时后，韩卓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冷汗也退了。

　　“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她拿起手机定了个闹钟。

　　韩卓拿下她的手机：“不，明天你应该去找导员说清楚那件事的真相，医院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你一定要去啊，有事情及时跟我说。”
　　“一定要记得！”
　　姚佳丽足□□代了他三遍，出门前也在交代。

　　第二天姚佳丽和导员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导员没再追究，保留了她的蓝桥杯比赛名额。

　　电梯下到计算机楼一楼，她看见游率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往日里，游率一见到她就会跑过来，可他今天却坐在那，一脸沉默。

　　姚佳丽走到他身边坐下：“好巧。”

　　怎么会不巧，他一直远远跟着，走到计算机大楼。
　　怎么会不巧，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天的事情，他意识到自己犯浑了，不应该让她放弃比赛资格的。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她比想象的坚强，一个人摆平了流言蜚语。

　　“是挺巧的。”他轻描淡写。
　　“你应该看到校园墙那条新说说了吧？”
　　“我没想过是赵心童，我以为她不是那种人，我替她给你道歉。”

　　“别总替别人道歉，游率，难道你没错吗？”
　　游率抬眸看她：“你的意思是，她是因为我才？”他嗤笑，“怎么可能，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赵心童要出国了，你应该去找她说清楚的。”
　　“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同意，分手一个人就够了，我和她这辈子没缘分了。”

　　姚佳丽被他的拙劣理由气笑：“你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吗？你是在用借口麻痹自己，掩盖自己就是个渣男的真相。”

　　头一次有人指着鼻子喊他渣男，游率不屑地笑了笑：“提分手的那个，一定算渣吗？”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姚佳丽摇摇头，觉得他有点可怕，“你的心呢？”

　　“我只知道人要及时行乐。”他固执地坚持。

　　“所以对于我，你也是及时行乐？”姚佳丽干脆拿自己当靶子。

　　“怎么可能，你和她们不一样！”游率倏然转变温和的态度，摇了摇头，他望着她的眼前，身体只想不由自主地靠近，靠近她的唇。

　　姚佳丽抬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巴掌：“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游率没躲，只定定地望着她。
　　她的力气不大，打在脸上完全没感觉，不过打到心里，却有点疼。

　　他一直觉得，姚佳丽是个有目标、有主见的女生，和他玩过的花瓶不一样。

　　“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想着想着，他说出了真心话。

　　“倘若你爱上的是另一个人在我身上留下的影子呢？”

　　游率一怔：“你什么意思？”

　　“遇到韩卓以后，我变了很多。我想为他变得更好，想突破那个胆小的自己。爱一个人就是想靠近他、追随他。”
　　姚佳丽看向他，“你这样做，永远没有意义。”

　　他们永远没有可能。
　　单箭头永远没有可能。

　　游率苦笑：“他一个大学生，能给你什么？他就那么好！”

　　“不是人人和你有钱。”姚佳丽道出真相，“我们的志向不一样、出身不一样，你有钱，你根本不懂一个比赛名额对我有多重要。”

　　“你在完完全全的拒绝我，是吗？”游率像个小丑，把自己放到卑微的那一等。

　　这是他第一次追求一个女生。
　　还被拒绝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浑身颤抖，十指连颤，抑制着胸腔里翻涌的悲哀。
　　十指连心，他的心恍若一凉，凉后是数不尽的酸楚。

　　窗外雨声连成一片。

　　佳丽撑伞走进雨里。

　　游率走出计算机大楼，雨点砸在他的手臂上，顺着青筋的脉络一路淌到掌心。
　　就像初遇那天，她湿漉漉的发尾坠下一滴水珠，同样落进他的掌心里。

　　“姚佳丽！”

　　游率倏然喊住她。女生撑着一把黑伞，在雨帘中回过头来。他冒着大雨冲出去，停在黑伞之外。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流过眉骨和鼻梁，汇到下颌，一滴滴砸在地上。

　　伞下的人安静许久。
　　雨打在伞上的白噪音，让声音有点像黑胶。

　　黑伞微微一动，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你先进来说。”姚佳丽道。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游率用手顺了一把脸，抹去糊住视线的雨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不想失去你。”

　　风裹着雨刺过来，姚佳丽双手握住伞柄用力撑住，不让伞被吹翻。她把伞举高了些，挪到他头顶：“好，我只把你当朋友。”

　　游率走到伞下，两个人身高差了一大截，他被迫弯着腰。
　　雨伞太小了，他一进来，姚佳丽的半边肩膀就开始湿了。
　　她的小世界容纳不下他。

　　游率退了出去，他声音淡漠，“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姚佳丽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独自撑着伞走远了。

　　游率站在原地仰头望天，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他朝天空挥出五六拳，一下比一下用力，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一拳一拳打散。
　　总要学会一次主动放手。

　　姚佳丽走到校门口，手机响了。她站在保安室门口接通，韩卓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今天雨好大啊，我还在回宿舍路上。”
　　“是啊，所以小心别感冒了。”

　　视频里韩卓在开车，姚佳丽问他：“下雨天，你打算去哪。”
　　韩卓笑意不达眼底：“给某只落汤鸡送牛奶啊，我快到你校门口了。”

　　什么？

　　姚佳丽抬头看去，大门方向，一抹天蓝色出现在大雨中。她撑伞一路飞奔着过去。

　　坐到副驾后，韩卓递给她一杯星巴克热牛奶：“先暖暖身体。”

　　姚佳丽心中又惊又喜：“不是说好只在周末见面的吗，怎么你今天就来找我了？”

　　“我看了你课表，下午没课，就直接开过来了。”韩卓调高了车内温度，拨动出风口的方向，“没想到被我抓到一只落汤鸡。”

　　姚佳丽握着热牛奶，“哦”了一声。牛奶温温的，加了她最喜欢的香草。

　　“我怕你太辛苦了，H大到S大四十多公里，要开一个多小时。”
　　“当我想见你的时候，距离算什么东西。”韩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把车停在树荫下，放倒了两人的座椅。车内空调暖风徐徐地吹着，姚佳丽湿掉的衣服很快就干透了。

　　窗外雨水叮叮咚咚，韩卓闭着眼睡觉，姚佳丽支起电脑，打开往年的蓝桥杯真题。

　　忽然她的左手小指被什么勾住了。她低头一看，韩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尾指轻轻勾住她正在打字的小指。

　　她关上电脑转过头：“你怎么这么困？”
　　“可能昨晚累到了。”韩卓把头埋进座椅靠背里。

　　“说到昨晚，你去看医生了吗？”

　　韩卓点点头又摇摇头：“上午有课我没去医院，但是我去了校医室，他说我肠胃不好，其他没什么事情。”

　　姚佳丽用手抬起他的脸：“你是不是去北京没好好吃饭？”

　　“那你以后监督我好好吃饭，好不好？”他顺势耍赖。

　　“行啊，以后每个饭点，你都要给我拍照。”

　　“好啊。”韩卓拿下她掐在自己脸上的手，反握在手里贴在鼻间轻轻蹭了蹭，“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你要不要安慰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