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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开始查 裴昭暗中调 ...

  •   夜深了。寝宫的烛台上只剩一根蜡烛,火苗矮矮的,光只照到案面。裴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纸,从庆功宴带回来的礼单。他没有看礼单,目光搁在案角的空白处。

      窗外有风声,从宫墙的方向吹过来,呼呼的,把窗棂吹得轻轻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亮斑。亮斑从门口往里延伸,照到书案的边缘,又停住了。

      窗外有风声,从宫墙的方向吹过来,呼呼的,把窗棂吹得轻轻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亮斑。亮斑从门口往里延伸,照到书案的边缘,又停住了。

      沈渡从侧门进来。靴底踩在石砖上,声音很轻。他走到案前三步的位置站住,手垂在身侧,没有开口。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沈渡身上。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沈渡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下巴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是青石谷混战留下的,结了痂,暗红色。他的坐姿很正,背挺着,两手握在身前,不紧不松。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沈渡身上。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沈渡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下巴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是青石谷混战留下的,结了痂,暗红色。他的坐姿很正,背挺着,两手握在身前,不紧不松。

      "查一下四年前的事。"裴昭说。

      沈渡等了两息。

      "哪一件。"

      "宫变之夜。"裴昭抬起眼,看着沈渡。烛火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我要宫中存档的所有记录。当夜值守名册、宫门出入簿、侍卫轮换登记。能拿到的都拿。"

      沈渡的目光从裴昭脸上移开一寸,又收回来。他没有问为什么。

      沈渡的嘴合着,目光从裴昭脸上移开一寸,又收回来。他没有问为什么。

      "档案在内府库房。"沈渡说,"四年前的旧档,按例只有内府的人能调。"

      "你能进去。"

      沈渡没有反驳。他在内府有人。这一点两个人都不用说。

      "多久能拿到。"

      "三天。"

      "两天。"

      沈渡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是两天不是三天。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裴昭开口。

      "不要惊动任何人。"

      沈渡的背影停了一息。侧门推开,冷风灌进来,烛火歪向一边。门合上,脚步声消失在廊道里。

      裴昭低头看案上的礼单。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数目,朱笔批过,红印一层压一层。他的手指搁在纸页边缘,指腹按在纸的毛边上,慢慢地摸。

      四年前。

      他七岁。那一年的事只剩碎片:一辆马车,遮严的车帘,外面的喊叫声。一个女人搂着他,手冰凉的,扣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肉里。那是他最后一次被那双手搂住。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他记得她的手。冬天总是裂的,裂口里渗着血,她用那双手给他缝衣裳,给他做饭,给他暖被窝。他记得她的声音,轻的,软的,像风吹过竹林。他记得她的脸,瘦的,颧骨高,眼睛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她。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裴昭把礼单叠起来,搁在案角。烛火矮了一截,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凝在铜托盘的边沿,一团乳白色的硬壳。他盯着那团凝固的蜡油,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他在想四年前的事。

      两天后的深夜,沈渡回来了。

      侧门推开,冷风灌进来,烛火歪向一边。沈渡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靛蓝色粗布,包得严实,绳结打在侧面。他走到案前,把布包搁在桌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布包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烛火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照在靛蓝色的粗布上,把布面上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布包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烛火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照在靛蓝色的粗布上,把布面上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裴昭伸手解开绳结。布翻开,里面是三本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着。封面上各写着一行字。第一本,"天佑四年三月·宫门出入簿"。第二本,"天佑四年三月·侍卫轮换登记"。第三本的封面字迹不太一样,墨色深一些,写着"天佑四年三月·内廷值守名册"。

      三本册子并排摆在案上。烛光照着泛黄的纸页,三本册子的影子叠在一起。裴昭的手指在第一本册子的封面上停了一息,然后翻开。

      "拿到多少。"裴昭问。

      "就这些。"沈渡说,"内府库房的档,宫变前后的都在。但这三本是残的。"

      裴昭翻开第一本。宫门出入簿,按日期排列。每天一页,从上到下记着出入宫门的人名、时辰、事由。字迹工整,是内府文书的手笔。他从三月初一开始翻,一天一天往后。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很清楚,沙沙的。烛火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翻到三月初九。这一页的字迹和前面不同。前半页内容正常,记着几个人出入宫门的时间和事由。后半页被人撕去。撕痕不整齐,页面底端留着半行残字,只剩偏旁。

      他把册子举起来,对着烛光。撕掉的那半页留着一道毛糙的边缘,纸的纤维翘起来,颜色比旁边的纸浅。他用指腹摸了一下边缘,纤维软,有弹性。不新。纸面已经泛黄氧化,颜色褪过一遍。撕掉的时间和写的时间之间,至少隔了几年。他放下册子,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息。

      他把出入簿搁下,翻开第二本。侍卫轮换登记。格式和第一本类似,每天一页,记录当夜值守的侍卫姓名和换岗时辰。翻到三月初九夜里。上半页记着亥时换岗的名单,十二个名字,字迹正常。下半页,子时到寅时的记录被人用墨涂掉了。

      涂得很用力。墨渗到背面,纸页背面的字也被遮住。涂黑的墨迹下面隐约能看出笔画的走向。他把册子凑近烛火。不够近。又近了一些。火苗的热气烘到脸上。墨迹的边缘有毛刺,涂的人用的是硬物。指甲,或者竹签。涂得仔细,笔画一画一画地盖上去,不留缝隙。他放下册子,盯着那片涂黑的墨迹。

      他翻开第三本。内廷值守名册。比前两本厚,封面的纸更硬。他从目录页翻起。目录按殿阁排列,每个殿阁下面列出当月值守的宫女和太监姓名。字迹工整,是内府文书的手笔。他从第一页开始翻,一个殿阁一个殿阁地看。

      他找到"永宁殿"。

      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指腹按着纸面,没有动。

      四年前,永宁殿住的是淑妃。他的母亲。他记得她。

      名字后面的记录栏是空的。

      纸面上没有涂改,没有撕裂的毛边。干干净净。"永宁殿"三个字后面的值守宫女和太监姓名栏,一个字都没有。纸面平整,像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没填过。

      他又翻了几页。其他殿阁的值守名册填得整整齐齐。长秋殿,十二个名字,籍贯、入宫年份、职级,一项不缺。含章殿,九个名字,同样齐全。承庆殿,十五个名字,墨迹深浅一致,是同一支笔同一时间填写的。每个殿阁的记录都很完整,没有任何缺失。

      唯独永宁殿,一片空白。他的母亲住过的地方,值守记录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把三本册子并排摆在案上。烛光照着泛黄的纸页,三本册子的影子叠在一起。第一本,后半页撕去。第二本,下半页涂黑。第三本,该填的地方空着。

      三种方式。指向同一个夜晚,同一个地点。三份记录都被动过。有人在宫变之后清理了这些档案。

      他的目光从三本册子上移开,落到窗外。窗外是夜色。月亮挂在天上,圆的,亮的,光从月亮上洒下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宫墙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从墙根一直拖到路中央,黑沉沉的。

      沈渡站在案前,一直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那三本册子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内府库房的钥匙谁管。"裴昭问。

      "内府令。四年前是钱安。"

      "钱安现在在哪。"

      "死了。宫变后第三天,病死在自己家里。"沈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动。

      裴昭的手指搁在永宁殿那一页上,指腹压着纸面。纸很薄,指腹的温度透过纸背。空白的位置干干净净,连一个墨点都没有。他盯着那片空白,手指从纸面上慢慢抬起来,悬在页面上方,没有移开。

      寝宫里安静。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光影在纸页上晃了晃。窗外有风,吹得廊下的灯笼碰柱子,笃,笃。沈渡站在原地,目光从裴昭的手指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回去。

      "继续查。"裴昭把手收回来。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到窗外的夜色里。

      沈渡等了一息。

      "查什么方向。"

      "四年前宫变之后,内府换过几任令。每一任的任期、来历、谁举荐的。"裴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是。"

      沈渡转身往侧门走。裴昭又开口。

      "还有。永宁殿的宫人。活着的,死了的,出宫的。每一个都要查到。"裴昭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的手指在册子边缘停了一息。

      沈渡的背影在侧门前停了一息。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烛火往一边歪。他推开门,走了。

      门合上。脚步声消失在廊道里。

      门合上。

      裴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本册子。烛火又矮了,光缩到案面正中。三本册子的边缘隐进暗影里,只看得到中间被光照亮的那几页。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月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一道细细的白光落在案角,把册子的封面照亮一角。"天佑四年三月"几个字在月光里很清楚。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的旧痂壳前几天脱落,新肉粉红色的,比旁边的皮肤光滑。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松开。又攥紧。

      永宁殿那一页还翻开着。空白的纸面在烛光下泛黄,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他的手指搁在页面边沿,没有拿走。

      他七岁那年失去了一切。现在他十六岁,他要找回来。

      窗外的风停了。寝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面前那三本册子上。三本册子安安静静地摊开,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每一本都指向同一个夜晚,同一个地方。

      他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到窗外的月亮上。月亮很圆,很亮。明天还有朝会。朝会上,他还会看到谢衍。还会看到他的眼睛。他需要做出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开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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