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备战 谢衍收到一 ...
信是亥时三刻送到的。
没有署名,没有火漆,封口处只用浆糊粘了一下,手指一搓就开。纸是最普通的竹纸,街上任何一家纸铺都能买到。信封里只有一张薄笺,笺上四个字。
时机已到。
谢衍把薄笺放在案上,字迹朝上。烛光落在纸面上,墨色很深,笔锋利落。他认得这种字。燕王的幕僚写字带馆阁气,一笔一画端正得像刻出来的。这四个字不一样,笔势收得紧,最后一横往上挑了半分,透出写字之人的不甘。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印鉴,没有折痕。送来的人很小心,也很懂规矩。
窗纸上映着院中树影,风从窗缝里透进来,烛火晃了一下。谢衍伸手挡住了风,火苗稳住了,重新在纸面上投下一圈黄光。
时机已到。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从去年秋天开始,燕王在北境的动作就没有停过。暗中扩充兵额、私铸兵器、截留赋税,这些事他都有耳闻。但他没有拿到实证,朝中也没有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现在有人替他捅了。
谢衍将薄笺折好,塞回信封,放进书案左侧第二个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去叫陆青山。"
守夜的侍卫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衍退回屋里,重新坐到书案后面。他没有再去看那封信,只是盯着烛火出了神。烛芯结了一小截灯花,光暗了些许,他没有去剪。
---
陆青山来得很快。他住在前院偏房,离书房不过两百步路。进屋时夜风的凉气还没从他身上散尽,甲胄没来得及穿,只套了件青布直裰,腰间束着一根旧皮带,靴子上沾着泥点。
"将军。"他在门槛外站定,拱手行礼。
谢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陆青山没客气,在书案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燕王要动了。"
谢衍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天气。陆青山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等谢衍把话说完。
谢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舆图,展开铺在案上。这张图他画了三年,北境的山川、关隘、驿道、卫所,全用细笔标在上面。有些地方墨色已经发淡,是后来添过几次的。有些地方被指甲划出了痕迹,是他反复摩挲留下的。
"燕王的兵力,账面上是六万。实际数目翻一倍都不止。"谢衍的手指按在舆图北端,"他这两年从辽东招了不少边民入伍,这些人不上兵册,朝廷查不到。"
陆青山盯着图上的标记,问:"将军从哪里得的消息?"
谢衍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北境往南移,沿着驿道的走向划了一条线。
"他要打'清君侧'的旗号,第一个目标就是我。这一点,你我都不用猜。"
陆青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燕王与谢衍之间的仇怨,满朝皆知。三年前谢衍在朝堂上弹劾燕王私蓄兵甲,逼得燕王退还了一半封地。这笔账,燕王不可能不记。
"他要南下,有两条路。"谢衍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两下,"一条走真定府,过滹沱河,从西面逼近京师。这条路远,但地势平坦,利于大军展开。另一条走德州,沿运河南下,粮草转运方便,但河道狭窄,容易被截断。"
"将军觉得他会走哪条?"
"两条都走。"
陆青山抬头看他。
"他不会把兵力压在一条路上。主力走真定,偏师走德州,互为犄角。你断他一路,另一路照样往前推。这是他的打法,三年前他在漠北打鞑靼,用的就是这一套。"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毫,在舆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住真定,一个圈住德州。
"我们人不够。"陆青山说出了他一直在盘算的事。
"不够。"谢衍承认得干脆,"京营能动的兵力不到三万,还要留人守城。真正能拉出去野战的,一万五。"
"一万五对十二万。"陆青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不能硬碰。"谢衍用笔杆敲了敲图上真定与德州之间的位置,"你看这里。河间府。两条路在这里交汇,往南只有一条官道通京师。不管他走哪条路,最终都要经过河间。"
"在河间截他的先头部队。"陆青山接了上来。
"对。不打主力,只打先锋。他的先锋若是折在河间,后面的主力就要重新调整部署。这一耽搁,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半月够什么?"
谢衍放下笔,靠回椅背上,看着陆青山。
"够让朝廷做出一个决定。"
陆青山没有追问是什么决定。他跟了谢衍六年,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将军的意思是拖,拖到朝堂上那帮人不得不面对现实,拖到他们不得不把所有筹码都押上来。
"我现在给你三件事。"谢衍的语气变了,少了刚才分析局势时的从容,换成一种干净利落的调子。陆青山立刻坐直了身体。
"第一,明天卯时,你去京营调兵。以巡防的名义把东营的三千人挪到河间府外围。不要进城,驻在城东三十里的树林里。"
"第二,派人去德州方向布哨。从德州到河间,每隔二十里设一个暗哨。燕王的先锋一过德州,我要在两个时辰之内知道。"
"第三,备粮。够一万人吃二十天的。走漕运,分批运,不要一次全发。先到的存河间府仓,后到的存景州。"
陆青山一条一条听完,右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他问:"要不要知会兵部?"
"不急。等暗哨回报再说。现在知会兵部,消息当天晚上就能传到燕王耳朵里。"
这话里有话。兵部那几位跟藩王之间的往来,陆青山心里有数。他没有多说,起身抱拳。
"末将这就去安排。"
"回来。"谢衍叫住他。
陆青山转过身。谢衍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停了两三息。
"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够了。营里不要多说,对外只讲例行巡防。"
陆青山点头:"明白。"
"还有。"谢衍的语速慢下来,"那封信的事,不用查。"
陆青山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想问那封信的来历。他看了一眼谢衍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末将告退。"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夜虫的鸣叫和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
书房里又只剩谢衍一个人。
他没有去动那张舆图,也没有去翻那封信。他坐在椅子里,两手搭在扶手上,盯着桌面上那支搁下的细毫笔。笔尖的墨还没干透,在烛光里泛着润泽。刚才画的那两个圈,此刻隔着抽屉也能浮现在他脑海中。真定,德州。两个圈之间那片空白,就是河间。
信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他从拆开信封那一刻就在想了。他没有问陆青山,也没有派人去查。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让他不太舒服。
燕王的消息,朝中有几个人能拿到?兵部的人能拿到一部分,但不全。内阁能拿到,但内阁那几位大学士,一个比一个谨慎,绝不会做这种匿名送信的事。御史台耳目虽多,搜集来的消息多半是风闻,不够确切。
能做到这么精准的,只有一个人手下的眼线。
谢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扶手。指节碰在木头上,发出两声闷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人今年十六岁。去年刚坐上龙椅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个孩子。谢衍也这么觉得。一个刚满十五的少年,连奏折都批不利索,朝会上偶尔说几句话,声音还没底下的大臣响亮。他记得有一次早朝,兵部侍郎跟户部的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那个少年坐在上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等两边吵完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大,说了不到十个字。底下的人一下子安静了。谢衍当时没在意他说了什么,现在也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个少年开口之后大殿里的安静。那种安静无关话里的分量,只因为没有人料到他会开口。
谢衍当时没在意他说了什么,现在也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个少年开口之后大殿里的安静。那种安静无关话里的分量,只因为没有人料到他会开口。
先帝留下的八位顾命大臣,一年之内走了三个。走的那些人,恰好跟藩王走得最近。手段各不相同,"另有任用"、"年迈致仕"、"因病休养",名目各异,结局相同。朝中的风向在变,变得很安静,像水底下有东西在慢慢移动,水面上只有一圈极淡的涟漪。谢衍当时没有在意。他以为那是内阁的手笔,或者太后在背后推动。一个少帝,能翻出什么浪来?
谢衍当时没有在意。他以为那是内阁的手笔,或者太后在背后推动。一个少帝,能翻出什么浪来?
现在他不这么看了。
那封信的字迹他认不出来,但他能确定一件事:送信的人非常了解他的处境。知道他需要什么,也知道他拿到信之后会怎么动。这意味着送信的人一直在看着他。在等他做出反应。谢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那个雪夜,裴昭一个人在御书房批奏折,手冻红了,没有停笔。他把茶推过去,裴昭看了他一眼,然后喝了。
谢衍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没有推开窗,只是透过窗纸看着院中模糊的树影。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廊下那盏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地面投出一小圈。
他想起朝会上那个少年的脸。安安静静坐在龙椅上,偶尔抬头看一眼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满朝文武看那少年,看到的是稚嫩。他今晚重新想起那张脸,看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那个少年比他原先想的要危险得多。也可能,有用得多。
谢衍转身走回书案前,拉开那个抽屉,把信封取出来。翻到背面,空白的。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提起笔,在信封背面写下一个字。
谢衍在信封背面写了一个字。那个字是什么?他为什么写?有些决定,不需要说出口。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备战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