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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衣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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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晨光熹微。
铜镜里,女人面庞线条利落干净,鼻梁直挺。下颌角不尖不钝,双眸清透,丝毫不见那时惨相。
李青禾托腮,脑海有些混沌。
昨夜回来,困意稀薄。躺床上折腾许久,她才艰难入睡。
睡也没睡安稳,做了小半夜梦,光怪陆离的,着实累。
“唉。”
她长叹了口气,催眠似的安慰自己:“天降大任于我也,必先劳我筋骨。”
“化吧化吧,再撑几天就好了。”
“再撑几天……”
刚伪装完毕,她推开门,刚好与采雀迎面撞上。
“你醒啦!”
采雀见她,颇为热情。
“是啊。”
“伤口还疼吗?可否上过药了?”
“嗯嗯,好多啦。姐姐起来的这么早呀?”
“习惯了。”
“那姐姐前来找我,可是有事交待?”
采雀摇头:“是世子,他交代让我带你在这侯府里面逛一逛,熟悉熟悉路。”
“如此,那就有劳姐姐啦!”
她跟在采雀身侧,哪哪都觉得新奇。
毕竟,万象司内部设施不可能有这般奢华。
路上,采雀跟她讲着:“侯爷与夫人所住的地方叫山亭院,就在假山那边。平日里侯爷要去上朝,早出晚归,鲜少可见。而夫人信佛,常常去檀音寺祈福诵经,也不总在府上。”
“这么说,府上就只剩下世子一个人?”
“平常可见倒是世子。”
“哦哦。”
“喏,走过这片小园子,前面就到了潇湘院,也就是世子所住的地方。在你屋子旁边的那道门里!”
“对了,你饿不饿呀?等逛完了,我先带你去用膳吧。”
这话正说中她心坎里。
“好呀,谢谢采雀姐姐。”
“你我看上去年纪相仿,直呼我名就好了。”
“是吗?那不知方不方便问一下你的年纪?”
“我今年刚满二十。”
“桃李年华啊,真好。”
“你呢?”
“我小你一岁。”
“看来,你真要管我叫声‘姐姐’。”
“行啊行啊,采雀姐姐。”
“小青,妹妹。”
两人笑闹着,不知不觉就走完了侯府。
到东膳房吃过东西,她才被个男人给叫走。
采雀说,那人是世子的亲卫,叫温酒。
“你既成了世子伴读,有些人可以不认,有些人就必须要认。”
“切记,世子身边亲卫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另一个叫温梁。”
“好!”
——(分界线)
书房里,沉水香气浓郁。
初进,李青禾稍许不适,她摒了摒呼吸。
听见声音,温停云从书里抬头,语气温和:“姑娘来了。”
“世子。”
“不必多礼,夜里睡的可好?还习惯么?”
“很好。”
“多谢世子关心。”
“姑娘要是觉得无趣,可以随便找本东西读,那边有榻,累了就去坐。”
李青禾惊讶问他:“我也可以读书嘛?”
温停云含笑:“既为伴读,自然也有读书之责。”
“那便谢过世子了。”
有他这句话,李青禾便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来此处。
整间书房很是宽敞,中间设张紫檀木书案,温筠正坐在那里端书。案面光润莹亮,整齐叠着古籍。端砚、狼毫笔、青玉笔架与洒金笺纸。
案旁立着双层梨花木博古架,上层陈列青瓷雅器和些玉质摆件,下层则摆满了经史子集。
两侧墙面各悬幅山水字画,临窗设下软榻,铺着月白锦缎软垫,旁置小几,上有青瓷茶具与熏炉。屋角则是立着落地花架,至于什么花,李青禾也不认识。
总体来说,此间并无异常,反而书卷文人气十分浓郁,符合世子人设。
她琢磨着:“难不成此间还有暗室?”
过会儿,她再重新将视线挪回温停云身上。
这人读起书来,像是天地无物了一般,眼不抬,身不动的,还怪认真。
李青禾又暗自给他的个性特征加上条:读书呆板无趣。
“是没找到想看的东西?”
“书哪里能有世子好看。”
李青禾想都没想,嘴快得很。
刚秃噜出去,温停云便抬眸过来,视线平淡。
大脑宕机了一瞬,李青禾慌忙解释着:“呃,我,我……”
说不清楚,她果断跪地叩头,说道:“还请世子恕罪!”
“都怪小青一时没过脑子,这才出言不逊。世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青这一次吧。”
“姑娘安心。”
“在下知你并无他意。”
“起来吧。”
温停云态度依旧温和。
听罢,李青禾总算舒了口气。
同时,个性特征累积上:还挺和善,不为难人。
随意抽出本《诗经》重温经典,二人分坐一头,本是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然而,不多时间,有人匆匆推门而入,禀道:“世子,锦衣卫来人求见。”
她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来的这么快?
有点超出预期了啊。
“谁。”
“是……”
那侍卫还抬头看她眼。
“无妨。”
听罢,侍卫才吐出个:“锦衣卫指挥使,贺昀。”
李青禾心底又是一声“咯噔”。
贺昀此人,她听说过。
民间行船的小贩出身,因场游会被前任锦衣卫指挥使贺均看中,收到身边。玄武十二年,贺均退位,他继承了指挥使的位置,不过十七。
表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背地里却是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坊间皆称他为“活阎王”
只是,温停云眼也不抬,只说:“请进来。”
神色甚至都未变。
如此淡定?
“是。”
“那世子,我就先退下……”
“不必。”
李青禾神情惊讶。
偏偏温停云还在招呼她:“劳烦姑娘过来,为在下磨些墨汁。”
“是。”
一时搞不明白温停云的心思,李青禾也不敢不从。
很快,有人步履生风的走进。
“见过世子。”
男人语调懒散。
“指挥使不必多礼。”
感受到股目光停留,李青禾硬着头皮,动作未停。
头顶,男人接着调侃:“才几日不见,身边就有了佳人伴侧研墨,世子当真好雅兴。”
“只是不知这回,您又会写出什么样的东西出来。”
“你若在这位姑娘身上只看出了‘佳’字,便真眼拙。”
“哦?是么?”
男声带笑。
“既然如此,不知世子可否请这位‘佳人’抬起头来,让本使瞧上一瞧。”
“若她不愿,自可不从。”
一时间,两股视线同时聚集在她身上。
“你可愿?”
听罢,李青禾微微侧头去看温停云。
“有趣,有趣。”
“你倒是对她护得紧。”
贺昀话里意有所指。
他迈步,姿态慵懒的坐到榻上,自顾自斟起了茶。
水流清脆。
李青禾这时轻答:“既是指挥使大人的要求,小青自当愿意。”
说完,她抬头,正撞进双潋滟的瞳孔里。
其主面如冠玉,一身飞鱼服明媚张扬。
高帽之下,线条流畅。
鼻梁高挺,唇色红润,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点墨,含着几分温润笑意,眼波流转间竟比寻常女子还要清丽。
“想不到这位活阎王长得还挺美,跟个女人似的。”
感叹归感叹,她也没忘给人行礼。
“婢女小青,见过指挥使。”
贺昀尝口茶,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个来回,唯独多看两眼那支青玉簪子。
“小青……听上去倒是有些耳熟的名字。”
李青禾答他:“这名字确有人叫的多。”
“嗯。”
“方才世子护你,本使与他相识多年,你是第二个让他这般另眼相待的人。”
“世子爱才之心难得,婢女感激世子抬举。”
“哦?你有何等才华?”
“指挥使这般说,会不会有些不妥。”
温停云淡然出声。
贺昀轻笑:“原是本使表述不清,不知姑娘可否展示展示自身绝学,好叫本使开开眼界。”
“绝学倒不敢当,小青只不过会些诗词歌赋而已。”
“指挥使贸然前来,可有急事?”
温停云再次插话。
贺昀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当然,外界都传本使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直说便好。”
“行。”
“六日前,东郊林中发现具女尸,经查验,是这城中人士,名叫于红桃。早年父母双亡,周边亲缘单薄,关系简单,靠与夫婿做活为生。”
听完,温停云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贺昀接着讲:“昨日大清早,这于红桃的夫婿便越级去敲了北镇抚司的昭天鼓,称谋害他妻子的人,正是镇松侯府世子。”
到这里,温停云才浅浅皱了皱眉头。
“所以,你今日前来,是要押我进审?”
这么事不关己么?
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反驳和自证。
李青禾在旁暗自诧异。
“是啊。”
温停云反问他:“你信这等无稽之谈?”
贺昀答:“他虽没有证据,却一口咬定是你所为。其态度坚定,像要把你碎尸万段了似的。”
“若是栽赃陷害,你可得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温停云淡声说句:“此案与我无关。”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不会叫你白跑一趟。”
贺昀陡然起身,到他面前站定,噙着笑说:“就等你这句话呢。”
“哪怕与你无关,这锦衣卫的大门,你也要先进一趟,好堵住那悠悠众口啊。”
“嗯,你先等片刻。”
“磨好了么?”
他后面一句,是对李青禾说的。
“好了,好了。”
“多谢。”
温停云提笔沾墨,不紧不慢写起了东西,腕间游龙,笔锋潇洒。
李青禾不禁感叹,这人心理素质是真强大。
“嗳?本使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小青姑娘呢?”
贺昀目光探究,突然开口。
李青禾蓦然侧头。
万象司自成立以来,与锦衣卫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使有工作往来也轮不到她出面。按理来说,她与贺昀应当毫无交集。
“许是民女常在城中抛头露面的缘故吧。”
她答。
贺昀没接话,又返回去喝上他的茶水去了。
不多时,温停云收笔。
“小青姑娘,在下近日不在府中,劳烦你常过来打扫打扫此间。”
“有什么事,只管去问采雀和温酒。”
“世子,您……”
李青禾神色犹豫。
见状,贺昀倒再轻笑了声,语调悠悠:“看来小青姑娘很舍不得世子啊!既如此,本使也不是不能全了你二人的主仆情谊。这样吧,本使把你也一同带进锦衣卫,地牢里你与世子做个伴。可好?”
李青禾:“……”
真没招了。
温停云替她说话:“那人指认的是我,与小青姑娘毫无关系,我跟你走就是了。”
贺昀扬笑,颇为痞气:“那就请吧。”
“尊贵的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