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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见(二) 惊为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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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有笑,挨她一臂距离坐下。
今晚的月亮不是明镜似得圆,而是漂亮的弧度,勾着挂在天边,周边的星星恰如其分,耀亮了整个天空。
这样瓦檐坐着,大有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徵羽有多久不曾好好看过夜星了。上回...思绪翻山越岭,还是与攸宁出任务,夜里赶路,前后都着不了住宿的客栈。便天为盖地为庐,枕草而眠。当时攸宁躺在她身旁一侧,呼吸匀称,而她怎么都睡不着,又不敢侧身看攸宁,便就那样看了一宿星星。
萧玦察到她走神,那个神情...像是,在想心上人。
她有...喜欢的人了?
萧玦状似无觉,浅咳一遭,“方才听你说修补瓦檐,想来你住的地方苛刻艰苦,若有需要帮忙的,可与我说上一二。”
“眼下就有一桩,”徵羽眼里诡黠,“昨夜我睡的那方屋顶,无故塌方。今晨禀了掌事姑姑,只是修内司那边,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后了。”
萧玦有点子心虚,撇过脸去。死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何况呐,拿人地瓜,吃人嘴软。
“屋顶啊,我还真修过。要不,带我去看看?”
两人起身的时候徵羽不小心脚滑,萧玦眼疾手快扶住了。瓦片却掉落了三两块,动静颇些。
她的面上有愣捱,累着萧玦的问询也没听到,响声自惊动附近的巡卫,步声已逼拢靠近。
倒真应了前头说的那方话,飞贼,同伙。
徵羽掏出腰绳径直塞与萧玦,“你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萧玦反推回去,“既是同伙,哪里有丢下同伴先走的道理。”
说着另一只手拢揽过她的腰,声音在她耳畔上方,“得罪了。”
他挨她很近,萧玦的气息,还有夜晚的风,交杂一起难以分辨,她没有为此分心。
徵羽感受着她腰间的掌指,萧玦内力极稳,且轻功上乘,虽只施展一二,只怕与她相较,胜负上下,亦不好说。
疾步房梁,或半凌空中,耳边是风呼啸。
身侧温热,有什么纱质的触感掠过脸侧,他本能偏眸。
她的面纱不知几时松散,半跨鼻翼,顷刻塌落,然后整张脸就那样盛落在萧玦眼里。
他忘了运力,二人旋落在地面。
面纱零落,随风流转 。
传言可信,传言不可信,传言不可尽信。
惊为天人,真的不算过分。
他看走了眼,什么祸国妖妃,这样一张脸,毒后,不,想做女帝,都做得。
只是这张脸,萧玦总觉是见过的。在脑海细细搜寻,了无所获。心生荒唐,把此念头掐去。
脚挨了地面,徵羽便微微退开了距离。他的目光还经留方才姿势,“宫中传言,右相之女,轻纱覆面,遮掩之姿,倾人倾城。原是今日不止有口福,还有眼福。”
“坊间传言,当今圣上,不理朝政,反喜字画,集群臣拍卖,也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
萧玦嘴角微动,眼底有笑。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既话挑开,萧玦便送她回浣衣局,昨夜造的业障,今夜正好补上。
月色皎皎,堪堪照屋舍。
他立在屋前,却犯了难。
梁顶吧,萧玦还真修过。只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者吧,他昨夜砸的有些狠了,一时还真不知从何下手。
徵羽看出他的窘境,出了声,“今夜太晚了,要不圣上帮着就近寻一处空殿屋子,先将住着。”
“现宫里空着的屋子,都是久无人住的,蛛网灰尘不说,都还...”闹过人命。
她还等他下文,萧玦眼珠子撇转,“总之住不得人。”
“那,”徵羽尾音拖得长,“陛下的寝宫可还有空殿?”
这话叫萧玦一下变了神情,学着她话间玩味,“空殿多得很,你可想清楚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传出去...不管发生与否,可都不清白了。”
她作伏身状,“有劳圣上带路。”
萧玦静看她半晌,起身,徵羽很快跟上。
周遭不远有片竹林,此刻夜黑风高,踏踩竹枝碎叶的声响听来也是可怖。她一抬头,人不见了。她辨息听位,人绕去了她身后。得,搞故意吓她这出是吧。
行,配合他,演出害怕给他看。
适才酝酿好情绪,刚要鬼哭狼嚎,冷不丁地萧玦从身后冒出,“杵着干嘛,一起捡。”
他手上已不少树枝芦苇,徵羽悻悻道:噢,好。
大约一刻钟的工夫,满摞而归。
“你自己找处地方坐着等吧,今夜先铺顶将就下,明日我便遣修内司的人来。”
说着,萧玦便顾自看了屋顶,手脚麻利。
期间徵羽瞥去两眼,不是,他还真会修。
一个帝王,这大半夜的,在浣衣局修屋顶,她想笑,但憋住了。
心情舒畅。
话本子上说了,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男人就是拿来使唤的,管他位高不高权重不重。
何况,是他造的孽。该他收拾。
不过,一个皇家子弟,纵是再不受宠,合不该会修屋顶,还修得这般得心应手。
萧玦下眺想叫她帮着再递些稻草上去,正瞧到她一脸饶有兴致,还真把他当苦力了。
递完稻草徵羽索性伫在原处,“ 那个,问你个事,你轻功跟谁学的?”
萧玦睨了她眼,没接茬。
“我不是想探你隐私,就以前看话本子吧,什么凌波微步,水上漂,头一回见到人使,好奇。”
说到话本子,萧玦眉角动了。他刚环顾了这屋半天,也没瞧到能藏话本子的地方,她那些话本,哪去了?
他的眼落于她身上,“司小姐,很爱看话本子?”
萧玦这语气听上去,有三分怪诞,四分阴阳怪气,还有几分说不上来。
徵羽猛地想起,他蒙面夜探那晚,她的案头堆了一摞话本。
嗐,不就为着他,才看的嘛。
“没多爱看,也就偶尔。”
“听闻司府家风管教甚严,你们兄妹的课业都是司相亲盯的,你爹能让你看话本?”
“你这就是狭隘偏见了,话本怎么了,我爹很是开明,我那嫁妆画还是他亲手备下的呢。”
嫁妆画?其实萧玦也不甚清楚是什么,结合语义,许是十里红妆类的连轴画吧。
“是么?司相三朝为相,官品贵重,不知他私下是何模样?”
打听司相是吧,问你师承何处却不肯说,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父亲在家中很少说朝堂的事,为相官品什么的我也是大了之后才慢慢听人说的。朝中琐事诸多,可他从未缺席我与兄长的童年。他喜欢在书房中练字,我还记得儿时他将我抱揽怀里,一撇一捺一横一竖。稍大些,亲自为我们物色教书先生。贪玩惰懒,他偶尔也纵纵我们。只一次捉弄先生,被父亲逮住,我当时怕的不行,我以为会被骂、罚抄写罚站、跪宗祠、不给饭吃,这些都没有。他说话很温和,跟我们讲道理,亲自领了我们去向先生道歉。他,是以身作则的那种。”在某个温煦的午后,这些都是司知意的原话。
她边回忆着边讲,在夜风里铺陈开。这样听来,司相确是个难得的好父亲。
“你不理朝政,可曾与我爹打过交道?”
“于司相,见过一二面。我小时便有耳闻,司相少年盛名,一生才华。十六岁入翰林,二十岁迁户部,三十岁拜相,也可谓之第一人。业是是早立下了,却迟迟未成家,多年来独身一人,任全京都的媒人把司府门槛踩烂。换了寻常官宦人家,十四五岁便已娶妻成家,二十岁早就妻妾成群了。独独司相,不近女身。直至那年,官命在身,奉旨前去江南,在那遇上,”他微微顿下,似在措辞,右相夫人,上官氏...在与她对视一眼后,才续着,“遇上你母亲。世人皆传到底是如何姿色才能拿下当朝右相,无不想一睹容颜,司相却将你母亲保护得很好,知你母亲者甚少。这京都城最大的憾事莫过于...”
右相夫人生司小姐的时候难产,司相写下悼妻诗,未续弦再娶,独自将一双儿女抚养长大,一门龙凤难企及。
京都皆传,司家兄妹容骨极佳,遗母风范。“坊间盛传,全京都的女子皆想嫁入司府,我原以为多少夸大其词,直至见了你兄长。我若是女儿身,难保不会起旖旎心思。再今见了你,才有一二分能想像,当年司相见你母亲时,情不知何起,了了一生。”
司家兄妹皆生得不凡,她日前小住司府时,无意窥得司夫人遗像。
江南女子,临江婉约,清丽一斑,一身气度,不可比拟。
能让司相惦挂的女子,定是不俗,绝不仅是凭女色。
“其实不然,儿肖母,女肖父,我兄长是有几分神似母亲,可我,多像我爹一些。我爹还为少年郎时,也是眉目剑星,俊尔不凡。大多人因为他官场作为就忽略他的相貌,想当年,月老庙中,多少姑娘一纸姻缘求得都是我爹。其实呀,我爹和我娘萍水一相逢,我娘才是惊鸿一瞥,堪堪相中我爹的皮相...”
萧玦忍不住被逗笑,“是是是,司相自是相貌出众,才情无双。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想嫁入你们司家的姑娘,到城门都排不下。”
这话倒一点不夸张,“甭管是想给我爹续弦,还是做我哥的少将夫人,这京都城,还真盛不下。”
相较于司相和司少将,她这个幼女显然是低调多了。如她母亲般,司相鲜少让女儿露面,萧玦瞧着她半张侧脸, “我若对你爹和你兄长也存了心思,该如何?”
徵羽不避他的眸色,“娶我。”
她吐字清楚,像刀光掠影,剑指他心思。
萧玦故作神态轻松,似玩笑状, “那你可愿与我为后?”
她眼里狡黠,“另有一明路,满园春色,待君采撷临幸,届时皇女蒂落,许以我兄长,待到日后公主及笄再行大礼,亦是良策。”
她的话,萧玦听明白了,附着意,“司少将,确为良配。”
“...”
话语间,屋顶已铺遮好,萧玦从房梁下来,“今夜且先将就着,撑到修内司来人应不成问题。时辰不早了,你歇息吧,我就回了。”
徵羽点头,目送他。他走开十多步,听得她唤他:
“萧玦。”
他的步子微滞,旋即转身。
已经很多年,没听人连名带姓,这样叫他了。
“如果你是位好皇帝,他们自会与你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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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庆衍宫的萧玦,失眠了。
他有点吃不准,司家小姐。
她这算什么,欲拒还迎吗?
萧玦将槐序唤了进来,问他,听说过嫁妆图吗?
槐序摇头。
不过,顾名思义,“听着肯定是女儿出嫁给备的嫁妆,图画一类的。”
萧玦大约是白眼了,说了跟没说,有啥两样。
但槐序忽而灵光一闪,有个大胆猜测,“民间嫁女儿都会给准备那种图,我听说的啊,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打什么哑谜,萧玦一脸疑惑。
两个大男人,非要他敞开了讲,“就是行...那个苟且之事。”
他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嗡嗡声,萧玦听到了。装作没听到。
若真是房事图,这司家小姐,也真够,不避讳的。
此前,萧玦从未想过儿女私情,后宫几何,太后加塞,他全然不在意。可眼下,心里丝丝缕缕,他说不清道不明。
“听说坊间设赌,谁能为后。你明个出宫一趟,替我押,司贵女。顺便,再找些话本子来。”
“什么类型的话本子...”
“先婚后爱,强取豪夺,强制爱,坊间教人追妻的,有一本算一本。”
槐序满脸不可置信,前几天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案头的那本《暴君跪舔为哪般》格外现眼,这司相女给下了什么降头不成。
“这司相女为后,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别人不清楚,槐序还不清楚吗,顶着天子的名号,可实则没多少私库。
“稳赢的注有什么好下,不如以身入局,逆风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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