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铃》落安桃

11、赌 她会说吗？

　　赵知乐在不远处呆看了一会，只见方白英心事重重地凝视着派出所的矮楼，手里紧紧抓着单肩背包的带子。

　　程琪推了推他说道：“要不要过去？”

　　赵知乐有些犹豫，他吃不准方白英这是走的哪步棋，可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步棋，也许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一步。

　　只见方白英轻轻呼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派出所大院。

　　见状赵知乐几步跟过去，没来得及再多多细想便开口喊到：“方医生！”

　　方白英猛地回头，还有些难以置信：“赵队长？”

　　程琪也追了上来，跟方白英浅浅点了头：“方医生怎么会在这里？”

　　方白英松弛了脸上紧绷的肌肉回答：“我来报案……钱包丢了。”

　　对于这个回答，赵知乐还是有几分意外的。

　　程琪给方白英倒了杯水，静静坐在一旁拿出笔记本。

　　赵知乐斟酌了片刻，说道：“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里面有重要的物品吗？”

　　方白英回答：“两个小时前吧，在市集那边，里面有身份证，还有几千块钱的现金。”

　　“哦，市集那边游客居多，找起来不太容易。”赵知乐淡淡说道，“方医生是来旅游的吗？”

　　“嗯，出来转转。”方白英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那，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们有进展马上通知你。”赵知乐起身说道。

　　“那个……”方白英突然开口，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上次你们来上云市，是为了查齐策的事情吗？他怎么了？是死了吗？”

　　赵知乐闻言绕有兴致地又坐了回去，说：“死的不是齐策。”

　　程琪看了一眼赵知乐，连忙动笔开始记录。

　　方白英疑惑，“那是什么事情？”

　　赵知乐答：“死的不是齐策，而是文小莹……哦，就是上次给你辨认过照片的那个女孩。”

　　方白英半张着嘴，下巴微微一震，点点头说道：“哦……”

　　赵知乐示意程琪把照片拿出来，推到方白英面前说道：“就是这个女孩，她是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的，死后又被埋在了土里，所以我们发现她的时候，满脸都是血混着土和成的泥巴，脏的很。头骨凹进去一大块，应该很疼……”

　　“别说了！”方白英打断赵知乐，“恶心……”

　　赵知乐拿回照片，说道：“怎么，外科医生会对这些东西感到恶心，还真是让我想不到。照片是经过我们处理的，尽量恢复了她本来的样子，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印象吗？”

　　方白英双手有些不自觉地发抖，脸色很难看：“赵队长我可以走了吗？我不太舒服。”

　　赵知乐看了一眼程琪，示意她送走方白英。

　　跟着走出去的赵知乐，掏出了烟盒，抻出一支烟在手里把玩着，他笃定，方白英一定跟这件案子有关系。

　　思思一路小跑着过来跟赵知乐说道：“队长，那边有国外来的传真！”

　　赵知乐大喜，连忙收起烟盒跑了过去。

　　X国警方传来了整整十页纯英文文件，赵知乐摸着脑门连第一行都看不明白，他暗自骂道：“这不是要我命吗？”

　　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程琪抢过文件仔细看起来，嘴里还不忘调侃赵知乐：“队长命大，哪那么容易被要走！”

　　赵知乐一瞪眼，刚想教训她几句，谁料却听她竟骂了一句：“我靠…”

　　赵知乐连忙拍了她一巴掌：“嘴干净点。”

　　程琪把文件放到赵知乐眼前指着喊到：“队长，你看，这个文小莹有案底啊！”

　　赵知乐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我看的懂吗我！有话快说！”

　　程琪笑了笑，接着说：“这一份大概的意思是，文小莹因为逃课、打架，且一贯品行态度恶劣，屡教不改，最后被学校开除。”

　　“这里还有两份医院的证明，第一份是在离开学校前半年，说是送医时身体多处骨折，轻微脑震荡，不过她自己说的是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第二份，是在离开学校以后半年左右，记录她送医时已经休克，且身体上有多处刀伤，□□撕裂，但是人清醒了之后，自己签了字，拒绝治疗出院了。”

　　“再后面，是一张警局的羁押证明，说是在一次扫毒行动中，她吸食毒品被当场抓获，还在监狱呆了一段时间。”

　　“最后，也就是回国这次，她是被遣送回国的。”

　　赵知乐听程琪念完这些文件，觉得自己就像听了一个童话故事一般，太不真实。

　　X国资料所呈现出的文小莹，是一个不学无术、劣迹斑斑的坏孩子，虽然赵知乐并不认识她，但面对这些证据，他依旧不愿以过多的恶意去揣测她。

　　“队长，还有……”程琪眨巴着眼睛，有些为难的样子。

　　“说。”

　　“这边记录，两次送文小莹去医院的都是同一个人……”程琪说着把文件递给赵知乐。

　　赵知乐抬眼看了看程琪，没有接过文件，他顿了顿开口问道：“是齐策吗？”

　　程琪点点头：“这里有他的签名。”

　　赵知乐拉过一把椅子，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程琪站在一旁，等着队长接下来的安排。

　　赵知乐又细细回想了一下整个案子，加上X国的这些资料，在心里逐渐完善了整个框架。

　　在这个框架里，他的疑点一共有五个：

　　一.电话铃声，两具尸体被发现时的电话，是谁打来的，是不是故意打来的。

　　二.秦文州，他为什么一口咬定秦憬是被齐策杀的，他又是不是一早就找到了他女儿的尸体。

　　三.方白英，她为什么隐瞒认识文小莹的事实，又为什么出现在樱桃镇来打听她的事情。

　　四.X国的这些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文小莹两次入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五.最后，尽管证据齐全，但文小莹，究竟是不是被齐策杀害的，看起来还是疑点重重。

　　赵知乐心中盘算，这里的关键人物有两个，一个是秦文州，另一个就是方白英。

　　秦文州一直疯疯癫癫，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并不好分辨。

　　而方白英表现异常，似乎还刻意隐瞒一些旧事，而且还是X国的关键突破点。

　　赵知乐思来想去，他拿出手机，打给了方白英，借口询问丢失钱包的事宜，让她再过来一趟派出所。

　　程琪忧心忡忡地问：“她会说吗？”

　　赵知乐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想赌一把。”

　　方白英虽然嘴里说着不耐烦，却还是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赵知乐面前。

　　赵知乐简单询问了丢失钱包的颜色和样式，随便找了几个嫌疑人照片让她辨认是否见过，得到的无疑都是否定答案。

　　刚准备起身离开，赵知乐忽地把X国传真过来的文件放到方白英面前，堆着一脸假笑说道：“麻烦方医生帮忙看看，我们都看不懂外文。”

　　方白英撇撇嘴，接过文件翻看起来，不过才短短数行，赵知乐已经分明看见她的脸上，那种震惊与错愕的表情，再也藏不住了。

　　“方医生？”赵知乐轻轻喊了几声。

　　方白英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队长，帮不了你，这是市局跟X国警方的内部协调共享资料，我们不能看。”

　　赵知乐挑了一下眉看向程琪说：“市局？”

　　程琪却悄悄开门溜了出去。

　　方白英有些烦躁，她咬咬牙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赵知乐点点头，“当然可以走，只是，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赵知乐紧紧盯着方白英的眼睛说道：“除了文小莹，还有一名死者，叫秦憬。两起案子，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的前男友齐策。无论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公民义务，都请你实话告诉我，你跟文小莹，究竟认不认识？”

　　方白英两只手微微握拳，转头朝其他地方瞟了瞟，漫不经心地说：“我不认识！”

　　赵知乐追问：“方医生，你做过人家的第三者吗？”

　　方白英像是针扎一般，抖了一下，随即喊到：“你胡说什么！”

　　赵知乐不紧不慢地掏出烟盒，边摩挲，边说：“有人证明，你曾经跟文小莹，因为齐策，发生过肢体冲突。”

　　方白英看上去有些慌乱，手指却不停地扣着桌面，小声说：“没，没有……”

　　赵知乐追问：“你不承认认识文小莹，因为你不想跟她扯上关系，要么就是怕她会影响你的前程，要么就是怕她会牵出你的过往。”

　　方白英紧闭着嘴唇，不理会赵知乐。

　　赵知乐觉得，应该还差把火，也许再烧旺一些，就能看清火把背后的东西。

　　“我猜一猜……你，是院长的女儿，而且业务水平又过硬，没理由有什么能影响你的前程。既然如此，那应该就是过去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赵队长。”方白英收回双手，突然开口说道，“你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我说过，我不认识文小莹，你问我一百遍一千遍，我还是不认识她。”

　　说罢，方白英提了提嘴角，对赵知乐浅浅点头，夺门而去。

　　次日一早，赵知乐就收到方白英南去的消息。

　　他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靠！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