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谜笺之域外残卷》许轩凤

19、第七章 立场两难，初次抉择 反观阵外的

　　密林高树层层叠叠，浓密枝叶编织成天然屏障，沈砚四人隐匿在深浅交错的树影之中，周身气息尽数敛入周遭草木与湿热瘴气里，目光越过连绵林海，将山谷之下苍林宗与逐暗会两军对峙的全貌尽收眼底。山下旷野之上，术法碰撞的轰鸣连绵不绝，兵刃交击、修士怒吼、藤木崩裂的声响顺着山谷风道层层上扬，混杂着阴邪煞气与纯净草木灵力的气流在半空翻卷盘旋，厚重的压迫感顺着山风漫上山巅，闷得人胸腔发沉，心绪难平。
　　四人已在此蛰伏观察整整半个时辰，逐暗会接连调度队伍，前后发起四轮分层猛攻，黑衣邪修分批轮番上前，阴黑术法如同暴雨一遍遍砸在苍林宗护山大阵的翠绿色光罩之上，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圈扩散的灵光涟漪。可依托天卷本源催动的草木大阵根基稳固，任凭邪修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始终稳稳伫立，不曾出现半分裂痕。阵内苍林宗弟子遵照轮换规制分批值守，不少人眼底布满血丝、衣衫被术法余波划破，连日不间断的防守早已耗尽大半体力，却依旧站位齐整、阵型丝毫不乱，但凡邪修攻势落地，立刻联动阵法灵力展开反击，没有一人心生退缩。
　　反观阵外的逐暗会阵营，久攻不破带来的焦躁正在队伍之中疯狂蔓延。原本井然有序的轮换阵型渐渐松散，后排不少邪修频频焦躁踱步，三三两两扎堆低声争执，有人埋怨首领决策失误、白白损耗修为，有人咒骂大阵难缠、空耗时日，更有甚者已经萌生撤退避战的念头，整支邪修队伍的军心肉眼可见地出现裂痕。
　　苏棠将方才实地勘测、反复修改后的地形草图缓缓收拢，指尖落在图纸后山崖壁的标记点位，压低声音同同伴剖析局势：“山门正面汇聚苍林宗九成精锐与大阵核心阵眼，攻防配置密不透风，想要正面冲破防线近乎痴人说梦。后山虽是全宗防守最薄弱的地段，崖壁陡峭易藏身形，但整片崖壁藤蔓之间遍布连环预警符文，符文依托本土草木灵气存活，只要生人触碰到周边草木，立刻触发藤哨警报，瞬息之间便能调动全宗兵力围堵，贸然潜入极易陷入合围死局。”
　　萧尘指尖攥紧随身短刃，心头背负着数代守卷人的传承遗命，越看山下僵持战局越是心急，按捺不住心中迫切，沉声开口：“先祖留下遗训，寻回散落天地二卷是我们四脉后人毕生使命，天卷此刻就在苍林宗宗门深处。眼下正邪双方彼此牵制、自顾不暇，全宗兵力被正门战事牢牢牵绊，正是我们从后山隐秘潜入、悄无声息带走天卷的天赐良机。一旦错过这次两军鏖战的空档，往后逐暗会破城或是苍林宗加强布防，再想寻卷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之后，密林高地瞬间陷入一阵沉默。萧尘的想法源自血脉传承，纯粹直白、合乎祖训，可自从一路从九州南下，历经古宅秘事、东瀛卷乱，偶然得知先祖当年拆分天地二卷暗藏的隐情之后，沈砚、温清禾、苏棠三人心中早已不再执着于刻板的祖命教条，心中生出重重顾虑，无法草率附和强夺古卷的提议。
　　温清禾眉心微蹙，周身萦绕一缕淡淡的清心灵光，轻轻摇头出言反驳：“万万不可贸然动手强夺天卷。天卷本源是苍林宗护山大阵的能量根基，千年来依托天卷灵气滋养整片南洋雨林山川生灵。倘若我们骤然取走天卷，大阵瞬间失去灵力源头轰然溃散，门外数百逐暗会邪修便可长驱直入，苍林宗全宗上下数百弟子、依附宗门生存的周边部族尽数难逃屠戮。除此之外，逐暗会觊觎古卷多年，一旦得知天卷落入我们手中，必然倾全派之力沿路不死不休地追杀。未来倘若天、地二卷意外汇合，上古造天浩劫便会再度现世，天下苍生尽数遭殃，这般只顾自身使命、罔顾生灵安危的举动，和烧杀劫掠、图谋至宝的逐暗会邪修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清禾所言句句在理。”沈砚眉头紧锁，目光望向山谷下方苦苦死守的苍林宗众人，内心反复权衡利弊，“一路走来，我们亲眼见证古卷蕴藏的恐怖隐患，见识过古卷戾气蛊惑人心、掀起祸乱的可怖场面，这才恍然醒悟，先祖当年拆分两卷、分藏南北，或许本意便是防止二卷合一酿成浩劫，一味死板执着取回全卷，未必是先祖真正想要的结局。可若是就此放手离去，九州四脉世代传承的守卷执念摆在眼前，无数先辈穷尽一生奔波寻卷，我们空手而归，又该如何向四脉族人交代？”
　　一边是刻在血脉深处、代代相传的使命重托，一边是一方宗门与万千百姓的性命安稳，两难抉择沉甸甸压在四人肩头，分歧悄然浮现，可四人相伴跋涉日久，彼此心性相投，没有一人因此争执辩驳，全都独自陷入漫长的内心挣扎之中。
　　苏棠静静思索许久，结合一路见闻与当下战局，终于开口提出折中稳妥的方案：“既不趁乱强夺天卷背弃本心，也不就此转身放弃寻访任务。我们暗中寻机潜入苍林宗内部，当面拜见宗门掌权高层，坦诚讲明九州天地二卷分流的隐秘渊源、逐暗会妄图集齐双卷重启上古浩劫的狼子野心，先探明苍林宗对于天卷的保管态度、眼下古卷的实际状况，再依据商谈结果敲定后续去向。如此既能不辜负世代寻卷的初心，也能最大限度保全苍林宗与南洋百姓。”
　　这套方案兼顾传承使命与苍生大义，跳出非抢即走的极端选择，其余三人细细斟酌过后，纷纷点头赞同。
　　“就依照这个方案行事。”沈砚当即敲定全盘行动方向，顺势分配入夜后的分工，“入夜之后林间瘴气浓度达到一日顶峰，浓雾遮蔽视线、扰乱灵力探查，是潜入后山的最佳时机。苏棠专精符文阵法，全权负责破解后山层层预警阵纹；我引动地底零散灵脉，以地气遮掩我们四人一身外来灵力气息；萧尘武道强悍，一旦行踪暴露遭遇阻拦，由你正面牵制敌手，尽量留手不伤性命；清禾心神功法独到，全程铺开感知探查周遭动静，提前预警埋伏与幻境侵扰。所有人谨记底线，不到性命攸关的绝境，绝不主动出手伤人。”
　　分工全部敲定，四人收敛周身外泄灵力，寻一处背靠巨树、瘴气稀薄的隐蔽角落静坐休整，调息养神静待夜幕降临。山下攻防厮杀依旧不曾停歇，落日一点点沉入连绵林海尽头，暖金色天光被浓稠暮色快速吞噬，整片雨林转瞬坠入昏暗，四处浮动的瘴气顺着沟壑、藤蔓缓缓漫溢，朦胧的雾气将苍林宗山门轮廓揉得模糊不清，筹备多时的潜入行动，时机已然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