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谜笺之域外残卷》许轩凤

14、第二章 南洋港埠，暗流四伏 交谈之间，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商船终于冲破层层瘴雾，缓缓停靠在南洋沿岸最大的港口——槟浪港。
　　放眼望去，这座海港与九州、东瀛的码头截然不同。岸边没有规整的青石板长街，而是成片高脚木屋依山傍水而建，木质廊桥纵横交错，连接着一栋栋房屋。热带巨树遮天蔽日，粗大的藤蔓缠绕在屋舍与码头梁柱之间，随处可见色彩艳丽的异域花草，空气中混杂着海水咸腥、草木芬芳、香料熏香与淡淡瘴气，糅合成一股独属于南洋的复杂气息。
　　港口码头人头攒动，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有皮肤黝黑、身披麻布的本地土著，有穿着各式奇装异服的四方散修，有奔走往来的行商脚夫，还有身着统一浅绿劲装、腰间悬挂藤木令牌的修士，沿着码头要道来回巡查，目光警惕地扫视每一位登岸旅人。
　　“那些穿绿衣的，便是苍林宗的外门弟子。”苏棠站在船舷边，低声为众人解说，“苍林宗以草木道法立派，门下弟子服饰多用雨林草木染制，藤木令牌是身份凭证。他们驻守港口，一来是维护港埠秩序，二来也是严防外人闯入雨林腹地、觊觎天卷。方才我粗略数了一番，明面上的巡查弟子便有三十余人，暗处必然还埋伏着暗哨，整座港口早已被他们纳入监控范围。”
　　四人整理好行囊，将兵刃、符箓、草药妥善藏好，刻意收敛周身灵力，褪去修士锋芒，扮作远赴南洋经商的九州行商。沈砚与苏棠走在前头，装作主事商客与账房先生；萧尘身形魁梧，沉默跟在身后，扮作随行护卫；温清禾一身素雅布裙，手持药囊，伪装成随行的医者侍女。四人神态自然，混入登岸人流之中，缓步走下跳板，踏上了南洋的土地。
　　双脚踏上码头的瞬间，温清禾眉心微微一动，本心之力悄然铺展，整座槟浪港内的万千心绪、正邪气息，尽数映照在她的感知之中。她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用仅有四人能听见的音量传音：“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整座港口之内，逐暗会的探子至少有四五十人，散落于茶摊、商行、客栈、码头角落，目光死死盯着九州来客。苍林宗弟子明面上巡查，暗中也在甄别可疑之人。三方势力交错，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摊位，都藏着窥探的视线。”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码头左侧的露天茶棚里，几名黑衣男子围坐一桌，看似喝茶闲聊，眼角余光却始终在登岸人群中游走，周身隐有灰黑邪气流转，正是逐暗会的暗探。不远处的货栈门口，两名苍林宗弟子倚柱而立，看似闲聊，实则以特殊手法暗中感知来往行人的灵力波动。
　　“不要对视，正常行走，先去城内商行采购物资。”沈砚低声叮嘱，“雨林深处物资匮乏，干粮、净水、高阶防毒符箓、疗伤草药都要备齐。借采购之机打探消息，摸清各方势力的布防范围，再择机前往雨林。”
　　四人顺着码头主干道走入槟浪港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售卖南洋特产香料、珍稀药材、雨林野味、异域兵器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喧嚣的市井景象。可在这份繁华之下，紧绷的气氛无处不在，路人行走间步履匆匆，少有谈笑，人人眼底都带着几分戒备与不安。
　　一路走来，沿途数次与逐暗会探子、苍林宗巡查弟子擦肩而过。对方屡屡将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反复打量，好在四人伪装得当，气息收敛得毫无破绽，暂时没有被强行拦下盘查。
　　行至城中最大的一家综合性商行“万汇阁”门前，四人抬脚走入店内。商行内部宽敞，货架层层堆叠，从日常干粮、布匹，到修士所需的丹药、符箓、法器材料应有尽有。店内伙计皆是本地土著，见四人是九州来客，连忙上前殷勤招呼。
　　“我们要深入南边雨林行商，路途遥远，瘴气遍地。”苏棠摆出商人姿态，语气圆滑，“劳烦掌柜的备好耐储存的干粮、净水，再取一批上好的防毒丹、清心符与金疮药，越多越好。另外，想向掌柜打听一番，如今南边雨林一带可太平？听闻近来常有修士争斗？”
　　商行掌柜是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常年往来各方，见多识广。他闻言先是左右张望片刻，压低了声音：“客官是外来行商吧？如今整个南洋都不太平。雨林深处的苍林宗守着宗门至宝，引来大批亡命修士抢夺，双方在山门外对峙多日，日日都有打斗。寻常行商如今没人敢深入雨林腹地，最多只敢在边缘村落交易，客官若是要走商，万万不可深入。”
　　“抢夺至宝？是什么物件，引得如此多修士疯魔？”苏棠故作好奇追问。
　　掌柜连连摆手，面露忌惮：“不敢多言，那是苍林宗的镇宗之物，碰不得，也说不得。那些外来修士心狠手辣，不仅抢夺宝物，还四处滋扰村落、劫掠商旅。苍林宗弟子疲于应对，如今港口、街巷都加派人手巡查，就是为了防止乱党流窜到城内作乱。”
　　交谈之间，温清禾的感知察觉到，商行门外两道阴冷的气息驻足停留，正是两名逐暗会探子，一直尾随至此，偷听店内谈话。她轻轻碰了碰沈砚的手臂，示意门外动静。沈砚心领神会，不再继续打探敏感话题，转而与掌柜核对物资清单，挑选符箓与草药。
　　半个时辰后，满满两大箱物资置办完毕。商行伙计帮忙将箱子搬运到门外街边。四人付过银两，扛起行囊与物资，准备前往城内客栈落脚。
　　刚走出万汇阁大门，两道身影便迎面拦了上来。二人身着浅绿劲装，胸前绣着藤蔓纹路，正是苍林宗的外门弟子。二人面容严肃，目光紧紧锁定四人，周身草木灵力微微涌动，带着明显的戒备之意。
　　“四位来自九州的朋友，请留步。”左侧一名高个弟子开口，口音带着浓重的南洋腔调，“近日港内不宁，大批觊觎宗门至宝的外来修士涌入槟浪港。观四位身形步履，并非寻常行商，还请随我们走一趟，配合核查身份。”
　　沈砚神色平淡，拱手道：“我等乃是九州行商，远赴南洋贩卖货物，一路安分守己，不知为何要被核查？”
　　“近来闯入雨林、图谋不轨的九州修士不在少数。”右侧弟子语气强硬，“凡是从九州而来、意图南下雨林之人，都要逐一盘查。这是苍林宗定下的规矩，还请不要为难我等。若是心中坦荡，配合核查便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对方态度坚决，周围路人见状纷纷避让，街边暗处的逐暗会探子也停下脚步，冷眼旁观，打算坐收渔利。若是四人与苍林宗发生冲突，他们便可趁机发难。
　　萧尘眉头一皱，上前半步，周身隐隐散发出武骨正气：“我等只是过路行商，你们无端拦路盘查，未免太过霸道。”
　　“霸道？”高个弟子冷笑一声，“雨林至宝引动天下贪念，多少人为了它铤而走险。如今整个南洋烽烟四起，我苍林宗镇守一方，严查外来之人，也是为了港内万千百姓安稳。但凡想要南下靠近苍林宗山门者，一律都要接受核查，没有人可以例外。”
　　双方僵持在街道中央，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苍林宗弟子步步紧逼，灵力蓄势待发；萧尘战意渐起，短刃已然握在手中；街边暗探蠢蠢欲动，伺机而动。整条街道的喧嚣仿佛都在此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对峙的五人身上。
　　沈砚抬手拦住欲动手的萧尘，目光沉静地看向两名苍林宗弟子：“我等无意与贵宗为敌，也知晓苍林宗守护一方的苦心。只是我等确实只是行商，并无觊觎至宝之心。不知除了盘查身份，贵宗可否告知一二？如今雨林之内，双方对峙局势如何？也好让我们行商避开战乱地带，另寻商路。”
　　他刻意示弱，同时抛出话题，想要借机套取更多前线情报。
　　两名苍林宗弟子对视一眼，神色稍有缓和。对方没有强硬反抗，倒也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夺卷之人。高个弟子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如今逐暗会主力聚集在苍林宗外山，人数过百，日日挑衅强攻。宗门大阵全力运转，勉强守住山门，但损耗极大，怕是撑不了太久。我等驻守港口，便是防止对方的探子混入城内，前后夹击。”
　　说到此处，他眼神再度变得锐利：“我劝四位一句，趁早打消南下的念头。那卷至宝凶险万分，沾染者皆会被贪念吞噬，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九州远道而来，何必为了身外之物，葬送性命？”
　　话语中善意提醒与警告并存。苏棠心中了然，苍林宗弟子虽态度强硬，却并非嗜杀之辈，他们守卷，更多是出于守护家园的本心。
　　“多谢道友提醒。”沈砚微微拱手，“我等记下了。既然雨林战乱不休，我们便改变路线，不在此地久留。至于身份核查，我等配合便是。”
　　见四人愿意配合，两名苍林宗弟子收起灵力，侧身让出道路，准备带四人前往巡查据点。而街边暗处的逐暗会探子，见双方没有爆发冲突，不由得面露失望，依旧远远尾随，不肯离去。
　　槟浪港这座南洋第一港口，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苍林宗、逐暗会、九州四人行三方势力在此纠缠拉扯，明哨暗探遍布每一个角落。一场围绕天卷的暗战，已然在街巷之间悄然打响。而四人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血战与抉择，还在前方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深处，静静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