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谜笺之域外残卷》许轩凤

13、第一章 沧波南渡，瘴风渐近 交出你们从

　　商船扯满风帆，劈开万顷碧波，一路向南航行。东瀛的陆地轮廓早已被海天吞没，目之所及，唯有澄澈蓝海与连绵翻涌的浪涛。海风一改东瀛沿岸的清冽，渐渐染上湿热黏腻的气息，裹挟着远方大陆特有的草木腥气，隐隐还掺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诡异浊雾，闻之便觉胸腹发闷。
　　船舱中层的雅间之内，沈砚、温清禾、萧尘、苏棠四人围坐一桌，桌上摊着几张从东瀛商行搜罗来的简易海图与南洋风物记载。离开东瀛港口已有三日，连日航行安稳，没有再遭遇逐暗会余孽或是山口组残党的骚扰，可四人眉宇间的凝重，却半点未曾散去。东瀛武馆一战摧毁盗版母本的快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日盘旋在心间的疑云与挣扎。
　　“这几日海面平静，想来逐暗会主力已然全速赶往南洋。”苏棠指尖点在海图下方标注的大片墨绿色区域，那是横跨东南亚腹地的无边雨林，“根据商旅所言，那片雨林绵延数千里，瘴气纵横，地形如同迷宫。苍林宗扎根雨林千年，借天地草木之势布下天然巨阵，易守难攻。逐暗会众人纵然来势汹汹，短时间内也难以攻破山门，双方此刻应当正处于对峙僵局。”
　　他收起海图，转而拿起一卷拓印纸，纸上是此前在东瀛武馆地牢中复刻的邪卷符文。符文扭曲缠绕，线条间流淌着阴邪戾气，即便只是纸上印记，也能引动人心底的浮躁杂念。“回看这些符文便能知晓，盗版卷尚且能搅乱一方人心，沦为祸乱根源。那正统天卷作为《天地卷》上篇，执掌天象气运，力量必然远超想象。一旦落入逐暗会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萧尘抬手按在腰间短刃上，指节微微收紧。这位恪守武道信义、最重先祖传承的武骨传人，此刻脸上满是矛盾。“先祖世代传下遗命，让我们寻回流失海外的古卷，这是四脉之人刻在骨血里的使命。可一路走来，亲眼见证盗版卷害人无数，再想起先辈那句‘寻回未必是福’，我实在无法心安理得。若是取回天卷，真会引发上古浩劫，那我们拼死完成使命，反倒成了世间罪人。”
　　他的话语道出了四人共同的彷徨。自东瀛驿站一番深谈，推断出古卷或许是先祖刻意拆分外流之后，原本清晰的前路便彻底变得迷雾重重。一边是传承道义，世代执念；一边是苍生安稳，天地大局。两道重担压在肩头，任谁都难以抉择。
　　“青岚隐者数次暗中相助，却始终不肯现身相见。”沈砚靠在船舷边，透过窗格望向无垠大海，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沉郁，“此人对我们的行踪、遭遇的危机了如指掌，甚至能提前预判敌人埋伏，显然熟知当年古卷外流的全部内情。他一路庇护我们，并非单纯怜惜后辈，更像是在引导我们一步步看清真相。只是时至今日，对方依旧藏头露尾，不肯给出半句明言。”
　　温清禾闭目静坐，眉心微蹙，本心之力悄然铺展，感知着方圆数里之内的气息流动。她的心神感知最为敏锐，既能体察人心善恶，也能分辨正邪灵力。“海上视野开阔，没有陆地山峦遮挡，我的感知范围比在街巷中更广。这两日，数次在航线西侧海域捕捉到浓烈的偏执邪气，气息与南洋逐暗会一脉同源，应当是对方派出的巡海探子。他们一直在暗中尾随，忌惮着什么，迟迟不敢靠近商船。”
　　“想必是畏惧那位青岚前辈。”沈砚了然点头，“在东瀛港口、小巷截杀、武馆夜战，每一次我们陷入死局，都是那缕青岚气息出手解围。逐暗会之人吃过暗亏，心知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只能远远盯梢，等待我们登岸之后，再联合陆上势力设伏。”
　　正说话间，船体忽然微微一晃，原本温润的海风骤然变得湿热呛人。窗外的海水颜色渐渐由浅蓝转为深碧，天际云层堆叠，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浊雾愈发浓郁，不再是此前若即若离的状态，如同有形之物般笼罩在海面之上。
　　“南洋地界到了，前方海域已是雨林外海的瘴气覆盖区。”温清禾睁开双眼，神色严肃起来，“这不是普通海雾，是雨林瘴气顺着海风蔓延而来。分为三层，表层扰人心神，中层侵蚀气血，深层更是能滋生幻境，比东瀛的阴煞之气还要难缠。”
　　四人立刻起身，各自取出早已备好的解毒丹、清心符与防毒布袋。苏棠将数枚研磨成粉末的解毒草药分发给众人：“南洋瘴气种类繁杂，本地商旅都称其为‘雨林鬼气’。普通丹药只能抵御表层毒瘴，想要深入腹地，必须时刻以符箓护体。大家将药粉涂抹在口鼻周围，符箓贴身佩戴，切勿大意。”
　　众人依言照做。丹药入喉，一股清凉药力顺着经脉流转周身，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闷浊之感。清心符贴在衣襟之上，淡淡的白光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隔绝着周遭乱窜的负面气息。
　　就在此时，商船左后方的海面之上，数艘窄身快船劈开浪涛，快速逼近。快船船身涂满暗黑色漆料，船上人影林立，个个面色阴鸷，周身萦绕着与东瀛邪修同源的灰黑煞气，正是一路尾随多日的逐暗会巡海小队。他们见商船驶入瘴气海域，认为此地视野受阻、援救不及，终于决定动手拦截。
　　“九州四脉的小辈，一路走到这里，也算有些本事。”为首的一名黑衣老者立于船头，声音沙哑刺耳，穿透海风传来，“不必再往前踏足南洋土地，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你们从古卷之上得到的线索，老夫尚可留你们全尸。若是顽抗，今日便让你们葬身大海，喂饱鱼鳖！”
　　快船呈扇形包抄过来，船面上的修士纷纷抬手结印，一道道灰黑色的邪术雾气凌空袭来，混杂着海上水汽，化作毒雨，朝着商船甲板倾泻而下。甲板上的水手、客商见状惊呼四起，慌乱躲避，整艘商船陷入一片混乱。
　　“来得正好。”萧尘脚步一踏，身形已然掠至甲板之上。武骨正气轰然爆发，璀璨的金色灵光冲天而起，如同烈日般驱散周遭的瘴雾与邪毒。“东瀛一战没能彻底清剿你们，今日便在此了结！”
　　金色灵光所过之处，漫天毒雨、邪雾尽数消融。至阳至刚的武道之力，天生便是这类阴邪术法的克星。黑衣老者见状面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萧尘的正气如此强盛。他厉声喝道：“联手结阵！我就不信，区区四个后辈，能挡得住我们全队人手！”
　　十余名逐暗会修士立刻变换站位，彼此灵力相连，一道厚重的黑雾大阵成型，层层叠叠朝着商船压来。海上风浪大作，两拨力量在海面之上激烈碰撞，轰鸣声震得海面巨浪翻涌。
　　沈砚、温清禾、苏棠也相继登上甲板。沈砚双掌按在船板之上，尝试引动海底微弱灵脉，加固商船防御，同时扰乱对方阵法根基；温清禾双手结印，纯白本心之力扩散开来，安抚惊慌失措的无辜旅人，同时净化黑雾中裹挟的执念戾气；苏棠立于侧面，指尖飞速勾勒符文，一道道青色破邪符文凌空飞出，精准轰击在对方阵法的薄弱节点之上。
　　四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短短片刻便将对方的攻势死死阻拦在外。黑衣老者越打越是心惊，他本以为借着瘴气与人数优势，能轻松拿下四人，却没想到对方战力远超预估。
　　就在阵法即将被攻破之际，整片海域上空，忽然飘过一缕淡淡的青岚。没有凌厉的攻势，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可那看似轻柔的青岚扫过之处，逐暗会众人周身的邪力瞬间凝滞，经脉刺痛难忍，再也无法催动半分术法。
　　“是那位隐世高人！”黑衣老者脸色煞白，眼底涌出浓浓的忌惮。他深知对方实力远非自己所能抗衡，再恋战下去，全队都要覆灭于此。不敢再有半分停留，他咬牙挥手：“撤！全速退回近海！”
　　十余艘快船调转船头，如同惊弓之鸟，仓皇朝着远方瘴雾深处逃窜，转瞬便消失在浓密的雾气之中。
　　海面之上重归平静，只余下海风呼啸与浪涛声响。青岚气息一闪而逝，再次隐匿无踪，依旧不肯现身相见。
　　甲板上的水手与客商心有余悸，纷纷向四人拱手道谢。四人简单安抚众人，便退回船舱之内。
　　“对方被青岚前辈震慑退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沈砚望着快船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他们只是巡海小队，主力还在陆地之上。不出意外，南洋港口之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登岸入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棠收起符文纸笔，目光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埋伏，天卷的下落、先祖留下的真相、逐暗会的阴谋，都藏在那片雨林之中。我们没有回头路。”
　　温清禾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瘴雾，轻声道：“瘴气越来越浓，陆地已然近在眼前。调整状态，接下来的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萧尘握紧手中短刃，昂首望向南方：“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前路是劫是难，我等四人并肩同行，便无惧一切。”
　　商船继续乘风破浪，在浓稠如海的瘴气之中稳步前行。远方墨绿色的雨林轮廓，已然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南洋这片纷争不断的土地，正敞开怀抱，迎接四位来自九州的不速之客。一场围绕天卷、执念与苍生的全新博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