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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晴天 这是个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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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乐下葬那天雨很大。
确认死亡没过多久,家人就草草安排了下葬,因为留给妈妈的时间不多了。
妈妈预想过乐乐可能会撑不下去,她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陪乐乐走完最后一程。
只是可惜,死亡是一份没有预告的通知书。
她不再抗拒,声泪俱下把她的同伙和伪造细节全部供了出来。
等待她的将是十年刑期。
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想,十年好久,她可能坚持不到那时候了。
她的孩子还在另一个世界孤零零地等她。
乔女士清白得以证明,只是代价太大……
安知乐下葬那天乔朔越去了。
他不想和安知乐父母打交道,捧着一束包扎精美的向日葵花束,只远远坠在人群后面。
乔朔越觉得自己比想象中平静。
他哭不出来,眼泪已经在当初踏进病房的那一刻流尽了。
乔朔越看着安爸爸抱着的那只骨灰盒,他突然想:乐乐那么瘦那么小,他的骨灰会不会也比其他人少很多?
这好像是个很深奥的哲学问题。乔朔越一直想一直想,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答案,蹲下身子烦躁地埋低脑袋。
向日葵不是香气浓烈的花,乔朔越蹲下时把脸埋进花束,才感受到几不可闻的花香。
闻起来像揉碎的草茎,带着雨后阳光的暖意,是自由的味道。
可这束花无法自由,这是被带进墓地的花,再光鲜亮丽,也注定在无人欣赏处腐烂入泥。
*
后来的日子一如既往。
生活好像不是缺了谁就过不下去的,留下来的人总能学会适应新的开始。
乔朔越照常回这间小房子。
他已经不会再对着空气痛哭了。时间能抚平一切,过去总能够被淡忘。
乔朔越甚至能相当心平气和地和对门的男人说上几句客套话。
妻儿相继离世,那个总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下子佝偻下身子。
乔朔越发现他瞬间变老了。
或者说,男人一直都这么老,只是自己之前从未留意过。
今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日历上说是适合踏青的好日子。
乔朔越上午买菜回来,看见男人家门户大敞,似乎在收拾东西。
他好奇地往里探看了一眼。
屋内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男人正跪在地上一件件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今天把你们的衣服拿出来晒一晒,天气变暖了,该换衣了……”男人自言自语。
男人抖了抖手上的薄外套,站起身,动作间注意到门口的乔朔越。
“啊,我在打扫卫生,门开着给家里透透风,怪闷的。”男人解释道。
乔朔越在原地顿了片刻,抬脚进到男人家里。
男人没有阻拦,朝乔朔越露出一个情绪不明的笑。
乔朔越在箱子堆旁站定,低头扫视这些杂物。
“你在看什么?”男人问他。
“风筝。”乔朔越开口,“一个天蓝色的、蝴蝶样式的手工风筝。”
男人疑惑地问:“你找这个干什么?”
乔朔越冲着阳台方向歪歪脸,言简意赅地回答:“今天天气好,我要放风筝。”
“这……”男人为难地说,“这是我儿子的东西,你……”
“这也是我的东西。”乔朔越打断他,“我参与了制作,我有权使用它。”
男人叹了口气,他不想和他争,弯下身子顺从地为乔朔越翻找风筝。
风筝很快被翻了出来。男人把它保存得很好,颜色依然透亮,像最澄澈的天空。
乔朔越接过风筝,抱着来到镜花公园。
他在镜花湖边找了块空旷的地方,用手机现场搜索风筝起飞教程,笨拙地尝试放风筝。
一次,两次,无数次。
别说和天空融为一体了,这风筝连正常起飞都做不到。
乔朔越要气笑了。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的技术问题,毕竟自己毫无放风筝经验。
公园里的售卖亭就有卖风筝,价格不算贵。
乔朔越买了一个,他怕给这宝贝风筝飞散架了,打算先用其他风筝练手。
新风筝款式普通,配色五彩缤纷,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
乔朔越嫌弃地抬高新风筝,用刚才一模一样的方法试飞了一下。
一次就成功。
乔朔越呆呆望着天上那个扎眼的丑风筝。
他的眼睛突然漫上一层水雾。
乔朔越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偏过脑袋,目光转移到天蓝色的风筝上。
好吧,这是个失败品。乔朔越想。
他早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