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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他的初次见 ...

  •   chapter 15

      2016年4月16日。
      月城市教育局组织了一次物理市内竞赛,在月城辖区范围内的学校里,选拔头部尖子参加。
      许之隐代表佘镇中学参赛,在月城一中的考场,第一次见到了迟诺。

      竞赛通知来得急,在考试时间前半个月才发出通知,佘镇中学难得有一名学生可以参加,可以说是相当重视,叮嘱许之隐一定要穿佘镇中学的校服去,许之隐对此也没意见。

      周六,物理竞赛的考场设在月城一中。

      许之隐提前一天到了月城市区,找了一家酒店住下,隔天就要考试,可他淋了雨,加上连日熬夜,免疫力下降,感冒了。

      周六这天,他害怕把感冒传染给别人,还特意戴上了口罩。

      许之隐人坐在考场里,提笔刷刷答题,教室外的雨绵绵不间断唰唰唰,等考试结束,他走出来,路上到处湿哒哒的。

      月城一中在市中心,校外有许多餐饮店和文具店,答了一早上的难题,此时他头嗡嗡疼,肚子也饿,在校门口对面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坐下。

      刚点完餐,店外就传来一声巨响。

      给他和店里的其他顾客吓得一激灵,他带着好奇又疑惑的目光,回过头,目光穿过了透明的玻璃门,只见路上行人都停了下来,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望去,他也循着行人注意的方向望去,在店门口二十米外,有两辆电动车都翻倒在地,地上躺着一个成年人,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两个人一动不动,周围聚了许多人,但没有人有想要向前的欲望。

      许之隐“嗖”地站起身。

      面馆老板拦住他:“嘿,同学,你面还要不要?”

      “要的,老板,我马上回来。”他头也没回,口罩也没有摘下来,讲话有些闷声,撇下这么一句话就冲出了店外。

      他径直往道路旁走,手往兜里一摸,发现手机没带。

      地上躺着的两人旁边还有一摊血迹,学生没有戴头盔,四肢扭曲着,上身和下身有些对折了。
      成年人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头盔都飞了,滚落到十米开外的地方,裂开了。

      许之隐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考试他特地把手机留在了酒店,刚想问周围的人接手机打急救电话和报警,一个女孩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来,急急地往车祸现场冲去。

      女孩背着双肩包,竖了一把利落的高马尾,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和灰黑渐变色牛仔裤,行动起来有些飒爽,边打着电话,边走到车祸现场,即使眉头微蹙,也掩盖不住她气定神闲的气质。

      许之隐和女孩的距离不远,女孩靠近但不贴近地上二人,俯下身近乎半蹲着仔细地观察两个人的受伤程度和情况,然后张望起周围的环境。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一个方向,她站起来,朝不远处打招呼。

      迟诺的突然出现和娴熟的处理方式让他看愣了神,他在女孩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张,也没有一点漠然。
      停顿许久,他才迈出步伐,做自己刚才想要做的事情,不料几位执勤警察已经从女孩望去的方向跑来,顺势拉起了警戒线,将他和车祸现场隔离起来,也隔离了他和迟诺。

      警察围起了警戒线,除了报警的迟诺,其他人都不能再靠近车祸现场。

      女孩的注意力一直在两位伤者上,直到两位伤者被送上救护车,她才离开。

      许之隐呆呆站在路边,眼神抑制不住的被女孩吸引,看着看着,就觉得女孩好似长出了翅膀,变成了一个天使,整个人闪着星光。

      直到面馆老板出来提醒他面要坨了,他才回到店里,像一个设定好的机器人,毫无自我意识地开始吃那碗面,好像有自我意识的那个他留在了店门外。

      边吃,他边抬头往路边看,女孩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道路两边散去了人,恢复了车流。

      女孩的影子却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说不出来的好奇,明明只是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

      面的味道平平无奇,面条下肚,吃到最后,他也没有饱腹感。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迟诺从自己身后窜出去处理车祸现场的画面,即使疯狂吃面,把面囫囵往肚子里咽,也压制不了那个忙碌的身影在自己的脑海里跑。
      这种感觉也不敢和谁说,他也没人可以诉说,他人坐在面馆里,他的心在他的身体里,扑通扑通地在跑冲刺赛。
      也不过是来考个试,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忘了,却又一边想着,如果能再见到就好了。

      如果能再见到就好了。

      他也真的见到了,也没有忘记,他知道了她叫迟诺,也知道了自己的生理学父亲和迟诺的生理学父亲认识。

      比感慨命运和缘分的奇妙先到来的是,是他制造再见羁绊的懊悔。

      如果没有再见就好了。

      2017年4月16日,灵安寺。

      距离高考越近,灵安寺的香火越旺盛。

      月城的许多人都说灵安寺最灵了。

      甚至一些学校的老师也会隐晦的提及可以到灵安寺祈福,家里有高考生的家长也会替孩子求个顺利平安。

      许之隐出院后,找了半天空闲,一个人悄悄来到了灵安寺,为迟诺祈福,求一个平安,人没有办法只能求神怜悯,也算求一个心安。

      他很少来这种寺庙,也可以说,几乎不来,许双福不信神,许由昌更不用说,在佘镇的时候,只有小时候乱走,才试过误入佘镇的一些小寺庙。

      那时候抱着玩乐和不信奉的宗旨,甚至还不问自拿偷吃贡品,完全不像现在。

      他诚心祈祷,神能真实存在。

      他照着流程,买香,点香,上香,将灵安寺所有的神像跪遍,虔诚地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在一众信徒中,抢出了九块祈福牌,寓意长长久久,在上面写上迟诺的名字,写满对迟诺的祝福。

      他跪在神灵前,向神灵祈祷,祈求神灵庇佑,祈愿迟诺生命长久、平安长久、健康长久、快乐长久、幸福长久、顺心长久、富贵长久、智慧长久、纯真长久。

      ….

      付珮在离开月城前,以要帮迟诺取走放在学校里的东西名头,见到了迟诺的班主任李卫。

      李卫见到付珮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来头不小,付珮过于时尚,在月城一中这样朴素的地方,格外显眼。

      付珮倒是淡定自若:“你好,我是迟诺的家人,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迟诺的情况,以及帮她拿回放在学校里的学习资料。”

      李卫抬抬眼镜,尽快地适应了,轻叹一口气,背靠在办公椅上问道:“迟诺好久没来了,她还好吗?”

      他不会想到和知道,迟诺会和医院里自杀的那个男人有关,迟诺在前不久跟他请了假,申请在家学习,对今天付珮的登门有点意外。

      “迟诺出了一些事情,进医院了,情况不是很乐观,今年六月份的高考时没办法参加了,她妈妈也在住院,不太方便过来,如果没问题,麻烦你叫一个同学帮忙将迟诺的东西收拾出来,方便我带走。”付珮勉强挤出些笑容,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些。

      李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半晌,他才说:“马上就六月了,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出事,真是太可惜了,今年没办法参加高考,明年还得重来,迟诺的成绩不错,是个好苗子,可惜啊。”

      付珮收敛了些神色,还是和声和气:

      “那就麻烦班主任了,接下来迟诺不会来学校了,至于准考证,我给你留个地址,到时候同城急送到地址上。”

      “哎,准考证到时候我亲自送。”

      “估计也用不上,或者你交给其他跟迟诺玩得起比较好的同学吧,就不麻烦老师你了。”

      李卫抬头瞥了一眼付珮,眼底掠过些不被察觉的厌恶,低下头,“嗯”了一声,随后,他起身,到教室去了。

      为了不惊扰其他人,李卫把顾欣喊来了办公室,顾欣见到付珮的第一眼,眼色不免露出紧张和诧异。

      “老师,怎么了?”顾欣谨慎地问,眼神忍不住往付珮和李卫身上来回瞟。

      “顾欣,你去教室,把迟诺的东西收拾一下,搬来办公室。”

      “迟诺不来学校了?”顾欣神色紧张,尽是担忧,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迟诺了,给迟诺发信息也不回,去她家发现没有人在,刚开始时她有些生气,后来变成担忧了,现在再一见到迟诺的家人,更是哽咽,“她…她怎么了?为什么?”

      “叫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干嘛。”李卫夹着眉头,把眼镜往上一抬,轻轻拍了拍桌子,厉声道。

      顾欣一下子被唬住了,眼眶霎时间变得红红的,望向付珮。

      “李老师,和气点,还得请这位学生帮忙呢。”付珮帮顾欣说话。

      付珮看人的眼光很准,她看出来,顾欣是迟诺在学校里的好朋友,她安慰顾欣道:“你是迟诺的朋友吧,迟诺没什么事儿,等你高考完了,再去找她玩好吗?”

      不说还好,一说,顾欣的眼泪跟丝线一样从眼眶里往外掉,声音哽咽:“阿姨,迟诺还好吗?迟诺到底怎么了?”

      …

      迟诺出事好几天了。

      害她出事的男人从医院天台摔下来,当场死亡。

      医院为了平息事件、承远集团为了大事化了,只对外宣称男人是个人原因自杀。

      月城的大街小巷,不少人对此议论纷纷,但这些声音到最后都消匿了。

      只有鲜少数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过真相对于议论这件事情的人并不重要。

      对于当事人和在意的人,却是重要的。

      迟诺的情况十分不好,她被失控的男人推出了围墙时,脚勾住了男人的衣服,男人的头部受伤严重,一时之间,头重脚轻,身体随着惯性坠出了围墙,而迟诺借力用力,双手抓住了围墙外下的外延.

      而男人从九楼直直掉下了一楼地面,瞬间绽放开来。

      抓住外延的迟诺早已没了大半的力气,意识渐渐模糊,双脚失去支点,随风摇晃。

      底下,是医院新建的停车场,还有那个男人的尸体,男人的尸体在短短几秒被判定死亡而抬走。

      一个消防员从围墙内递来援手,半个身子压在围墙上,一只手紧紧抓住迟诺的手腕,另一个套了绳索往下滑的消防员也渐渐靠近迟诺,他掏出了另一条绳索,宽一些的救援带,慢慢靠近迟诺。

      天台风大,风声呼呼刮过她的耳朵,和加速剧烈的心跳声一起,包裹着她的耳膜,她什么都听不到,手掌闷出了细汗,手指关节和腿部肌肉开始痉挛,向上看的目色失去了光彩。

      消防员的手指渐渐地脱离她的手部。

      引力拉着迟诺往下坠,仿佛恶魔从地上生长出来,将她拉往地狱,她的坠落没有男人的那样顺畅,中间好几次撞击墙体,整副躯体,疼痛欲裂。

      忽然,下坠的身子突然停了。

      一股巨大的拽力圈住了她的腰腹部,不知何时勾套上的绳索,紧紧箍住了她的躯体,将她紧急制停,惯性使然,她整个人被绳索拽着来回横甩,躯干再一次,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外墙墙体上。

      疼痛使迟诺失去了知觉,她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离她远去。

      男人的尸体在地面上留下一滩血迹,还来不及清洗,血迹之上,就已升起了救援气垫。

      迟诺坠至五楼,和她捆绑在一起的消防员因为惯性也被拉了下来,但好在安全绳还在,他重新找回了重心,迅速滑至迟诺所在的位置,伸手抱住昏迷的迟诺,眼下的距离,唯有向下,两人滑至合适的距离后,一起陷入了救援气垫里。

      付珮赶来时,迟诺被送进了手术室。

      她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瞥向手术室的门口,叹着气。

      她的心堵着。

      有一口气堵着。

      …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顾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愉快地说:“没事,迟诺休养一阵子就好了,你好好考试,考完了再找她好吗?现在你先回去帮迟诺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我要带走。”

      顾欣当然不信,发展到这种局面,迟诺的处境大概率好不到哪里去,但她也没办法,只能照做,她知道就算自己再问下去,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等高考结束。”

      一切都不能耽误高考。
      可是迟诺的高考呢?
      迟诺这么聪明,这么努力,临门一脚了,怎么说来不了就来不了了?

      一想到这些,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越来越烈,哭得满眼通红,双脚沾了水泥,粘在地上了似的走不动道了。
      身旁的付珮也跟着哽咽,目光苦涩地看着她,拍拍她的肩膀,给她递去纸巾。

      李卫见状,别过头,沉默不语,拿下眼镜,揉起了太阳穴。

      良久,顾欣才压制住悲伤,抹干脸上的泪,小声抽泣道:“阿姨,迟诺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好好考试。”付珮想到躺在医院里的迟诺,眼眶不禁也泛起红。

      “阿姨,谢谢你,我没事了,我先回去收拾迟诺的东西了。”顾欣走出了半道,又回过头,“阿姨,我现在能看看迟诺吗?她在哪里?”

      “考完试之后再看吧。”付珮再一次委婉地拒绝了,她不想再有过多的人去打扰迟诺,“真不好意思。”

      顾欣失落地垂头,却也礼貌地回答道:“没事的阿姨,迟诺好就行。”

      付珮拿走了迟诺留在学校的所有东西,并送到了迟诺住的地方,她从迟妮儿那拿了钥匙。

      得知迟诺出事,迟妮儿的状态愈发糟糕,睡眠不好,醒醒睡睡,有时候突然醒来,说要去买东西,有时候又说要去叫迟诺起床,送迟诺上学。

      迟诺出事的当天,付珮不敢把真相告诉迟妮儿,只跟她说迟诺是见义勇为,救了别人。

      上一秒还看见了健康平安的迟诺,还没半天时间,就被告知迟诺躺进了手术室,听到这个消息时,迟妮儿猛地从病床弹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往门外跑,
      付珮拦都拦不住,要迟妮儿冷静。

      迟妮儿却疯了似的,张牙舞爪,左冲右撞,试图脱离付珮的掌控。

      “是不是李龙远搞的鬼?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这样的状况,付珮更加不可能告知她李龙远就在事故现场了,只一味地安抚道:“妮儿,你冷静,你冷静,你有我呢,我在呢,迟诺也在,她还活着,你冷静下来我带你去找迟诺。”

      “我们母女连心,你不要骗我,我梦到了,梦到了……”

      迟妮儿大声嚎啕,哭得瘫软在地,护士站的护士闻声而来,看到快要失去控制的迟妮儿,转身就去找医生。

      付珮猜想护士是去找镇静剂了,便拉着迟妮儿的手,蹲下来,顺着迟妮儿的逻辑问:“没关系,没关系,你慢慢讲,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了,梦到他,梦到恶魔,他抢走了我的女儿,害死了我的孩子,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是他……”

      医生和护士都来了。

      迟妮儿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脸色赤红。

      几人将她压回床上,付珮和医生按住迟妮儿的手,示意护士给迟妮儿来一针。

      “你们放开我,我要跟他拼了,我要见迟诺……”

      随着针剂见效,迟妮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接着慢慢消失,她语速减缓,渐渐安静下来,眼神痴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时不时眨一下眼睛,然后眼皮慢慢合上。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付珮和医护都悄摸松了一口气。

      “病人需要持续观察,没什么事情,病人家属就先回去吧。”

      付珮也只能先行离开,去看迟诺的情况。

      她没想到刚回月城就碰上这么多这么大的事情,庆幸自己还好回来了。

      迟诺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真要出人命了,她这个当干妈的都受不了,何况是和迟诺相依为命的迟妮儿呢。

      迟诺的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躯体和头部遭遇多处撞击,还有利器伤。

      就算是铁人,经了这么一遭,也很难支撑住。

      迟诺出了手术室,直接转去了ICU。

      而同时,还有同样做完手术的李长赫,伤势不算特别严重,抢救及时,从手术室转入普通病房,而许之隐比两人都早出来,做完手术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付珮拨打了李龙远的电话,接通后,付珮遏制住怒火,以无声作抵抗,电话那头,同样沉默了许久,才冷漠地说道:“怎么?想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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