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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来讨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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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正值月城下班晚高峰,许之隐拄着拐杖艰难地钻进一辆黑色的车里。
那天许之隐被打残,进了医院,许由昌离开之后,把他的生活费停了,他付不了医药费,只能打给许双福。
许双福听说他受伤,马上从佘镇赶来了,起先许双福以为是许之隐和别人打架,还把许之隐骂了一顿,后来发现是许由昌打的,却又不出声了,摇摇头,叹着气。
许之隐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里,许双福在佘镇和月城市区之间来回跑,自那天以后,许由昌又消失了。
“小隐,考得怎么样啊?”许双福开口了。
许双福开着车,许之隐坐在后面,一前一后,道路两边的灯光窜入,两人的脸庞在灯光的跳跃下,时明时暗。
许之隐侧着头,靠在椅背上,任由窗外的夜色在眼睛里流动。
半晌,他平静地说:“不怎么样。”
“不要让你爸影响了你,他这个人你也知道….”
“我不想知道。”许之隐平和地打断。
“哎,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许双福为人憨厚,和许由昌是两个极端。
“他非得是我爸吗?”
“你们有血缘关系。”
“我和你也有血缘关系。”
“我们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三岁就被你接回来了,我一直都认为你才是我爸,再说了,当年不是要把我过继给你?我当你儿子有什么不好?你为了我,都耽误了婚姻。”
“这过继的事儿不是没下文了嘛,你爸就是脾气不好,心底还是善良的。”
“你别提他了,也别替他说话了,我听着烦,他这个人,耽误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因为他死去?还有,我为什么会在福利院?这些,你都忘了吗?”
很显然,他是在说许小枝,还有许由昌的原配妻儿。
“你现在是叛逆期,以后就不会这样想了。”许双福声音小了许多,有些发虚。
许之隐没再回答,回答了也是徒劳,注意力回到了车窗外,他想,许双福不会明白自己对许由昌扎入骨髓里的厌恶。
迟诺也会这样厌恶她的父亲吗?他忽然想起来,在月城一中光荣榜上的那张脸。
毕竟月城一中的年级第五,是很优秀的存在。
他有些期待这一次的考试成绩了,这次模拟考,试题一样的情况下,他在月城一中能排到哪个位置。
“小隐。”许双福又开了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马上就要高考了,是要留在月城上学还是到外面上学?”
“我的成绩不至于在月城。”
“我不太了解这些,不在月城也好。”
短暂的聊天又隐入沉默里,许之隐有些烦躁了。
车子驶入了别墅区,老别墅区和新别墅区不大相同,老别墅区小,闹中取静,房子间隔距离也比较远,只是房龄都上了年纪,要多修缮外墙。
“福爸,我能不回别墅吗?”
“你这…好好的别墅不住,你想住哪?”
“你知道的,我不想看到他。”
“那你也躲不了一辈子,总得面对的,毕竟他是你爸。”
是啊,总得面对的,越是这样,许之隐越抗拒。
这话听得许之隐直皱眉。
“他打了我,打完就跑了,到底谁躲谁啊?”
“他还是很关心你的,经常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呢。”
“他是怕把我打死了要坐牢吧。”
“别这么想你爸。”
“那我应该怎么想?他做了事情也不敢承认。”许之隐不明白许双福为什么要这么偏袒许由昌。
当年许由昌经常在佘镇闹事,也是许双福求奶奶告爹摆平的,一直跟在许由昌身后收拾烂摊子。
谈话间,车子驶入了小道,快到家了。
大老远的,许之隐就瞧见别墅门前站着一人,看清站着的是谁后,轻轻叹出了一口气,把厌烦写在了脸上。
许之隐撑着拐杖,艰难地迈向地面。许双福在车门外搀扶着他。
许由昌把他的腿打瘸了,打他的那根木棍,在他身上留下了竖条血痕,木棍上别有一颗小钉子,那颗小钉子扎进了他的小腿上,脸部受伤更加严重,在家修养了一个月,这会儿才完全消肿,开始恢复原貌。
“小隐。”
许之隐闻声抬头,害他变成这副模样的人正笑嘻嘻地朝他走来,当作无事发生一样。
“好久不见啊,小隐,爸爸好想你。”
许之隐听了泛起恶心。
“怎么不说话呀?”旁边的许双福有些着急,两边陪着笑脸。
许之隐不打算给脸色,小心翼翼地把拐杖竖好,站稳,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地朝铁门迈去。
“我来我来,别动,我来扶你。”许由昌舔着脸上前。
许之隐怀疑许由昌有人格缺陷,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永远不知道会以一副什么样的面具出现在人的面前。
“不用了,我自己来,我自己能行,你不要碰我。”许之隐有些温怒,一字一顿地往外吐字。
“你看你这孩子,又逞强,哎,我知道你还怪爸爸,爸爸错了,那天爸爸喝醉了,你原谅爸爸。”许由昌挡在许之隐面前,装模作样伸手要扶许之隐,手却是悬空的,根本没碰到许之隐。
“你让开,我要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都低三下气求你原谅了,你还得寸进尺?这别墅还是我给你住的呢,停了你的生活费,你还这么硬气。”
还没到几分钟,许由昌见许之隐软硬不吃,脸色又变了,晴转雷阵雨。
“小隐,你快跟爸爸道个歉。”
许双福上来扶许之隐,却被许之隐挡了回去。
“我不需要,我自己能走。”
许双福看了一眼许由昌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许之隐,发现拗不过许之隐,有些无奈,也只能放手。
许由昌觉得自己放下身段求和,作为他儿子的许之隐就应该舔着脸给自己台阶下,但没想到许之隐完全不搭理他,面子上一时挂不住了,索性甩手,先他们一步回了家。
好不容易挪进了客厅,但许之隐没有停留的打算,又慢慢挪上楼。
早已进门的许由昌泡好了一壶茶,此时正喝着,眼神却在许之隐身上下不来,盯着许之隐上楼,不屑与傲慢填满了他的眼色,张口嘟囔着嘲讽道:“也不知道几斤几两,就想跟我斗,还是嫩了点,老子当年在佘镇打横走的时候,还没你呢。”
嘲讽声入耳入心,许之隐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在眼下这个节点,他要能力没能力,要力气没力气,能忍则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便不作声,只一味往房间迈去。
许双福看着别扭的两人,叉着腰,脸上尽是担忧。
“由昌,好说歹说,小隐现在也是许家独苗了,你还这么对他。”
“我怎么对他?我对他还差?那天他打我哎,我不给他点教训,分不清大小王了。”
“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许双福坐在沙发上,继续劝说道。
“他成年了,也就你把他当小孩,我把他接过来,本来就是想让他看看我是怎么做生意的,将来我也好把公司交给他,他呢,他倒好,上来就搅黄了一单大生意,我的面子,我的面子呀,在李总面前丢光了,那李龙远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年我风光的时候,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承远集团的雏形还没影呢,嘿,你猜怎么着?短短几年,这月城哪个行业没有承远集团的影子呢?”
许由昌朝许双福吐了一大堆苦水,听得许双福眉头紧皱。
“哎,我的生意现在不如以前了,现在政策也完善了,不像从前我还是佘镇地头蛇的时候了。”
“你有没有问过孩子的想法?”
“他现在的想法能有什么未来?他想上天,你也陪着他上天?”许由昌面部红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许之隐把这些声音隔绝在房门之外,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开了机,有了信号。
微信弹出一条提示,他点开,是一条验证信息:
【我是天才!】
他勾起嘴角,压不住内心的欣喜,浅浅一笑。
验证信息的头像是蓝底明月,微信名称是Nuo,他很难猜不到这是谁的信息。
方才许由昌带来的烦躁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他通过了验证信息,并给对方发出了一句话:
【哈喽啊天才!】
对方秒回:
【承让承让,天才不敢当。】
【你在哪里考试?我学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飞舞着:
【果然是天才,聪明啊】
【看到光荣榜了?】
对方也不赖:
【当然,不错啊,许之隐,年级第一,深藏不露。】
许之隐配了一张卡通狗跳舞的表情包:
【博海中学的年级第一含金量未必有月城一中年级第五的含金量高。】
迟诺也配上一张抱拳往后退的表情包:
【言重了言重了】
许之隐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迟诺的信息又过来了:
【你做菜挺好吃的,谢谢。】
【你是不是拿走了我那本《1984》?还留了十块押金?】
许之隐配了一张小狗滑跪道歉的表情包:
【迟侦探,饶命!找个时间,马上还你,抱歉!】
对面回得也快:
【不着急,你可以看完再还。】
许之隐想了想,又说:
【抱歉,应该跟你说一声的,我真不是惯偷!书我看完了,需要写读后感吗?】
对面回:
【学霸看书就是快,读后感不需要】
【什么时候还我?】
【不还也行,你把钱转我,精装本原价60,打折买的,一共48】
【还好,没觉得你偷了,就是押金有点少】
【哦,押金不退】
许之隐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和身上的伤势,还在思考什么时候见面比较好。
界面又弹出一条迟诺发来的信息:
【今晚能还?】
他点开转账,输入了200,又删掉,重新输入了240,然后转了过去:
【原价买四本,这本不算,这本要还】
迟诺的信息很快又过来了:
【怎么?嫌弃这本是旧书?】
许之隐慌张,打错了好几遍才把字打对:
【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我随你安排】
迟诺收了转账:
【等我通知】
许之隐:
【遵命】
他熄了屏,目光停留在桌面的《1984》上。
见许之隐许久没回,迟诺把剩下的汉堡塞进口中,慢慢咽下,此时对面的顾欣也吃饱喝足,在等迟诺吃完。
“我爸到了。”顾欣说。
“我吃饱了,咱们走吧。”迟诺喝完最后一口可乐,跟着顾欣走出了店门。
她今晚还有别的计划,上车之后,她打开微信,给教练发去信息:
【赵教练,请问今晚可以练车吗?】
晚上八点半,偌大的练车场只有迟诺和另外两三个人在练。
迟诺要练科目二,赵珑带她跑了几圈,熟悉了流程,就让下了车,让她一个人练,她上手快,开头那几遍先找手感,后面才按赵珑说的练习。
远处的休息区,还有几个教练没有下班,聚在一块谈天说地。
“赵珑,你这学员横冲直撞的,看来难过咯。”说话的这人是个男教练,翘着二郎腿,点上一支烟,看热闹似的。
赵珑还没发话,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就抢答:“不至于,人才十八岁,脑子可比你灵光。”
“哎刘大彪,你帮谁的?”
“这玩意要是能帮,学员班通过率不得百分之百。”刘大彪拿起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点燃,“我看,你就是羡慕人家年轻,脑子好。”
“她学的什么挡?”二郎腿教练伸手扒拉了一下赵珑,一脸八卦。
赵珑白了他一眼,说:“怎么?你要教她?”
二郎腿教练连连摆手:“哎,可不敢可不敢,你的学员,我怎么敢抢。”
“那你问那么多干嘛?”
“哎,问问嘛。”
此时从外面走来一个男人,提着夜宵,把夜宵往桌上一扔:“来吧,吃宵夜,曾记烧烤,边吃边看人练车。”
刘大彪从打包盒里拿出一串鸡翅,递给赵珑。
赵珑的目光紧紧跟着迟诺的练习车,伸手婉拒了刘大彪递来的鸡翅:“你们吃,我不饿。”
二郎腿教练的眼珠子转溜溜的,在刘大彪和赵珑身上飘,有些不怀好意地说:“刘大彪,怎么?你看上赵珑了?”
“呸,眼睛脏看啥都是脏的。”
“那你还给人家递鸡翅?”
“吴良,你还真是无良啊,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刘大彪抬手,作势要打二郎腿教练。
“唉,这教练做得可真没意思。”吴良吐槽道。
“那你说什么有意思?”
“听说没?承远集团又承包了一块地,又盖楼咯,这房地产可真赚钱….”
“打住,人承远集团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赶上了风口,你看再过几年,可不一定噜。”
“那块地要是在我家就好了,我不就成拆迁户了嘛。”
“你想点好的吧,掉钱眼里了?”
“说真的,真要给我一笔钱,让我死也愿意,不过前提是,我要在死前风流快活一番,把钱花完。”吴良把串上的肉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油光。
“你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刘大彪说。
“哎,可不能喝酒,咱们做驾校教练的,最忌讳的就是喝酒。”那个带宵夜来的男人说,“你看,我给你们带酒来没?”
“所以我才说,做教练没意思,钱少,还不能喝酒。”吴良说,有些不满,“你看承远集团的李总,多威风,前几年还上电视呢。”
“我看啊,有钱也不一定好,我听说他那小儿子病了,病得不轻,那个李龙远发家史也不干净,现在上媒体,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我看他那小儿子,就是他造的孽遭的报应。”
“这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闻了,他之前结过一次婚吧,跟姓迟的一个千金,当年的婚礼也是很轰动了,现在都没人记得了。”
“姓迟的那一家也是惨,被吃干抹净了。”
赵珑在一边坐着,不吃不喝,显得与他们之间格格不入,看着远处迟诺的练习车渐入佳境,眉头倒是舒展了几分,忽然回过头问他们:“承远集团在哪承包了地?”
“离咱这三十四分钟车程吧,在闻山区,说是要往那边发展,嗐,搞企业的,消息就是比咱普通人灵光。”
“那个区不是发展过了吗?当年还有些有钱人在那片盖别墅。”
“对,说是要发展那边,这么多年,那边都成什么样了,我看啊,也发展不起来。”
“能不能发展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咱还是踏踏实实把这顿吃好吧,有钱人的事儿也不干咱的事儿。”
晚间起了风,风卷起了烧烤味,吹得满练车场都是。
迟诺隔着车窗都闻到了,这会儿练了也快四十多分钟了,今天脑力消耗过多,她又饿了,来练车场前,许之隐还没有回她信息,估计是学习去了。
她也在学习,不过有些不适应,她学的手动挡,踩离合的力度和时间总拿捏不准,这让她有些恼火,冷静了几番,又平复了心情开始练。
练到最后,赵珑要下班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想形成一些肌肉记忆,记住那个感觉。
“教练,谢谢啊,这么晚了还耽误你时间。”
“这有什么的,本来就包含了夜间练习服务的,你怎么回去啊?”
驾校比较偏僻,赵珑担心迟诺的安全。
“我…我可能打车吧。”迟诺抿了抿嘴唇。
“你家住哪啊?我送你。”赵珑热心地说。
迟诺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赵珑,给赵珑报了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