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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共区域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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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来过之后的那个周末,天气出奇得好。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亮晶晶的光斑。
林灯推开窗户透气的时候,觉得连空气里都透着一种晒过被子的好闻味道。
她看了一眼略显拥挤的客厅,茶几上放着她的水杯和资料,沙发上堆着她随手放的外套,玄关鞋柜上还留着周肆上周拿回来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周肆,”林灯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今天咱俩搞个大扫除吧?”
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声音。
周肆端着一杯刚烧开的水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第六条,公共区域卫生,确实该清一下了。”
“那咱俩分工。”林灯撸起袖子,“我负责擦窗户和拖地,你负责整理茶几和鞋柜?”
“行。”
两人说干就干。
林灯去卫生间接了半桶水,把拖把泡进去。
周肆则走到客厅,把茶几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用湿抹布把桌面擦干净,再把东西放回原位。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整齐。
水杯放回左边,资料码成直角,连那根笔的笔尖都朝同一个方向。
林灯看到他在那儿归置东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强迫症也太严重了吧,笔尖朝左还是朝右,有什么区别?”
“左边是顺手方向。”周肆头也不抬,“第二天拿起来就能写,不用调整方向。”
“你这种人要是以后去公司,谁跟你当同桌,估计得憋屈死。”
“我不用跟人同桌。”周肆淡淡地说,“我基本不出门。”
林灯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倒也是,他在家办公这么久,好像确实没怎么出过门。
她没再接话,弯腰开始拖地。
拖把在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水汽蒸腾起来,带着洗衣粉淡淡的清香。
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擦肩而过,各自侧身避让一下,默契得不像才合租两周的陌生人。
周肆收拾完茶几之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开着。
林灯正拖到他房门口,往里一看,房间里确实比他住进来的时候乱了一些。
桌面上摊着几本书,还有几支笔滚在桌角。
她习惯性地想帮忙把桌面上的灰擦一下。
反正“公共区域”是指客厅,但室友的房间灰尘飘出来也会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这么安慰自己。
她走到周肆的书桌旁边,拿起桌上的湿抹布,顺手擦了擦桌面。
她手上的动作稍微重了点,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立着的一个木质相框。
相框晃了一下,倒了下来,“啪”一声,平拍在桌面上。
林灯赶紧放下抹布去扶。
相框底部的卡扣松了,相片从里面滑出来,掉在她手边。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老照片,背面还有泛黄的胶水痕迹。
正面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棵大树下。
男孩穿着白色的短袖,头上戴着顶浅色的遮阳帽,冲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很瘦,但笑容特别开心。
林灯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周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看起来是去阳台上拿清理灰尘的工具。
但他看到林灯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微微一滞。
“你……怎么进来了?”周肆问。
“我看门开着,帮你擦一下桌子。”林灯连忙把相片塞回相框里,重新立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后一步,“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碰倒了,这是你小时候?”
“嗯。”周肆走过来,把鸡毛掸子放在窗台上,伸手拿起那个相框,放进了书桌中间的抽屉里,盖上。
他没有多解释半句。
没有说照片里是谁,也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拍的。
林灯见状,识趣地收回目光。“那什么,我接着拖地去了。”
她转身准备出去。
刚跨出门口半步,身后的周肆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
林灯条件反射地回头。
周肆刚把抽屉推上,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
他撑在桌面的那只手微微发抖,身体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斜。
他的脸色变得极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周肆!”林灯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周肆的手臂因为晕眩而失了力,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林灯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的身体在这句话的瞬间,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周肆比她想得要轻得多。
他靠在她肩上的时候,林灯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肩胛骨硌着自己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家居服,摸到的几乎全是骨头。
“你怎么了?”林灯慌了,“你是不是站太久了?”
周肆闭着眼,呼吸紊乱。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林灯的前臂,指节泛白,像是在努力撑住自己不要倒下去。
大概过了十几秒。
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林灯的侧脸上,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
“……没事。”周肆的声音哑了几分,“蹲太久了,猛一站起来,有点低血糖。”
林灯没松开他。她支撑着他站直身体,让他一只手扶着桌沿。
“低血糖?你早上吃什么了?”
“喝了杯水。”
“就喝杯水?”林灯急了,“你一大早就空腹喝杯水,然后在这又蹲又弯腰的,你不晕谁晕?”
周肆没说话,只是闭着眼靠在桌沿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这儿等着。”林灯松开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她走到厨房,拿起冰箱里的面包,又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着走回他房间。
“先喝口水。”她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周肆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蜂蜜的甜味顺着喉管滑下去,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些。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林灯又把面包递过去。
周肆看着那块面包,没有接。
“第六条,公共区域卫生,不包括给室友管饭。”他说。
林灯直接把面包塞进他手里:“这是公共区域安全!你要是在房间晕倒了,我还得打120给你叫救护车,那医药费我更出不起。”
周肆看着手里那块被强行塞进嘴边的面包,终于低下头咬了一口。
他慢慢嚼着,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林灯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以后早上能不能吃点正经的?”她语气无奈,“水又不能管饱。你要是低血糖,吃两颗糖也比空肚子强。”
“我不爱吃甜的。”周肆说。
“不爱吃也得吃。”林灯没好气地说,“等你哪天在客厅摔倒了磕破脑袋,你看我打不打120。”
周肆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日光里,头发有点乱,因为刚才拖地弄湿了袖口,蓝色的布料湿了一大块。
她的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又是着急又是恼火。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又把面包咬了一口。
“……好。”
他说。
林灯看到他终于听了劝,这才呼出一口气。
她把空杯子拿回厨房洗了,又回来把地上的拖把捡起来继续干活。
周肆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她在客厅里来回拖地的背影。
他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拉开抽屉。
那张照片还静静地躺在里面。
照片上那个小男孩,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先天性心脏病,也不知道什么叫爱而不得。
他关上抽屉,把那袋面包的包装纸叠好,扔进了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
外面传来林灯的声音:“周肆——那瓶清洁剂在哪?”
“鞋柜右边第二层。”
“找着了!”
他的声音很轻:“嗯。”
阳光暖融融的,照着地板上刚拖过的水痕。
两个人在同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没有越界,没有逾矩。
但那份原本冷冰冰的协议,在刚才那个踉跄的拥抱里,好像悄无声息地松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