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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带异性回家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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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周日。
林灯正在客厅茶几上写下周的工作计划,门铃忽然响了。
她条件反射地抬头,准备起身去开门。
但周肆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从厨房走出来,走到玄关,先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停顿了大约两秒,他才拧开门锁。
“咔哒。”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风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头发是微卷的栗色,妆容精致,指甲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的公文袋。
她看到周肆,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笑:“肆哥,爸让我把这个送过来,说是你上次要的资料。”
“嗯。”周肆接过那只公文袋,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帮我谢谢爸。”
“你就让我站门口说啊?”周清站在门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目光越过周肆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客厅里正写着字的林灯身上。
“她是谁?”周清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室友,林灯。”周肆侧过身,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林灯,这是周清,我爸那边的人。”
林灯从沙发上站起来,冲门口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你好,周小姐。”
周清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的视线在林灯的居家服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肆哥,你搬出来就住这种地方?还跟别人合租?再怎么说,你也是周家的……”
“周清。”周肆打断了她的话,“说完了吗?”
“我还没说完了呢。”周清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踩进门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上周我让人送来的那盒特供营养品,你拆了没?”
“拆了。”
“那你——”
“第五条,不带异性回家。”周肆的语气始终很平,平得像在背诵协议条款,“林灯是合租室友,她是女性,但她是这里的租客,是例外。你作为来访者,按规矩,你需要提前报备。”
周清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肆哥,你跟我讲规矩?”
“协议是协议。周清,你有事说事。”
周清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做某种忍耐。
她那只捏着风衣边缘的手握紧又松开。
“林小姐是吧。”她忽然把目光转向林灯,声音客气,但客气里带着刀,“你跟我肆哥合租,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我多嘴问一句,你清楚肆哥的身体状况吗?他需要静养,不能有任何外部刺激。”
林灯没躲开她的视线:“我知道他身体不太好。但我住进来之后,没给他制造过什么麻烦。”
“最好没有。”周清笑了笑,“肆哥这人吧,心软。他要是看你可怜,把房租给你免了,或者对你太好,你别当真。”
“周清。”周肆的声音终于重了一点,“够了。”
周清咬了咬嘴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行,那我就送到这儿。肆哥,你好好养着,要是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周肆顺手把防盗门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灯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他弯腰把那袋文件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她走了?”林灯明知故问。
“嗯。”周肆弯腰换鞋,换了家居拖鞋。
林灯看着他脱掉外套挂起来,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个女人进门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偷东西的贼。
而且,她一口一个“肆哥”,喊得那么熟稔。
“周肆。”林灯忽然开口喊他。
“嗯?”
“她……喜欢你吧?”
周肆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嗯,她是有这个意思。”
“那你呢?”林灯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越界了,赶紧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我就是,刚才她说的话,我觉得有点膈应,什么叫我别当真?”
周肆转过脸来。
日光灯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她说的没错。”周肆说,“我的身体确实不好。跟她认识很多年了,她家里条件好,我配不上她。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这个我早就跟她说过。”
“所以你就让她给你送文件?”林灯脱口而出,“那你这不是在给她留希望吗?”
周肆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爸那边的人。”他说,“我爸让我拿的东西,我推不掉。”
他的话很简短。
但林灯从他简短的话里,听出了某种无可奈何的牵绊。
他好像被两股线扯着。
一边是那个叫周清的女孩,一边是他父亲的安排。
但他本人,像是一块被夹在中间的石头。
林灯心里刚才那团火,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她低头,继续坐到茶几前写她的工作计划。
“算了,你的私事,我不多问。”林灯说。
周肆没有立刻回房间。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林灯放在桌边的那杯已经凉了的水,转身去了厨房。
他重新接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在了林灯的手边。
“烫的,写完了再喝。”
林灯抬头看着他。
周肆已经拿着那个文件袋回了自己房间。
林灯看着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用手指碰了碰杯壁。
热度从指尖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人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肆哥这人吧,心软”。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确实是挺心软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傍晚六点。
林灯在厨房做晚饭。
她今天也没煮速冻水饺,而是花了二十分钟,把上午在超市买的西红柿和鸡蛋拿出来,准备试着做一碗番茄鸡蛋面。
正切着番茄,周肆从房间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
他看到林灯正拿着刀,笨拙地跟那个圆滚滚的西红柿较劲,刀锋一滑,差点切到手指。
“你刀工不行。”周肆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菜刀。
“哎——”
林灯还没来得及阻止,周肆已经利落地把那个西红柿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切西红柿,要先把蒂去掉。”他一边说,一边手法利落地把西红柿分成了两边,“你这样切容易滚,伤到手。”
“你怎么什么都会?”林灯退后一步,看着他手指的动作。
“一个人住久了,总得学。”
他切完番茄,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磕在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散。
“你这……是打算帮我做?”林灯问。
“我晚饭也还没吃。”周肆说,“你做的面条,分我半碗就行。”
林灯愣住了:“你不是说协议第一条,分餐而食吗?”
“协议规定了各用各的锅碗,没规定不能分一碗面。”周肆把打好的鸡蛋液倒进热油锅里,“算你欠我一顿,下次你还我。”
“你这话说得可真精。”林灯忍不住笑了。
厨房里,油锅滋滋作响。
鸡蛋液迅速蓬松起来,焦黄的边缘裹住了金黄的蛋液。周肆把切好的番茄倒进去翻炒,红色的汁液和黄色的蛋块交织在一起。
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林灯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忙活。
“周肆。”
“嗯?”
“刚才周清说,你心软。”林灯想了想,“她说的确实没错。”
周肆翻炒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她不懂。”他低声说了三个字。
林灯没再追问。
半碗番茄鸡蛋面,被分成两份,两个碗,两双筷子。
一个人坐在沙发这头,一个人坐在沙发那头。
林灯低头吃了一大口,吸溜面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周肆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他那碗面,番茄的汤汁比林灯那碗多了一点。因为他没舍得把锅底的汤倒掉。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一碗分出来的番茄鸡蛋面。
周清下午带来的那股不愉快,像是被这碗热腾腾的面,彻底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