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见》澍舟

2、02 买吃的。

　　许忍冬踏进院子的那刻，师姐步云神情一敛，跑了过来：“怎么这么晚？要不是今晚下雨，耽误了行程，回到虎山师父问起什么，直接报你的名字吗？”
　　许忍冬挠挠脑袋，说：“你随便。”
　　步云：“你！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是你的师姐！”
　　许忍冬：“我还是吴晓嫣的师姐呢，你见她尊重过我们吗？”
　　步云：“……你！这不一样！”
　　许忍冬：“吴晓嫣吃晚饭了吗？”
　　步云：“吃了！”
　　许忍冬：“我还没吃，我去找些吃的。”
　　许忍冬把张牙舞爪，一脸愤怒的师姐留在身后。也不是说她不想尊重这位师姐，只是处处找她麻烦的话，她该怎么尊重呢？
　　许忍冬思索了很久与这位师姐的相处，这次居然还被排出一起行动，出发前她就觉得这一路上师姐会给她找不少的麻烦，只是……还好，来的时候，师姐不怎么与她交流，只是来到京城，找到吴晓嫣之后，师姐忽然性情大变，开始找她麻烦了，估计是今天终于被师姐找到了说头。
　　许忍冬叹气，摇了摇头。

　　去王府管家那里要了些吃的，许忍冬端着盘鸡肉大拼盘去了吴晓嫣的房间，吴晓嫣还闹脾气呢，见有人进去，先是坐在床上瞪过来，见是她脸色才稍温和。
　　然后，吴晓嫣开始撒娇。
　　“师姐~~~~~”
　　“打住，别以为这样喊我我就能放你走。”
　　“可你在山上不是放过我一次了吗？就再放过我一次呗~~~”
　　“呸，我哪知道你想下山是要跟那个郎中私奔的，我还以为你就是下山玩玩，才放你走的，好家伙，吓出我一身冷汗！”许忍冬撕下一块鸡腿上的肉，扫了吴晓嫣一眼，吃掉。
　　吴晓嫣趴在桌子上撒泼打滚。
　　许忍冬不为所动。

　　吴晓嫣：“ 哎，师姐，你身上这是什么啊？一个新香袋欸！好漂亮！！”
　　许忍冬低头，看腰际处银色剑柄的旁边系着一紫色的香袋。那是那个奇怪的人送给她的。
　　她不想要的。为何要接受一陌生男子的东西，而且对方看起来不怀好意，总是在笑，笑得让她觉得他有点欠揍。但是她又说不上为什么，自己并没有一转头就离开。
　　记得自己走出几步之后再回去看，那人已消失在房顶。神秘莫测。
　　许忍冬还是觉得虎山好，这里奇怪的人真多。

　　许忍冬提醒师妹：“我也觉得师父说的对，我们在外卖你还是要小心外面的人，你那个你喜欢的郎中，敢把你肚子带到京城，熊心豹子胆，要不是今天时辰不允许，我早就去揍他了。”
　　“师姐要不得，这里不是虎山，在这里随便打人人家一报官，师姐你是要被抓起来的。”
　　许忍冬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没揍他！”她轻轻拍了下吴晓嫣，然后倒了杯茉莉花茶。
　　好熟悉的味道，今天在那海月楼里也是一样的味道。
　　只是，没找到那人。
　　那人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道。师父喊他阿彦，她却一直没敢问他的全名，怕师父以为她会偷跑下山防着她。她就不能在虎山自由行动了。
　　阿彦。
　　阿彦。

　　虎山。
　　书房。
　　两位年岁已高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一人坐于主桌，一人位列旁侧的茶桌，袅袅茶香从二位的茶杯里徐徐地冒出。
　　坐于主桌的老人家先动手喝茶，下面的老先生才敢端起茶盏。
　　但其实二位不必如此拘束。主桌的老先生说。
　　下面的老先生说习惯了。
　　“也不知道阿彦现下如何了？他已经四个月没有来信了。”
　　“从今年年初就没再来过信件了。”下面的先生说，“我很担心。”

　　“应池，不必担忧，倘若他有事，咱们不可能不知晓的，他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被叫应池的人：“但为何四个月都不曾来信，他不要虎山了？不要他妹妹了？”

　　虎山山主的眼睛终于从缝隙睁开了一点，眼皮耷拉着，却也可以看到他露有锋芒的眼睛：“或许他有他的苦衷，但是他不会不要虎山的，这是他母亲的心血。也不会不要忍冬，他们相依为命才逃到虎山，差点为了忍冬放弃回京。这两者都是他的牵挂。也是我为何当年放心让他回去的理由。”
　　应池叹气：“但愿如此吧。只希望，他不要被那京城里花花事件，迷了眼睛，放弃最重要的事。”
　　虎山山主：“……他不会的。”

　　京城，王府。
　　在房间里，吴晓嫣已经睡下，睡相一点不像外面传言里虎山山主之女是位倾国倾城的大家闺秀模样，被子踢开了一半，打着鼾正在梦乡里可能正在跟她的意中人相会。
　　现实不能在一起，只能梦里相见。
　　许忍冬温柔一叹，看向窗外，她关上窗子，又坐下来，温柔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眼神里溢满温和。
　　外面又下起淅沥小雨，敲在窗边。
　　就以为这晚要这么过去时，窗子外好像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许忍冬炸毛一样浑身一凛。要是王府的人，不会敲窗。要是虎山的人，倒是有可能跟她闹着玩。
　　她心想谁大晚上这有玩心，提着剑打开窗子。没见到人，雨水溅到她手背，窗沿上有朵沾了水的白色茉莉花。
　　谁放在这的？
　　哪位师姐大晚上去采花了？

　　第二天一早，上午，天气晴朗，院子里的积水还未完全晒干。吴晓嫣睡起一觉来也不撒泼打滚了，倒是平静地跟师姐师兄说她想最后去看看那位郎中，就跟她们一起回虎山听山主发落。
　　几个师兄弟妹互相看着对方，最终答应。
　　许忍冬看着吴晓嫣走进茶香客栈。她站在门口等，跟一众同门。
　　许忍冬靠在门边，无聊地看看里面的吴晓嫣和相对而坐一副有情人终被拆散的模样的两人，内心不由有些感慨，但也无奈，要是有缘分，他们两个应该谁也不会放弃吧，还能再相见？
　　不知道，她只知道，吴晓嫣不会轻易放下，要是有缘分，那郎中定也不会屈服于虎山山主的威压之下。会努力向师父求娶吴晓嫣。
　　许忍冬看向外面的街道。
　　有人铺着脏脏的红布卖果子，卖西红柿。
　　许忍冬走过去想买。
　　旁边走来一人，黑靴在红布前停下。许忍冬侧头抬头看上去，一男子也正歪头瞧着自己。眼睛里彷佛装着四月的阳光，开心不已。
　　他一身浅蓝色的衣衫，长袍到黑靴子的脚踝处，背着手，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好阳光的感觉。
　　是昨天晚上站在房顶的那位长相好看的男子，他给她的香囊还在她腰间。昨晚，她捡到那香囊，他没说几句话就说送给她了，说这囊袋跟她有缘分。她看了看香囊，也希望这种缘分能帮她找到她相见的人，于是就收了。还怕他反悔，几经回头看他，他都没有说话。
　　现在出现，莫非反悔，想要回去？
　　许忍冬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看自己，往另一个方向靠了靠，低头跟摊主挑西红柿。要是想要香囊，再还给他就是了。不打紧。
　　摊主瞧了一眼这位穿着华丽非常的男子，可能是心想他这副打扮不像能在自己这里买东西的样子，也没招呼，专心热情地给许忍冬挑西红柿。
　　“姑娘来自虎山？”那男子问。
　　声音好听，有些沉沉的，故作欢快的样子。跟昨晚雨夜不同，今天好像他整个人都带了阳光的感觉，身上也散发着阳光晒后的味道。很香。
　　许忍冬：“是的。”
　　“我前几年出去途径过虎山，与虎山山主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他老人家如何可否还安好？”他问。
　　许忍冬侧头看他。原来是这样吗？
　　她想了想，说：“还不错，吃得好，睡得香。马上就有继承人了，他也可以暗度晚年了。”
　　那男人笑了。好像一副跟虎山山主很熟的样子。
　　许忍冬感到奇怪：“你跟他很熟吗？”
　　他说：“不算数，仅仅一面之缘。”
　　许忍冬：“你叫什么？我回去的时候把你关心他老人家的事告诉他，让他开心开心。”
　　他笑了笑，有些尴尬，没说：“他老人家不知我叫什么。”
　　许忍冬：“……哦。”
　　他说：“京城里百花盛开的花期快到了，姑娘不多停留几日看一看吗？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一睹百花开放。 ”
　　许忍冬：“我不是为了看花来的。”她撇了撇嘴，好像有点赌气，也有点遗憾地说：“我是来找人的。”
　　可惜没找到。
　　她今天就要离开浩安城，回虎城的虎山了。虽然本来就是来碰运气的，毕竟没有任何那个人的线索，连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唯一有的只有相依为命的几个画面，一段经历。她要如何从人来人往的街头，一眼认出那个人呢。
　　想也不可能。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着有可能，有可能。
　　那位男子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道，犹豫了一下，只是说：“浩安城里的茉莉花茶不错，有花香也有茶香，我想……虎山山主一定喜欢，姑娘，也可能会喜欢。”他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了。
　　许忍冬看他，他垂着眸，不知看哪里，但肯定不是西红柿，彷佛有心事，却在她看向他后，他复又抬起头，微笑。彷佛兄长一样。
　　许忍冬怔住。

　　“哎，姑娘，西红柿还要吗？五两钱！”摊主喊道。
　　许忍冬回神：“哦，哦哦哦哦……”
　　那男子抬手付给摊主银子，对她说：“算我请姑娘的，毕竟虎山山主曾经帮过我。”
　　他不等她说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许忍冬抱着一袋西红柿，里面有五个。
　　……也没分给人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