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有诡[无限流]》小魔豆

13、樊村（十二） 上古时期，

　　大聪顿时咧开嘴大哭起来。山洞里是个甬道，大聪的哭声全方位环绕，在甬道里回响，一个人就哭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莫七硬着头皮拖着大聪往山洞里面爬。这山洞最外面一段只有一米来高，人在里面只能爬行，爬出几十米，就逐渐高起来，能够站直身体正常行走。

　　前方几人已经点燃火把，远远能看见暖融融的火光。莫七拖着大聪跟上前面几人，贺猛威连忙动手帮他，又将大聪夹在了两人中间。

　　“怎么搞的这么脏？”贺猛威一低头，就发现大聪浑身都是泥土，忙弯腰帮他拍土。莫七低声说：“大聪怕黑，硬把他拖进来的。”

　　他的嗓音和周珂不同，但在大聪哭声的掩盖下，听什么都是失真的。贺猛威没有起疑，只顾着拍土，拍完土，又从兜里掏出块糖，要往大聪嘴里塞。

　　大聪一看糖块，顿时鸣金收兵，哭声都小了。但莫七很需要大聪多哭一会，非常残忍地半路截住贺猛威手里的糖，揣进了自己兜里。

　　大聪一看，哭得更惨了。贺猛威眼睛都瞪大了：“你干嘛？”

　　“他哭成这样，嘴里不好吃东西，小心噎着。”莫七说。

　　贺猛威一个大老粗，不懂得照顾小孩，听莫七这么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再动作。一行人就伴着大聪的哭声，一路往山洞深处走。

　　这山洞里面四通八达，很多条岔路，如果没人领着，即便找到洞口，也很难深入。领头人带领他们一路走到山洞深处，莫七一路上都在观察他的身形，越看越觉得像张利贞。

　　可是，他的动作又与张利贞完全不同。人的动作不会这么容易改变，莫七也有些不敢确认。

　　他得找个机会，摘掉这个领头人的面具，看看他的脸。

　　他们走了很久，拐过一条岔路，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面前是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的石头大殿，至少有四五米高。仰头向上看，是个四方形的藻井，自内向外，第一层浮雕展翅飞翔的大鸟，第二层浮雕奔驰的九尾狐狸，外层都是祥云纹、缠枝纹等常见纹样。雕工精细，浮雕呼之欲出。

　　大殿正中摆了一具石刻的神女雕像。这神女足有三米高，云鬓挡住半张脸孔，微微垂下眼看向地面。她两手共持一根薄而长的条状物，有点像一根长直尺。两眼之中，各镶嵌一颗夜明珠，整个大殿的照明，就来自于这两颗珠子。

　　神女石像眼睛望向的地方，放了三个蒲团。那戴青铜面具的领头人一马当先，先走到最右边的蒲团前面，静立片刻，然后跪在蒲团上，对着神女石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拜过三拜，他起身走到一旁，他身后跟着的三个侍从就接上，分别跪上三个蒲团，三拜九叩。起身之后，三个侍从就引莫七、贺猛威和大聪到石像前方，分别跪在三个蒲团上。

　　莫七和贺猛威仍旧将大聪夹在中间。蒲团不算厚实，跪在上面膝盖难免有点痛，大聪左右挣了挣，似乎想闹，可一抬头看到神女石像，就呆呆地张着嘴巴没了动作。

　　这神女石像雕工精细，五官栩栩如生，低垂眼睛的样子，似乎带着几分悲悯。看着这座石像，就好像正在看着自己的母亲，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宁静而安全。

　　大聪显然被这种宁静的感觉安抚住了，跪在蒲团上盯着神女石像，眼睛眨也不眨。他天生神智不全，从智力上来说，并不能理解这种感受，但他的灵魂却感觉到了。他一动不动地跪着，周身颤栗，眼睛里慢慢涌起一点眼泪。

　　世间纷繁复杂，在常人眼里，也许是似锦繁华。可在一个智力缺损的孩子眼睛里，却全都是他理解不了的嘈乱。他总在困惑，总在害怕，一切都太吵了、太乱了、太挤了。孤独的灵魂活在惊涛骇浪里，想要逃，却无处可逃。

　　可是看着神女的眼睛时，风与浪便一起平息在那双石头眼睛里。神女是母亲，无私地爱着她座下的子民。灵魂有了避风港，躯壳就不会再在嘈杂里迷失。

　　永远萦绕的恐惧，在她的眼睛里消失了。

　　大聪奇异地平静下来。大殿里一时静谧，直到戴着青铜面具的领头人脚步声响起，走到石像之后。

　　石像后面洞开一扇小门，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领头人没有举火把，走进门后，就被黑暗完全湮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门后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件奇异的衣服，宽袍大袖，看形制，似乎是件祭祀用的礼服。

　　三个侍从见领头人换了衣服，纷纷跪倒，伏低身体，不敢抬头。

　　领头人向他们走来，脚下步法奇特，仍旧踏着罡步。这一次的罡步比开天门罡要复杂，莫七已经看不出出处，但看了一会儿，他发觉这种步法有些熟悉。

　　他们上山之前，樊村村民在西山山脚下为新祭司送行时，曾在戏台上跳着奇异的舞蹈，那时候莫七觉得像跳大神。

　　但是现在细看，才发现戏台上的舞蹈其实脱身于领头人的罡步，只是村民踩不准点位，将肢体动作更多地放在了上肢，所以看起来才有些怪异。

　　本来脚下闪转腾挪时，为保身体平衡，上身就会自然地随之动作。但村民脚下没有太多变化，单用上身模仿踏罡步时的动作，自然看起来会有点像跳大神。

　　领头人走到神女石像旁边，先绕着石像连踏三圈罡步。莫七盯着他身上的那身祭祀服看——这身祭祀服显然已经非常陈旧，布料灰蒙蒙的，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双侧衣襟满绣图案，和大殿的藻井内容相似，左侧绣满大|鸟，右侧绣满九尾狐。

　　绕神女石像踏过三圈，领头人向他们走来。贺猛威轻轻按着大聪后颈，迫使大聪伏低身体，之后自己也伏下去，以头触地。莫七很不想照做，但他移花接木，偷偷取代周珂进入山洞，不好引起旁人注意，只能也跟着伏低身体。

　　视线里面先走进一双鞋，很普通的黑布鞋，然后就是裳角。裳角满绣两只展翼大|鸟，低垂着头，喙长长地伸到衣料边缘，看起来似乎像是想要叼起什么东西。尽管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但每一根羽毛的凹凸感仍在，看起来就像是能从衣裳里飞出来。

　　随着罡步踏过，裳角在莫七眼前扫了过去。莫七忽然看到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领头人裳角的大|鸟身下，总共绣出三条细线，也就是说，这只大|鸟，长了三只脚。

　　他心里轻轻一跳，稍稍抬头，眯起眼睛看向领头人的衣襟。大殿中只有两颗夜明珠照明，光线暗淡，他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才确认领头人左侧衣襟之上，也是这种三脚鸟。

　　想必大殿顶端的藻井之上，绘制的鸟也是有三只脚。这太特别了，莫七心里狂跳起来。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鸟，而是三足乌。

　　三足乌，亦称作“金乌”，常栖东方神木扶桑之上，乃是代表“日出”的神鸟。在上古神话之中，是天道运行的象征。

　　一瞬间，莫七将一切都串了起来。祭祀服上，左侧衣襟是三足乌，右侧衣襟是九尾狐狸，三足乌代表天道，而九尾狐狸代表的是大地。

　　上古时期，九尾狐象征子孙繁息与大地丰饶，联通地脉。这身祭祀服上，左掌天道，右握地脉，握持无限权柄，再加上石像的神女形象，莫七已经明白，这座神女究竟是谁。

　　——西王母，永生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