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暴风雨前 大四, ...
-
大四,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程既白在准备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的决赛——他去年拿了铜牌,今年目标是金牌。训练量翻了一倍,每天累得像条狗,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林栖云在准备毕业设计。他的毕设题目是“量子纠错码的容错阈值研究”——程既白连题目都读不顺——难度已经达到了博士生的水平。周教授说,如果这个毕设做得好,可以直接发一篇顶刊。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从每天见面,变成每周见一次,再变成每两周见一次。
有时候程既白训练完,想给林栖云打个电话,但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怕打扰他,就只发一条“晚安”。
林栖云通常会在半小时后回一个“嗯”。
有时候不回——大概又在“深度思考”。
程既白不怪他。
他知道林栖云在做的事情有多重要。他知道那些论文和公式对林栖云来说,不仅仅是学业,而是生命的一部分。
但他也会觉得寂寞。
那种寂寞不是“没有人陪”的寂寞,而是“你就在我心里,但我碰不到你”的寂寞。
像是在水里看月亮——月亮就在那里,清清楚楚的,但你伸手一碰,它就碎了。
四月的某天,程既白在训练中又一次拉伤了。
这次比上次严重——大腿后侧的肌肉撕裂,需要休息至少一个月。
这意味着他将错过五月份的全国大学生锦标赛。
教练很失望,但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养伤”。
程既白躺在医务室里,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疼得冷汗直冒。
他给林栖云发了一条消息:“我又受伤了。这次比较严重。”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林栖云:“在哪?”
程既白:“学校医务室。”
林栖云:“我来。”
一个小时后,林栖云出现在医务室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头发有点乱,眼镜也没摘(他平时戴隐形眼镜,只有在实验室里才戴框架眼镜)。
“怎么样了?”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程既白的腿。
“肌肉撕裂。要休息一个月。”
林栖云的眉头皱得很紧。
“我看看。”
他蹲下来,轻轻掀开绷带,看了看受伤的位置。手指按在周围的肌肉上,力道很轻,但程既白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二级撕裂。”林栖云说,“需要冰敷、加压、抬高。至少休息四周,然后慢慢恢复训练。”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运动医学的资料。”林栖云说,“你上次受伤之后,我看了相关的文献。”
程既白愣住了。
“你……因为我受伤,去看了运动医学的文献?”
林栖云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冰袋——他又带了冰袋——敷在程既白的腿上。
“以后训练的时候要注意热身。”他说,“你的热身流程有问题。高抬腿的幅度太大,对大腿后侧的负荷过高。我帮你重新设计一个热身方案。”
程既白看着他,眼眶热热的。
“林栖云。”
“嗯。”
“你对我真好。”
林栖云的耳朵红了。
“没有。只是……顺手。”
程既白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栖云的手还是那么凉,骨节还是那么分明。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说‘顺手’了?”程既白说,“你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对我好,不行吗?”
林栖云沉默了一会儿。
“对你好。”他说,声音很轻,“行了吧?”
程既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了。非常行了。”
那天晚上,林栖云没有回学校。
他在医务室里陪了程既白一整夜。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半睡半醒。程既白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蜷缩在椅子上,脖子歪向一边,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程既白轻轻地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听着林栖云的呼吸声,慢慢地又睡着了。
那一夜,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