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我的童年六一》》森林小北

12、第 12 章 那天晚

　　那天晚上她们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了饭。顾惜缘点了一份酸菜鱼，沈朝颜点了一份炒青菜，两个人还共享了一碗米饭。小餐馆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墙上贴满了学生留下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种愿望和表白。顾惜缘吃完饭之后问老板娘要了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低头写了几行字，然后贴在了墙上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里。
　　沈朝颜问她写了什么，她说：“不告诉你，等你以后自己来看。”
　　沈朝颜没有追问，但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位置，靠近收银台的那面墙，从上往下数第三行，从左往右数第五张。她打算等顾惜缘不在的时候自己来看，虽然她知道顾惜缘大概也猜到了她会这么做。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沈朝颜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发现顾惜缘给她发了一张图片。图片是黑屏的，什么都看不到，但配了一行字：“今天的最后一张照片，送给你。”
　　沈朝颜看着那张全黑的图片，看了很久。她没有问顾惜缘这张照片拍的是什么，因为她觉得自己知道答案。那黑色的屏幕不是空的，它装着一整个秋天的银杏道，一棵百年的老槐树，一片深紫色的暮光，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和两个站在槐树下牵着手的人。
　　她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很好看。”
　　顾惜缘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沈朝颜，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什么都没做，也像是在过节”
　　沈朝颜想了很久，怎么回复这句话。她想说“我也是”，想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六一儿童节”，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她只打了一个字。
　　“嗯。”
　　这个“嗯”字发出去之后，顾惜缘没有再回。沈朝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建筑系的课程表，密密麻麻的字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她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那个纸飞机，它还在，薄薄的折痕已经有些模糊了，像被时间打磨过一样，变得更加柔软。
　　十月的最后一天，省城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沙子。沈朝颜从建筑系馆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伞，她把书包顶在头上跑到食堂，头发湿了大半。顾惜缘已经在食堂里了，占了老位置，靠窗的双人座。桌上摆着两份饭，一份番茄炒蛋盖浇饭，一份糖醋排骨盖浇饭，中间还放着一碗紫菜蛋花汤。看到沈朝颜湿着头发进来，顾惜缘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你怎么又不带伞”顾惜缘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沈朝颜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说早上出门的时候没下雨。顾惜缘说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有雨，沈朝颜说没看。顾惜缘叹了口气，把毛巾收回去，说下次我帮你查。
　　沈朝颜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番茄炒蛋酸甜适中，蛋很嫩，番茄很软，入口即化。她吃了一口，说好吃。顾惜缘说当然好吃，因为她跟食堂阿姨说多放点糖。沈朝颜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得意而微微上扬的嘴角，嘴角也弯了一下。
　　吃完饭，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她们没有带伞，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雨幕，等雨停。门口站了很多没带伞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有的在抱怨天气，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打电话叫人送伞。顾惜缘靠着沈朝颜的肩膀，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汇成一条小小的瀑布，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
　　“沈朝颜，你说雨停了以后会不会有彩虹”顾惜缘问。
　　“不会，这是小雨。”
　　“那什么样的雨才会有彩虹”
　　“太阳雨，一边出太阳一边下雨的那种。”
　　顾惜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雨，听着雨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雨渐渐小了，从密集变成了稀疏，从稀疏变成了零星的几点。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天空和一抹淡淡的阳光。顾惜缘拉着沈朝颜的手，说快看，虽然没有彩虹，但阳光出来了。
　　沈朝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根金色的柱子，立在远处的楼顶上，把那一小片天空照得明亮而温暖。沈朝颜看着那抹阳光，又看了看身边顾惜缘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和微微发亮的眼睛，觉得那就是她的彩虹，不需要七种颜色，不需要完美的弧度，只需要她在身边就够了。
　　十一月的省城开始冷了。北方的冷和南方不一样，干燥而直接，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一样，不带任何水分。沈朝颜从衣柜里翻出了冬天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一条灰色的围巾，一双加绒的靴子。顾惜缘看到她的装备，说她像个要去南极考察的科学家。沈朝颜看了看顾惜缘身上那件薄薄的毛呢大衣，问她冷不冷，顾惜缘说不冷，但说话的时候牙齿在轻轻打颤。
　　第二天，沈朝颜的购物清单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条围巾，浅粉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像摸着一只兔子的肚子。她把围巾放在顾惜缘的课桌上，没有留纸条，没有发消息，就这样放在那里，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该落的地方。
　　顾惜缘收到围巾的时候，没有问是谁送的，因为她知道。她当天下午就把围巾戴上了，浅粉色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像一朵开在冬天里的桃花。她拍了一张自拍发给沈朝颜，配文是：“暖和了。”
　　沈朝颜看着那张自拍，放大看了顾惜缘的脸。她的鼻子尖被风吹得有点红，嘴唇微微抿着，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她把照片存进了“六一”相册里，那个相册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张图片了，日出、鸽子、猫、狗、云朵、奶茶、蛋糕、自拍，什么都有，像一个用像素编织成的记忆之网，兜住了所有她们一起度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