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墨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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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黎正和逆向研究项目组的其他技术人员，乘两辆军用越野吉普车开往墨脱，除安保人员外，基地另外派出一辆重型运输车随队出发，上面载着项目组开展研究所需的全部仪器。蔡亦棠和迟杨需要驾驶H-30飞抵墨脱，因此比众人晚一些出发。后失重时代与前失重时代相比为数不多的、有进步的方面，就是陆地交通的速度有了喜人的提升，失重灾变连锁效应带来的地壳变动将川藏地区的海拔落差大大缩小，原本七小时的路程现在只需不到四小时。
他们在林芝标准时的上午九点三十二分抵达墨脱，黎正立刻招呼技术组人员放置重型设备。周自珩亲自带着一组人，开着一辆军用越野出去，安置模拟地外文明护盾散射器，以备后续的测试任务。蔡亦棠和迟杨将战机停放在墨脱超重稳定同位素矿藏附近的开阔地带，正在做最后的机况检查。
“亦棠，迟杨，听得到吗？”黎正第三次检查过数据收集设备连接状况后，通过通讯频道呼叫了蔡亦棠和迟杨。
“听得到，黎主任。”迟杨的声音传了过来，“蔡队还在进行最后一次绕机，预计十分钟后可以准备就绪。”
“好。”黎正快速答道，“我们现在去机坪，在H-30上安装特制黑匣子，之后就可以开始第一次测试了。”
“收到。”
众人收到周自珩的护盾散射器安置完成的消息时，刺目的阳光几乎将整个墨脱灌满了，灼烧感平等地附着在每个人的头顶和背部，黎正一身浅灰色的长袖长裤工装，额角和鬓间渗出一层薄汗。
“各单位做第一次测试任务开始前准备。”黎正对着通讯器说道，“时限三分钟。”
他将信息板上的原始数据调出来，又做了一次确认。蔡亦棠和迟杨已经戴好头盔，正在关闭舱门。周自珩在南迦巴瓦峰山麓处等待黎正的命令，随时准备开启护盾散射器。
“各单位注意，护盾散射器将按照诱敌任务中，地外文明侦察舰的护盾分配规律进行能量层建构。”黎正语气严肃，“猎鹰一号和猎鹰二号，请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打击时机判断，注意护盾能量的重分配间隙并记录时间差，越精确越好。”
“收到。”蔡亦棠和迟杨异口同声。
“护盾散射器准备。”黎正举起通讯器，“三，二，一。”
周自珩听到“一”的瞬间，果断按下了护盾散射器的开启按钮。一阵沉闷的嗡鸣声充斥在墨脱上空，两架H-30滑过狭长的跑道，相继冲上云霄。
“猎鹰一号，猎鹰二号，爬升至高度3000。”黎正盯着面前的数显屏，“你们面前的操作面板上有护盾的实时变化情况。”
“收到，地面。”
“现有的石墨弹发射时序与护盾能量重分配间隙之间的匹配精度只有一点五秒，这意味着在实战中，我们会有高达三分之一的概率错过窗口。”黎正快速说道，“我们需要将匹配精度压缩到零点八秒以内，才能有更高胜算。”
“地面地面，这里是猎鹰一号。”蔡亦棠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南迦巴瓦峰护盾出现能量波动。”
“猎鹰一号，注意观察。”黎正听上去有些紧张，“机载黑匣子会自动记录石墨弹发射时序，你只需在能量重分配的最佳时间点完成射击，安全第一。”
“收到。”
蔡亦棠屏住呼吸，将飞机拉横，几乎在操作面板上出现那个明显跳波的瞬间按下了石墨弹的发射键。弹药穿越护盾缝隙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锐鸣，如同野兽的利爪划过寒冰般令人战栗，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声轰击着此刻身在墨脱的每个人的耳膜。黎正眯起眼，望着面前的显示屏，两条波形线于顶点交汇，右下角的规律跳动的短线代表机器正在紧锣密鼓地计算弹药擦过护盾能量重分配间隙的时间精度。
三秒钟后，白色的短线变成了具体的数字。
“零点八七五秒。”黎正沉声道，“猎鹰一号，先行返航。”
“收到。”蔡亦棠听上去十分冷静。片刻后，迟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地面，这里是猎鹰二号。墨脱西北方向护盾出现能量波动。”
“猎鹰二号，注意安全。”
黎正话音刚落，另一颗石墨弹在墨脱上空炸开，这次的爆炸点距离众人更远一些，他盯着显示屏上的0.9S，在心底叹了口气。
“零点九秒。”黎正说，“猎鹰二号，返航。”
第一次测试没有达到黎正的要求，他眉头紧皱，手中拿着电磁笔，飞快地在信息板上演算着。蔡亦棠和迟杨几乎与周自珩同时回来，黎正将搭起来的帐篷当作会议室，并在其中放置了简易投影仪，此刻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模拟界面，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算法模型，线条密集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包罗万象的网。
“第一次测试结果，猎鹰一号的时间精度为零点八七五秒，猎鹰二号的时间精度为零点九秒。”黎正说，“虽然距离我们的期望还有一丝差距，但已经比我们在研究区的模拟结果好很多了。”
“我改写了战斗机弹道方程中的时间变量，把发射时序和护盾间隙之间的关系从线性拟合修改成了非线性迭代。”黎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样可以让机器更加贴近人的操作习惯，目前看来，让石墨弹穿透护盾能量重分配间隙的最佳时间，仍然需要人与机器的高度配合来实现。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和技术人员会进行进一步计算，并将其输入战斗机的弹道算法中，我们争取太阳落山前进行第二次测试。”
众人点了点头，虽然一次测试的结果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但黎正周密的计算和安排显然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蔡亦棠和迟杨被周自珩赶去休息，黎正带着技术人员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进一步测算，周自珩和余下的工作人员开始检查设备的运行情况，并给需要充能的设备连接电箱。
林芝标准时下午五点四十七分，第二次测试任务准备就绪。
此时的地面温度比第一次测试任务开始时降低了很多，太阳已经溜到了地平线上方不远处，堪堪挂在山头，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坠落。黎正盯着显示屏，默默估算了一下可能需要的时间，认为他们应当能够在太阳落山前完成第二次测试。
这次是迟杨率先起飞，由他驾驶猎鹰一号飞往南迦巴瓦峰测试点。H-30进入巡航高度后不久，操作面板上出现了明显的跳波，迟杨果断按下石墨弹发射键，白色的巨型云团遮住了浅灰与深褐交织的山体。黎正望着显示屏右下角，看到0.78S出现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零点七八秒。”黎正的语气终于带上些雀跃，“猎鹰一号，做得好，可以返航。”
“收到。”迟杨的声音也带上些笑意，“猎鹰一号准备返航。”
不久后，蔡亦棠驾驶着猎鹰二号，也在墨脱西北角测试点打出了零点七秒的时间精度。众人看到结果后小声庆祝了一下，帐篷内的气氛也稍微活跃了些许。
“太好了！”周自珩笑着拍了拍黎正的肩膀，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有突破了。”
“嗯！”黎正也放松地笑起来，“等猎鹰一号和猎鹰二号返航后，我们就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回基地了。”
“黎主任，周主任！”
一名随队安保人员抱着信息板小跑过来，在二人面前站定，神色紧张：“监测到西北方向有变异兽群活动，正对我们的方向而来，预计两小时后接触，建议采取紧急避险策略。”
周自珩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住了，他与黎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一句直截了当的脏话。
“事不宜迟。”黎正当机立断地拿起通讯器，呼叫了蔡亦棠和迟杨，“亦棠、迟杨，你们落地了吗？”
“刚落，黎主任。”蔡亦棠似是察觉到黎正声音有异，语速很快，“出什么事了？”
“安保组监测到西北方向有变异兽群活动。”黎正说，“你和迟杨做完机体地面检查、确认没问题后，立即升空返回基地，保证战斗机安全。”
“那你们怎么办？”蔡亦棠听起来有些焦急，“我们不能把你和周主任留在这儿！”
“这次实地测试任务的总指挥是我，你们确认飞机状况正常后立即返航，这是命令！”
战斗机是后失重时代最为宝贵的财产，每一架都是人类抵御危险的希望，蔡亦棠作为如今的飞行大队队长，深谙此理，闻言便也不再纠结，只是神色凝重地点头答应：“收到，黎主任，我们预计在十五分钟后绕机检查完毕，随后即刻启程返航。我们会将你们的情况上报军部，祝你们好运。”
“地面技术组、工程组、安保组请注意。”黎正拿起通讯器，“我西北方向监测到变异兽群，正向我方移动，距离预计接触时间还剩两小时。请各单位立即清点设备、装车检查，半小时后执行避险预案，方向......”黎正望着信息板上的地形图，停顿半晌，继续说道，“方向：墨脱东南丛林。”
“别担心。”周自珩安慰道，“变异兽群最近活动频繁且不定，或许它们一会儿就绕开墨脱了。”
“嗯。”黎正缓缓点了下头，“但愿如此。”
“我去联系基地。”周自珩叹了口气，而后快步走向总通讯台。
黎正抬起头，墨脱上空的太阳西斜得明显，如垂暮的老翁，阴影无声地在地面上推进，远处天边殷红如血的残光染透薄如飞烟的云雾，天空在一种缓慢的、平静的微笑中渐渐熄灭。*
他沉默地叹息一声，金乌已逝、星辰未明，危机四伏的黑夜，终究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墨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