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零点零零三六五

28、视线 江氏集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江逐刚结束一场冗长的线上会议，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松懈，他往后重重一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修长骨感的手指先轻轻捏了捏酸胀的鼻梁，又缓缓揉向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满身的疲惫。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纪辞哄睡，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送回了纪辞自己的房间。
　　其实每次靠近纪辞，江逐颈后的腺体都会泛起异样的反应，有时是转瞬即逝的刺痛，有时是细密的电流感，顺着脊椎一点点蔓延。
　　这些细微却清晰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亏欠祝从殊，更亏欠纪辞。也正因如此，江逐始终狠不下心，面对纪辞的任何要求，他都无法拒绝，更没有资格对他摆出半分冷硬的态度。
　　他也曾在心底反复问过自己，若是没有祝从殊的腺体，Enigma身份带来的所有优势都会荡然无存，从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沦为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他真的能坦然接受吗？心底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又真的会甘心吗？

　　敲门声突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江逐收敛心神，淡淡开口：“进。”
　　推门而入的是他的专属秘书，躬身汇报道：“江总，小纪总在外面，说想见您。”
　　江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沉默片刻，实在猜不透纪辞来这里的缘由，却还是松了口：“让他进来。”
　　纪辞推门而入的瞬间，江逐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开口的语气，却不自觉地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你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一股清浅的气息钻入鼻腔，是阳光晒过棉被的温暖，混着清甜的柑橘香，尾调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江逐的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头猛地泛起一阵酸涩，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我听妈妈说，你早上出门太急，没吃早饭，特意给你送过来了。”纪辞眉眼弯弯，对着江逐露出一抹干净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你忘了？小时候你总在我家留宿，早上要赶回江家，上江爷爷专门安排的课程，每次都来不及吃早饭，不都是我给你送的吗？”
　　说话间，纪辞的目光不经意地从江逐脸上滑过，轻轻落在江逐后颈腺体的位置，顿了短短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江逐看着纪辞鲜活的模样，脑海里也浮现出年少时的画面，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染上了几分暖意。
　　“况且不吃早饭伤身体，就算你是Enigma，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啊！”纪辞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说教。
　　江逐缓缓站起身，朝着一旁的沙发走去，随口问道：“带了什么？”
　　“小米粥、包子，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都是你爱吃的，陈妈一早特意做的。”纪辞说着，便熟门熟路地跟上前，弯腰将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摆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动作自然又熟练。
　　江逐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轻声问：“你吃了吗？”
　　“啊？”纪辞听到江逐的询问，抬起头的时候表情中带了几分茫然，反应过来后，眼神微微闪躲，下意识避开江逐的目光，语气里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心虚，“吃、吃了一点。”
　　江逐怎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语气稍稍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刚刚教训我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不当回事了？我的身体是身体，你的身体是铁打的？”

　　江逐向来清楚，纪辞从小就是被纪家捧在手心长大的混世小魔王，纪家两位爷爷隔代亲，对他宠得没边，纪父纪母也坚信儿子本性不坏，凡事都愿意为他兜底，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纪辞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连自己的爷爷，也时常叮嘱他要多看着点纪辞。
　　所以在祝从殊来到纪家之前，整个圈子里，也就只有江逐，能镇得住这位无法无天的纪家小魔丸。
　　这么多年过去，纪辞从五六岁有着英雄梦的小天使，到现在二十多岁风姿绰约的小纪总，骨子里的善良始终存在，但是随着长大，那股邪性愈发明显。
　　特别是对待随意欺辱他人的人，纪辞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恶魔。

　　被江逐这么一训，纪辞瞬间蔫了下来，脑袋耷拉着，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乖乖应道：“好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逐心头的严厉瞬间散了，忍不住放软语气但继续说教：“又这样，我都是为了你好。”那些早已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细碎过往，一旦碰到相似的场景，便立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好啦好啦，江逐，你这样子跟个老大人一样！”纪辞立马抬起头，吐了吐舌头，调皮地打趣，“略略略，也不怕太早变老变丑。”
　　然后纪辞便动作麻利地起身，一溜烟跑到办公室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停了几秒，转过头，对着江逐挥了挥手：“你一定要把饭全部吃完，我先走啦，才不要听你像唐僧一样念经！”冲着江逐做了个调皮的鬼脸后，推门跑了出去。
　　江逐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纪辞一路笑着走出江氏集团，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前台的小姑娘手里的文件忘了放下，一直看着纪辞走出去。
　　就连平日里最让纪辞厌烦的江寒迎面走来，他都大方地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江寒眼底满是疑惑，实在猜不透这位纪家小少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办公室内，江逐看着被轻轻合上的房门，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了纵容，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永远那么热烈。
　　只是，这份轻松之下，终究藏着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沉甸甸地压江逐在心底。

　　另一边，经理办公室里，梁寂刚整理完一组繁杂的数据，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想喝一口提神，却发现杯中空空如也。为了不耽误工作进度，他起身快步走向茶水间，准备接一杯现成的咖啡。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几道细碎的议论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纪少刚才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是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咱们临江市的文化大使本来就是他啊，多少人都是冲着他的脸来旅游的！”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是来给江总送吃的，手里提着食盒呢。”
　　“真的假的？你怎么确定？”
　　“他来的时候拎着大大的食盒，走的时候手里空空的，肯定是送给江总了！”
　　“也太贴心了吧，我磕的CP这是要成真了？”
　　“那梁经理怎么办啊……”
　　“咳咳。”江逐的秘书恰好路过，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众人的闲聊，神色严肃地提醒，“上班时间不要讨论无关私事，更不要随意传播没有根据的话。”
　　原本叽叽喳喳的员工们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这位秘书跟着江逐多年，最清楚江逐对纪辞的特殊与纵容，她也曾无数次帮江逐收拾过纪辞闯下的烂摊子。在她心里，其实一直觉得江逐和纪辞格外般配，可她也知道，纪辞心里装着祝从殊，而江逐身边，又有了梁寂。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天之骄子的感情纠葛，终究不是她一个旁人能插手的，她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取了需要的东西后，便离开了这里。

　　而躲在茶水间门侧的梁寂，指尖死死攥着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即便如此，他的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杯里刚接的咖啡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出淡淡的红痕，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纪辞离开江氏集团后，直接驱车前往自己的新公司。他的新项目发展势头迅猛，便索性成立了一家子公司，专门做罕见病基因治疗的临床前研究，团队从最初的五六个人扩展到了四十多人。
　　地址选在了曾经的祝氏集团大楼，祝从殊生前的办公室，如今也成了他的办公地点。

　　纪氏与祝氏合并之后，集团总部设在了扩建后的原纪氏大楼，原有员工自愿选择去留，周宴是少数选择留在旧大楼的人，还主动找到纪辞，毛遂自荐想要做他的秘书。
　　纪辞原本的秘书早已升职，如今在纪氏集团担任部门经理，他深知周宴能力出众，完全值得更好的发展平台，便直接拒绝了周宴的请求。
　　无奈之下，周宴只能违心开口，说自己对这栋祝氏大楼有感情，实在不想离开。
　　纪辞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周宴的请求，不仅给他涨了薪资，还时常带着他出席各类核心会议，毫无保留地把他当成自己的心腹。
　　毕竟，周宴曾是祝从殊最信任的助理，祝从殊连自己的遗书，都放心交给周宴保管，这份信任，纪辞愿意延续。

　　纪辞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周宴便推门走了进来，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条理清晰地汇报起近期的工作。纪辞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示意，待周宴汇报完毕，便挥了挥手让他先出去。
　　可等了片刻，办公室里依旧没有动静，纪辞不由得疑惑地抬起头，便看到周宴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失神。
　　“周特助，还有事吗？”纪辞依旧习惯叫他周特助，周宴也从未在意，两人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称呼。
　　“抱歉，纪总，我刚才走神了。”周宴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目光，躬身致歉。
　　“没事，下去吧。”纪辞摆了摆手，没有多问。
　　待周宴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纪辞才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周宴这个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纪辞思索片刻，却好像陷入迷雾中，怎么也找不到方向。但纪辞相信，周宴不会害他，因为周宴看向他的眼神很……
　　真诚，这是纪辞唯一能找到的形容词。

　　周宴快步走向卫生间，同事看到他向他打招呼也不回应，只是不断加快了速度。
　　冷水直直地拍打在脸上，水位随着排水口开启不断下降，水流旋出小小的漩涡。
　　周宴看了很久，才慢慢冷静下来。然后微微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表情里全是欲望的丑陋的自己，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隐忍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