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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上) · 第一次吸血 血渴期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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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渴
沈逾白在古堡里住了三周。
三周的时间,足够他学会用通用语说简单的句子,足够他熟悉古堡的走廊和房间,足够他慢慢习惯影偶们无声的存在——但他始终没有习惯岚烬。
不是因为她可怕。
是因为她无处不在。
她在早餐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她在书房里坐在他旁边,批文件的时候会用余光看他。她在走廊里走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三步。
她在夜里出现在他的床上,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后颈,一整夜都不松手。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体温——凉的。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呼吸——拂在后颈上,凉凉的。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像空气,无处不在,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雕像,说话的时候像冰面下的暗涌。
但他没有习惯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
他在看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甚至睡觉的时候——她都在看他。不是随便看看,是一直在看。像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刻进记忆里。
沈逾白有时候会被那种眼神看得脊背发凉,有时候会被看得耳朵发红,有时候会被看得心跳加速。
更多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注视”过。
他是那种在人群里不会被注意到的男生。高高白白,不胖不瘦,眼神中向往着星辰大海,长相干净但算得上惊艳,成绩优秀算不上顶尖。
他习惯了被忽略,也习惯了站在人群的边缘,习惯了不被任何人“特别关注”。
但岚烬看他,像看全世界唯一的光。
那种注视让他害怕,也让他——不,他不敢想。
第三周的第三天晚上,沈逾白被一阵压抑的喘息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只有暗元素灯笼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那光很暗,暗到只能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
喘息声从房间角落传来。
不是人的喘息声——是某种动物的、低沉的、带着痛苦的喘息,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挣扎中耗尽体力,最后只能发出这种无助的、绝望的声音。
沈逾白坐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岚烬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
不是普通的坐——她的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泛白,像要把木制的扶手捏碎。她的头低着,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脸,但从发丝的缝隙间,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血红色的。
像两团燃烧的火。
她的獠牙完全探出了嘴唇,比平时长一倍,尖端带着冰蓝色的光泽,在幽蓝色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的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像冬天清晨的窗户上凝结的霜花,在暗元素灯笼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紊乱。不是跑步后的那种急促——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搅的急促。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声极轻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沈逾白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岚烬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冷的。冷的眼神,冷的语气,冷的体温,像一座冰雕,永远不会有裂痕,永远不会有温度。
但此刻,她在发抖。
她的身体在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岚烬?”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朝她走去。
“别……靠近我……”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不是命令,是哀求。
沈逾白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她让他别靠近——是因为她声音里的那种东西。那种“求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的东西。
“你怎么了?”
“血渴……期……”
沈逾白在三周的学习中,已经知道“血渴期”是什么。霜火妖精每三个月需要吸食一次新鲜血液,否则体温会持续下降,陷入永冻沉眠。
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岚烬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忍耐。
她在忍。
忍着不扑过来,不咬他,不把他按在地上吸干他的血。
明明他的血就在几步之外,明明她只需要站起来、走过来、咬下去,就能缓解她的痛苦。但她在忍。
为什么?
沈逾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发抖。她的手指抓着扶手,指甲陷进了木头里。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他走近了一步。
“我说了……别靠近……”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你看起来很难受。”
“不关你的事……”
“你冷吗?”
岚烬没有回答。她的体温在持续下降——22.8℃,21.5℃,21.2℃。冰霜从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她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沈逾白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但没有之前那种让他害怕的疯狂。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忍耐。
疼痛的、疲惫的、快要崩溃的忍耐。
“岚烬。”
“……”
“你需要血。”
“……”
“我的血。”
岚烬闭上眼睛。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逾白……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需要血,我有血。”
“你会……虚弱的……”
“我知道。”
“第一次……会很疼……”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岚烬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盯着他,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愤怒?不,不是愤怒,是恐惧。
“你不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我会不会——停下来。”
沈逾白看着她。
他怕。
他的身体在害怕——他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腿在微微发抖。
但他的心——不,他的“心”不害怕。
他的心在说:她需要你。
“岚烬,”他伸手,轻轻拉下了衣领,露出脖颈,“来吧。”
二、獠牙
岚烬看着他的脖颈。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皮肤上。暖白色的,像刚出炉的瓷器。
颈侧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獠牙在发痒。
不是比喻。
是真的发痒——獠牙根部的神经在叫嚣,在催促,在命令她:咬下去。刺进去。吸。
她的身体在前倾。不是她的意志在控制——是她的本能。
她的身体已经认定了他是她的“食物”,是她千年来唯一能让她“活过来”的血源,是她的——唯一。
“逾白……你会后悔的……”
“不会。”
“你不怕吗?”
“怕。”沈逾白老实说,“但你更难受吧?”
岚烬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心动”的那种击中——是“疼”的那种。像有人在她的心脏上开了一个口子,把她千年积攒的冷全都放了出去。
她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他的身体贴上她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36.5℃,像一团火,贴在她23℃的身体上,冷与热相撞,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的手在他背上收紧,像要把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抵住他的颈侧,嘴唇贴着他的皮肤。
他脉搏在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跳动都像在邀请她:来。来这里。我在等你。
“逾白。”她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像在亲吻。
“嗯。”
“别动。”
沈逾白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他能感觉到她的獠牙抵在他的皮肤上,尖尖的、凉凉的、像两根细细的冰锥。
她在犹豫。
他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她的獠牙抵在同一个位置,轻轻地压下去,又抬起来,压下去,又抬起来,像在试探,像在确认,像在问他:你真的愿意吗?
他没有动。
他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和那天晚上一样,小小的一角,在她腰侧。
“来吧。”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害怕的孩子。
岚烬深吸一口气。
獠牙刺入。
那一瞬间,沈逾白的感觉不是疼。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的皮肤刺入了血管,然后从血管向下蔓延。
那种冰凉的触感不是表面的,是内部的,从他的脖颈开始,沿着颈动脉向上,向大脑蔓延,又沿着锁骨向下,向心脏蔓延。
冷。但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更深层的、像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然后那种冷变成了麻。
不是被压久了之后的麻——是另一种,酥酥的,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的血管里流动。那种麻从脖颈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指尖。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然后那种麻变成了软。
他的身体在变软。不是没有力气的那种软——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的那种软。
他的四肢失去了力量,他的腰失去了支撑,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岚烬含住了伤口。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舌尖压在伤口上,开始吸食。不是用力的、贪婪的吸——是缓慢的、温柔的、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以后可能再也喝不到的东西。
第一口血进入她嘴里的时候,她的灵魂被点燃了。
不是比喻。
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像一把火从她的喉咙烧到胃、从胃烧到四肢、从四肢烧到心脏的——燃烧。
她的体温从22.2℃升到了23℃。
0.8℃。
千年来最快的升温。
她的心脏从每分钟15次(血渴期的心跳会更慢,因为身体在节能)跳到了每分钟28次。
13次的跃升。
千年来最快的心跳。
她的身体在发烫。不是“烫”的那种烫——是相对于她的正常体温而言的“烫”。23℃对她来说,已经是“发烧”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太满了。千年的饥饿,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被填满了。
那种满足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淹没了她的克制,淹没了她千年来为自己筑起的所有的墙。
她的獠牙陷得更深了。
沈逾白闷哼一声。
不是疼——是那种酥麻感变强了。强到他的大脑无法处理,强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像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深不见底的湖。
湖水是凉的,但他的身体是热的,凉与热在他的皮肤上交缠,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在燃烧,又像在结冰。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又轻又急。他的手从她的衣角滑落,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岚烬感觉到了他的状态变化。
她在吸食的过程中,同时在做另一件事——她在用自己的暗元素滋养他的身体。
冰蓝色的暗元素从她的体内流入他的体内,顺着那些被她的獠牙刺开的血管,流向他的心脏,流向他的大脑,流向他的四肢。
这是血契建立的过程。
她在用自己的力量换他的血。她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血契一旦建立,他们就是彼此的半身。相互共享,没有例外,没有退路。
但她不在乎。
她想要他。
不是“想要”。
是“要”。
岚烬松开獠牙。
伤口在她的唾液作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两个淡粉色的点,像两颗小小的痣。
她抬起头。
沈逾白靠在她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轻。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是空的,像睡着了一样,但不是睡着,是那种被抽空了一切之后的、完全的、彻底的放松。
他的嘴唇上沾着一点血——不是他的,是她在吸食过程中不小心蹭上去的。
岚烬低头,用舌尖轻轻舔掉那滴血。
他的嘴唇是温的。
她的舌尖是凉的。
沈逾白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感觉到了那个触感——凉的、软的、湿润的、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岚烬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黑色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臂弯里,像墨色的丝绸。
暖白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被月光浸泡过的玉,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牙齿很白,很整齐。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慢慢划过,然后是鼻梁——从眉心到鼻尖,然后是唇线——从上唇到嘴角。
每一寸都好看。
每一寸都是她的。
“逾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听到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我的了。”
这一次,不是宣判。
是确认。
血契已成。
三、余韵
沈逾白是被一阵暖意唤醒的。
不是阳光的暖——是另一种,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暖。
他睁开眼睛。
岚烬的脸在他上方,月光从她身后照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颊两侧,像两道银色的瀑布,把他们的脸围在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
“嗯……”他的声音沙哑,像刚睡醒,又像哭过,“我……睡了多久?”
“一刻钟。”
“才一刻钟?”沈逾白觉得像睡了一整夜。那种被抽空的感觉还在,但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他的四肢还是软的,像泡了太久的热水澡。
“第一次会虚弱。”岚烬说,“以后会好一些。”
“以后……还有以后?”
岚烬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逾白苦笑:“我说错话了。你是女王,我是你的血源。以后当然还有以后。”
岚烬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把挡住他眼睛的头发拨开。
“逾白,不只是血源。”
“那是什么?”
岚烬想了想。
“我的。”
沈逾白沉默了片刻。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吗?”
“哪两个字?”
“我的。”
岚烬看着他。
“还需要别的吗?”
沈逾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她说得有道理。在她的世界里,“我的”两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不,不是“包含了所有”——是“取代了所有”。
她不需要说“喜欢”“爱”“在乎”。她说“我的”,就够了。
因为“我的”意味着——你是我的血源,我的温度,我的唯一。你是我的半身,我的灵魂,我的命。
“岚烬。”
“嗯。”
“你刚才……吸我的血的时候……”
“嗯?”
“是什么感觉?”
岚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逾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活着。”她说。
沈逾白看着她。
“千年来,第一次。”
沈逾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凉。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缩回去。
“岚烬。”
“嗯。”
“你活着。”
“……”
“我也活着。”
岚烬看着他,深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霜火妖精不会流泪。是比泪更深的、像岩浆一样在冰层下翻涌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嘴唇贴着他脖颈上那两个淡粉色的小点——她留下的咬痕。
“逾白。”
“嗯。”
“你是我的。”
“……嗯。”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第四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