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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言 “我原先 ...

  •   新年第一日,早朝刚散。

      皇城一片恭贺新岁的祥和,但六宫上下,唯独绕不开一个名字——苏栖寒。

      昨夜除夕,摄政王将人从紫霄殿带走,令人震惊的是亡国公主苏栖寒留宿了摄政王寝殿!彻夜未回冷宫!

      凌虚殿值守侍卫、巡夜内侍、廊下宫人,人人都看到了那道门一直没开。

      一夜之间,这件事顺着宫道、茶水房、浣衣局、各宫偏殿飞速传开,传道一些宫女耳里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堪。

      晨时刚至,宫墙角落已是议论纷纷。

      两名扫地宫女蹲在回廊阴影里,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你说昨夜是真的?那位前朝公主,真的一晚留在摄政王寝殿了?”

      “可不是真的!凌虚殿何时留过她过夜?哪次不是大半夜被送回去!这一年了,就连云妃都踏不进内殿半步!”

      “真是不要脸。”另一人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大雍亡了一年,她不死不殉,赖在冷宫苟活,原来是憋着这种心思。靠着一身狐媚功夫攀附摄政王,这亡国公主当得真是划算。”

      “我原先还以为她是个傲骨的,如今看来,骨气值几个钱?还不是卖身求荣。”

      细碎的议论随风都断断续续的飘进了冷宫,清清楚楚落进苏栖寒耳中。

      她静坐窗前,一身素色软衣,长发松散垂落,脸色苍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淡红。昨夜的折辱还刻在骨里,浑身酸软乏力,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翠儿听得外面越说越难听,气得攥紧手里帕子,胸口起伏:“公主!她们太过分了!明明根本不是那样的!您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人!”

      苏栖寒垂眸,指尖轻轻搭在窗沿,声音清淡:“随她们说。”

      “怎么能随她们说?”翠儿急得眼眶发红,“再传下去,全京城都要以为您是刻意勾引摄政王、苟且偷生!”

      苏栖寒抬眼,望向窗外络绎不绝的宫人,淡淡开口:“我如今还有名声可言吗?”

      翠儿一噎,瞬间说不出话。

      “亡国之人,罪臣之身。”苏栖寒声音平静,“世人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辩一句,便有十句等着怼我,何必。”

      翠儿看着她隐忍的模样,满心酸涩,却无可奈何。

      辰时过后,各宫命妇、世家贵女按例入宫朝贺新岁。

      往日无人会在意在这冷宫的人,今日却人人刻意放慢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窗内,带着戏谑和鄙夷。

      为首的礼部尚书之女林婉柔,更是直接停在窗户廊下。

      她身后跟着一众世家小姐,皆是京中顶级权贵之女,个个看着都跃跃欲试,想要当众羞辱一番。这些女子无一人不想被当今的摄政王看上。

      林婉柔故意扬高声音,对着众人轻笑:“诸位妹妹快看,那便是从前名冠京城的大雍嫡长公主苏栖寒。”

      身侧一名富家小姐立刻接话,语气讥讽:“再是嫡公主又如何?故国覆灭,父兄殉国,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罪人罢了。”

      另一人紧跟着笑道:“往日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倒是学会安分守夜、伺候贵人了。想来这一年虽待在冷宫里,倒是学会了不少床上讨人的法子。”

      “何止。”林婉柔抚着鬓边珠花,笑意凉薄,“我们这些正经世家女子,可学不来半分。”

      翠儿听得脸色煞白,再也忍不住,迈步冲出屋门:“我家公主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诸位不该如此随意造谣、当众辱人!”

      “放肆!”

      林婉柔脸色瞬间冷下,厉声呵斥,“一个卑贱前朝宫女,也敢当众顶撞我等?谁给你的胆子!”

      翠儿咬牙不退:“诸位无凭无据,恶意诋毁他人,才是失仪!”

      “诋毁?”林婉柔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睨着翠儿,冷笑出声,“昨夜她留宿凌虚殿是假?摄政王留她过夜是假?整个皇宫都看见了,还用得着我们诋毁?”

      “并非公主自愿!”翠儿急声辩驳。

      “自愿?”林婉柔嗤笑,“若她真心守节、真心念着故国,便该以死明志,怎会乖乖留在殿中承欢?依我看,她是巴不得攀附摄政王,借着这层关系,日后翻身再起呢!”

      周围一众贵女瞬间哄笑出声,刺耳至极。

      “说得是!怕是心里还藏着别的心思,想用身子换其他的呢!”

      “真是蛇蝎心肠,亡国了还不安分!”

      “可惜啊,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肮脏不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往最辱人的地方戳。

      翠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嘴笨辩不过众人,只能死死攥着衣袖,气得胸口发闷。

      廊下值守的侍卫宫人全都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劝阻。他们乐得看见苏栖寒被当众羞辱,乐得看这位落魄公主万人踩踏。

      林婉柔见翠儿哑口无言,愈发得意,抬眼望向窗内,扬声挑衅:“苏栖寒,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你的宫女都敢出来讲理,你倒是出来说说,昨夜之事,究竟是王爷强求,还是你心甘情愿、狐媚邀宠?”

      “你若清白,便当众辩解一句!”

      话音落下,满廊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钉在窗棂之内,等着看苏栖寒狼狈躲闪、当众失态。

      下一瞬,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缓缓传出,不高不低,却压过所有嘈杂。

      “我为何要辩解?”

      苏栖寒缓步走到门前,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冷,无半分狼狈卑微。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廊下一众锦衣贵女。

      林婉柔见状,挑眉讥讽:“怎么?无话可说,便是默认了?”

      苏栖寒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锋利:“你这般热衷议论我的私事,是新年无事可做,还是自家规矩礼教,早已荒废殆尽?”

      林婉柔脸色一僵:“你——”

      “元日朝贺,本当恭谨守礼,肃穆端庄。”苏栖寒字字清晰,不急不缓,“一众世家贵女,却驻足我这破败的冷宫之外,关心起我和摄政王了”

      “这般行径,若是被摄政王知晓,被朝堂诸位大人知晓,不知各位父亲会不会觉得,自家女儿的教养丢尽了家庭颜面?”

      林婉柔瞬间脸色发白,心头一慌。她骄纵惯了,却也清楚,若是闹到谢无烬面前,她父亲必定被追责,她也难逃责罚。

      可她不肯落了下风,冷声道:“我们不过是随口闲谈,何来诋毁之说?若非你行止不端、惹人非议,谁愿无端议论你?”

      “我行止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苏栖寒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我昨夜身在凌虚殿,是王爷旨意,轮得到你们来评判对错?”

      “你们今日踏足此地,驻足质问我对错,是真的不知规矩,还是觉得我落魄无依,便可随意拿捏、肆意折辱?”

      一番话条理分明,冷静锋利,怼得一众贵女纷纷哑口无言。

      她们原以为苏栖寒早已被磋磨得怯懦卑微,只会忍气吞声、默默受辱,万万没想到,她口齿凌厉,半点不惧。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忍不住低声讥讽:“说得倒是大义凛然,说到底还不是靠着王爷庇护?若是没有摄政王留情,你如今早已是一抔黄土!”

      “就是!装什么清高!真有风骨当初就该随大雍一同覆灭,何必苟活至今!”

      苏栖寒目光扫过说话的两人,淡淡开口:“诸位家世安稳,又生在你们这北朔盛世,我以为都是修身立德、谨守本分之人,却没想到以踩踏落魄者为乐,以嚼人私语为趣。”

      “这般德行,当真是让我这个前朝公主开眼了”。

      众人被怼得颜面尽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场面愈发尴尬。

      林婉柔又气又恼,压不下心头戾气,咬牙道:“你少在这里巧言诡辩!说得再好听,也改不了你留宿摄政王寝殿、媚上求荣的事实!全宫上下谁不是这般看你?”

      “众人看我如何,我便如何?”苏栖寒唇角微勾,笑意极凉,“世人若皆相信流言,难道我便要自认不堪?”

      林婉柔气得指尖攥紧,怒目圆睁。

      “今日你们当众辱我,来日若是祸从口出,别怪我未曾提醒。”

      这话已然带着隐隐的警告。

      廊下众人脸色彻底变了。她们从未想过冷宫里待着的人也会有这般姿态,哪怕身陷泥沼、人人可欺,依旧傲骨铮铮,气场逼人,半点不肯低头。

      况且她昨夜还被摄政王留在了寝殿,众人都不敢再去说话,生怕给自己引来大祸患,就像昨天的张启一样。

      翠儿站在一旁,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暗暗佩服自家公主。

      林婉柔颜面尽失,不甘心就此作罢,正要再度开口发难,一道沉冷威严的男声骤然从冷宫外门传出。

      “本王倒想听听,你们在评她何事?”

      众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谢无烬立在发白的台阶前,朝服规整,墨色衣袍衬得身形冷峭挺拔。晨光落在他眉眼间,那双深邃黑眸沉沉扫来,压迫感铺天盖地,瞬间笼罩整座廊下。

      百官紧随其后,刚散早朝,本是随行退朝,却恰好听见有人议论冷宫的热闹,便被摄政王喊着都过来了。没想是一众贵女聚众欺辱的场面。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贵女瞬间敛了所有嚣张,纷纷垂首躬身,惶恐行礼:“参见摄政王!”

      谢无烬目光未看众人,径直越过一众躬身的人影,落在窗前素衣清瘦的女子身上。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流,转瞬覆上寒霜,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林婉柔一行人,声音冷得刺骨:“尔等在这冷宫之处,擅论禁殿私事,谁给你们的胆子?”

      林婉柔双腿发软,慌忙低头:“臣、臣女知错!只是……只是听闻宫中流言,一时失言,并非有意诋毁……”

      “流言?”谢无烬语调微扬,冷意更甚,“本王的私事,何时轮到宫外世家置喙?凌虚殿的规矩,何时轮到尔等肆意揣测?”

      无人敢应答。

      谢无烬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面,字字冰冷:“本王若是对一件事未曾言语半句,便是无人可议。”

      “从今往后,任何人,敢聚众私议,轻则杖责,重则,,,,也来这冷宫试试”

      一句话,虽语气平淡,但却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在场所有贵女脸色煞白,浑身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们万万没想到,谢无烬竟会当众护着一个前朝亡国公主。

      林婉柔浑身发抖,满心悔恨。她原以为踩踏苏栖寒是顺势而为,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却没想到,竟会触怒摄政王。

      谢无烬冷眼睨着她:“礼部尚书教出来的女儿,不学端庄守礼,专学长舌非议?”

      “臣女……臣女知错!”林婉柔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无用。”谢无烬语气淡漠,毫无半分姑息,“即日起,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礼部尚书教子无方,罚俸一月。”

      “是……谢王爷恩典。”林婉柔躬身叩首,屈辱与恐惧交织,几乎抬不起头。

      其余随行附和的贵女以及刚刚一同过来的她们的父亲们,也尽数被当场斥责,各罚禁足。

      短短片刻,方才嚣张跋扈、聚众辱人的一众世家贵女,尽数垂首受罚、狼狈不堪。

      谢无烬挥退众人,待所有人惶恐退去,廊下终于恢复清净。

      他抬步,缓步走向苏栖寒面,目光沉沉落在苏栖寒身上。

      “怎么?不舍得这冷宫,我早上不是让你之后去长乐宫?”

      众人皆是又惊,光听到苏栖寒留宿,怎么不知摄政王解除了她冷宫的禁足,竟然让她之后住长乐宫!要知道,云妃的未央宫都比不上长乐宫的位置!

      只见苏栖寒垂眸,语气清淡无波:“我来和翠儿收拾一下”

      果不其然,谢无烬垂眸看着她清冷隐忍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字字带着强势的掌控欲。

      “这能有什么需要带的”他低声道,“和我走”。

      只见谢无烬转身离开,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苏栖寒。

      可林婉柔仿佛看到了苏栖寒经过她面前时竟还扯了个微笑,笑的渗人,不禁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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