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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影处风起 寂静山谷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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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山谷处,有寒鸦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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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处地
回想着刚才门主的话,叶有些心不在焉,走过练功场。
“喂,小呆子去哪儿啦?”瓜子皮砸在叶的头上,打断了她的出神。
抬头看,石桌上围坐着几个人,皆穿得花红柳绿,瓜子壳从石桌蔓延到翘着的二郎腿上。
看样子,应该有好一会儿了...
想起门主的叮嘱,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了。
“一直呆愣愣的”瓜子团没有接到答复倒也不恼。
“哎,你不知道她的来历吧”八卦气息适时传来,先前说话的人眼睛一亮,马上回头。
“什么什么,你快说啊!”
对面人暂将瓜子放下,摆起不多正经的脸:“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她前些年来被门主带回来的时候浑身血淋淋,问也不答话,那时我们都叫她小哑巴”
“门主对她的事也只字不提。”
“后来她就跟着竹枝了”
提到竹枝,瓜子团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是个可怕的女人!
“提她作甚,小心她又打爆你的头!”
想起了一些过往,瓜子团都噤了声。
只是不多会儿,她们又有了新话题......
叶当然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对话,她只想着回去,寻她的师傅。
*
眼前的院落坐落在整个暗影的西北角,是她师傅当年选中的地方。
院内只有一棵梧桐,长得高大,叶经常在这里挨师傅的训,她没有习武的基础,一开始没少挨训。
远远的看到那颗梧桐,叶苓就觉得安心,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就在前脚刚刚迈进院门时,微风耸动。
叶迅速向右一偏,虽然反应及时,但动作还是稍慢了一步,右肩处衣服被划破。
“阿苓,我说过,后背是你的软肋。”
叶闻言而笑,回过头去。
“师傅!”
十年了,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同样的梧桐树。
女子衣袖一挥,她只觉得有两三点亮光划过,紧接着炸裂的声音就随着残渣一齐蹦到她的身上。
看着围墙的大洞,叶苓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吞噎声,小手攥紧了怀里的小包袱。
“竹枝,莫吓到了她”,身旁的轻欢门主适时出声。
竹枝?好特别的名字。
定了定神,叶苓轻轻转头,看到了她:
梧桐树下,女子一袭青绿衣衫由皮质腰带束起,她腰间别着一把暗纹长剑,微风吹起裙纱拂过长剑微光,按捺不住其间机锋。
“受过伤?” 女子出声。
声音也冷冷的,叶暗自想。
轻欢回说:“磕破了头,没了记忆也没了从前。”
然后转过头来对她说:“小叶子,以后她就是你师傅。”
一瞬十年
*
“师傅!”,叶苓兴奋地跑过去。
竹枝嘴角微扬,“还是这样毛躁。”
叶揽住竹枝的胳膊,赧然一笑。
“今日门主带你出去了?”
“是的。”
“你想好了吗?”
“嗯。”这是暗影女子的宿命,叶苓垂下眼。
“师傅,迟早有这一天的,我不能白吃暗影的粮。”
竹枝没有再说什么,她一向话少。
“还记得我告诫你的吗?”
“我知道的,要注意后背,那里是我的软肋,你每次都说。”
“要清楚你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不可以掉以轻心。”
叶苓重新挽起竹枝,“师父放心吧,我是你的兵,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看着竹枝的眼睛,叶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雨夜的那双眼,念着门主的话,她甩甩头。
竹枝没有留意她的细微动作。
“去看看你清雅姐吧,她很担心你。”
想起清雅,叶微微一笑,“好”。
***
***
***
雅清堂
“你觉得她可以吗”熟悉的声音,只还夹杂些单薄意味。
“之前派去的无一不经过精心训练,做事滴水不漏,虽说事在人为,但说尽了也就陷入一套僵化模式,平白叫人窥破利用。
“叶看着懵懂,行事出人意料不拘一束,内里却也知分寸,性情坚韧而不自知,况且她武学天分颇高,假以时日,可堪大用”
红衣女子立于窗前,语气淡淡。
清雅从床榻处望去,只能看到她挺直的背脊,她平日里总爱穿些松垮的衣裳,衣袂飘飘端似只翩飞蝶,从不愿久滞于一处。
今日却配了束腰,挂了串禁步,那禁步上的玉质一看便华贵非常,不像是民间之物。
“你这禁步上的玉不错”
闻言,轻欢慢慢转过身,静静看着床上的女子。
“清雅,这里是暗影,记住你的身份。”
清雅轻轻地笑了。
“轻欢,我当然没有忘记。”
“我没有忘记我们暗影是江湖组织,我们是无根之人,金银奉上了自会踏入贵人门,任务完成了就要退出。”
“一开始我们就是这样承诺的,不是吗?”
“清雅,你不要教我做事。”
“叶来到这里,是她的机缘,也是我暗影的机会。”
轻欢不再看向她,只语气坚决道:“你放心,我会多派人手照应于她,定不叫你再受故人之殇!”
语毕,利落的衣角也消失在了转弯处,红衣女子就这样走了。
房间里又剩了清雅一个人,她静静地盯着床顶发呆。
故人......
*
思绪弥漫,回到了一个寒冷的冬夜,
有个提着箩筐卖炭的女孩,女孩瘦弱,身量仅有行人一半高。
霜雪将她的手脚和鼻头冻得通红,但她还是要卖力吆喝,因为今天不把这碳卖出去,她就买不到吃食给瘫在床上的父亲,
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那时她总是想,自己不再奢求什么,只要还有这一个亲人,她就还有个家。
可上天似乎总爱跟人开玩笑,轻飘飘的一拨,那年的大雪还是带走了父亲,她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她什么都没有,连给父亲的一口薄棺也没有。
于是她跪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行人路过都会掩住口鼻,也有一二妇人脸上露出动容,但立刻就会被旁边的男人拉走。
没人会帮助她。
她不再看向人群,目光落在父亲紧闭的双眼,她感觉不到父亲走了,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人怎么能这样仓促又潦草的走了呢?!
她又拼命的回忆那些过往的嬉笑怒骂,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他真实的存在过。
那年的大雪差点要把那个孩子压垮,清雅十分清楚那个孩子接下来的打算。
只是她被人拦下了,用一只梅花。
“大雪盖不住潋滟的风姿,就像这枝梅花,生长于寒冬,但也会以她的美让人留下驻足的眸,为她倾心。”
她眼前蓦得出现一抹鲜红色,暗淡得久了,这抹红分外刺目。
更加耀眼刺目的还有它的主人,来人华服美裳,和她不一样,话里带的生机甚至让她感到害怕,她只觉更加疲惫,不想再成为贵人游戏的一环。
想到这里清雅蓦得一笑,流云往事,那时那个女孩还不知道,以后她二人的缘分。
她当时只觉得连死都不安生,真是分外悲催、分外绝望......
“清雅姐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轻快的声音响起,清雅转头看到了她。
人生,总会有一些东西留住你的......
清雅想起身,
“你的伤还没好,别起来了,我就坐在榻边。”女子轻快的攀上床边,手托着腮,眸子亮晶晶。
清雅无奈一笑,“门主领你去看过了?”
知道清雅指的是什么,叶正起身点点头,“就是他伤的你吗?”
清雅摇摇头,“不是他,伤我得另有其人。”
“阿苓,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些事情要告戒你。”
“清雅姐也是要告诉我,要我小心他吗?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暗影女子是以心接近男子,她想尽量的了解他,了解那双眼睛的主人,说起来奇妙,暗影钻营的是杀戮营生,刀光剑影讨生活随时会送命,但她却始终,对那双眼睛,不害怕。
“门主说他深不可测,靠着手段十年就坐到了京都高位,坊间又说他风流多情,无士之行。”
“清雅姐,这样一个背负那么多流言的复杂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清雅疑惑,“你不怕这样的人吗?他身上有那麽多矛盾的面目,随时随地都会为了一个放弃另一个。”
“放弃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放弃是不得不的...”
“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不得不的事情!阿苓,你总是这样理想,比起身外的折磨,我更担心你被人性击垮。”
可能吧,只是那时若能得到一个答案,她也会接受自己的结局。
“大多数人都是人世中浮浮沉沉,随浪漂泊,最终也能接受没有答案的生活,也能随遇而安。”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它背后那一个答案的,你总是想要去追寻那一个虚无缥缈的、也许本不存在又也许仅是肮脏的,而看不到实面的,就是自己给自己注定了一个结局,阿苓,我不忍心看你走向毁灭,不忍心看你这样美好,却被撕毁给人看。”
清雅说着激动起来,眼眶中含了泪也不自知。
本以为自己心急夺口而出的话会对面前人太残忍,正要懊悔。
谁知女子只是笑意盈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笑了起来,“我知道清雅姐关心我,谁说我会走向毁灭呢?这不是遇到了真心为我好的人”
清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而且即使会走向毁灭,清雅姐又怎知那不是我自己的选择。”
听到这样莫名的话,清雅一时咂舌,她不知道,难道有人会亲手设计让自己走向毁灭?
那样的人...
清雅平静下来,看着她。
那样的人,她不懂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了,你往前走吧,去找那个会给你答案的人。”
叶苓笑着答应她,嘱咐了一番后,离开了房间。
看着阿苓的背影,清雅沉默起来。
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其实她一直都不懂她,有的人即使失了忆没了从前,也不妨碍她一直是她自己。
清雅想起那个冬日,女孩后面的一句话:“再往前走一走吧,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光景。”
随之想起的,还有一个人。
“回去好好想一想吧,这条路该怎样走。”这是一道清越又温和的声音。
她怎会联想至此,清雅摇摇头一笑,再次看向女子消失的门口。
心里暗道:阿苓,不管最终你有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你驻足的答案,我都祝愿你,得到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是你想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