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谋天下》尘世之灰

36、第36章：双面间谍 第36章：

　　第36章：双面间谍
　　清音阁的第四次雅集，比前三次都热闹。
　　不只是诗社的成员，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有才子，有权贵家的公子，有各府的夫人小姐，甚至有几位年长的文人，说是"来见识见识"。清音阁的阁主喜得合不拢嘴，一早就把阁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廊下的花盆都换了新的。
　　沈清辞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她一进门，便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那就是沈清辞？"
　　"可不是，你看那气度。"
　　"听说这诗社是她一手办起来的，礼部尚书夫人都做了名誉社长。"
　　沈清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含笑与相熟的人打招呼，在主位落座，举止从容，不见半分得意，也不见半分忐忑。
　　春杏站在她身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小姐，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您。"
　　沈清辞端起茶盏，眼神不动声色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人群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男子，年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却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把玩。他的目光傲慢，扫视众人的神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像是觉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值一提。
　　沈清辞收回目光，轻轻放下茶盏。
　　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林氏找来的那个落魄文人。
　　雅集开始，众人依次展示诗作，气氛热络。
　　沈清辞正在听一位小姐念诗，那男子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朗声道："在下钱文渊，久闻沈小姐才名，今日特来请教。不知沈小姐可敢与在下比试诗词？"
　　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四起。
　　"这钱文渊是谁？好大的口气。"
　　"听说他曾是举人，诗才不俗。"
　　"可这是诗社的雅集，他这样闯进来……"
　　沈清辞放下茶盏，起身，微微一笑："既然钱先生有雅兴，清辞自当奉陪。不知先生想如何比试？"
　　钱文渊把折扇在掌心拍了拍，神情里有一丝得意："既是比试，自然要有难度。不如限韵限题——题目就定为'秋思'，韵脚必须用'东''冬''江''阳'四韵，交替使用。"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也太难了！"
　　"四韵交替，还要写得通顺，这不是为难人吗？"
　　"钱先生这是存心刁难。"
　　沈清辞却笑道："好，就依先生所言。"她停了停，语气平稳，"不过既是比试，总要有个彩头。若我赢了，还请先生告知，是谁指使你来的。"
　　钱文渊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沈小姐这是何意？在下是自愿前来，并无人指使。"
　　"那就开始吧。"沈清辞笑而不语，只说了这四个字。
　　钱文渊提笔疾书，写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首七律便写就了。他把诗稿递出去，神情里有掩不住的自得。
　　众人传阅，有人点头："用典精准，功底扎实。"也有人说："但总觉得少了些灵气，像是在堆砌。"
　　礼部尚书夫人坐在主桌，看完之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沈清辞接过诗稿，看了一遍，沉默片刻，提笔。
　　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写得不快，但也不慢，笔锋稳定，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寻常的事。
　　写完，她把笔放下，把诗稿递给身边的人。
　　诗稿在众人手中传递，厅里越来越安静。
　　这是一首七律，题为《秋思》。起句化用了李清照"寻寻觅觅"的意境，颔联转入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的深情，颈联四韵转换，却如行云流水，毫无生硬之感，尾联收束，余韵悠长，读完之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漾开，说不清是什么，却久久不散。
　　寂静持续了片刻。
　　然后，掌声爆发出来。
　　礼部尚书夫人站起身，激动道："好诗！清辞这首诗，韵脚运用自如，情感真挚，意境深远。钱先生虽有才华，但比起清辞，还是差了一筹。"
　　众人纷纷附和，连几位原本对女主有所保留的人，也不得不点头。
　　钱文渊脸色铁青，咬牙道："我不服！再比一场！"
　　"钱先生，"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愿赌服输。你既然输了，就该兑现承诺，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的。"
　　"我说了，没有人指使我！"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平静地说："那这封信，又作何解释？"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众人离得近的，都能看见——
　　"只要你在雅集上让沈清辞出丑，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落款，是一个"林"字。
　　厅里哗然。
　　"原来是有人指使！"
　　"这个'林'是谁？"
　　"沈府的……"有人压低声音，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钱文渊脸色惨白，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钱先生，"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钱文渊闭了闭眼，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是……是沈府的林夫人。她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来挑战你，最好能让你当众出丑。"
　　坐在角落里的沈清雅，脸色刹那间白了。
　　她感觉四周的目光都朝她涌过来，带着惊讶，带着审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想站起来，腿却像是不听使唤，只能僵在那里，手指悄悄把帕子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沈清辞叹了口气，看向钱文渊，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点淡淡的惋惜："钱先生，你也是读书人，何必为了区区银两，做这种有损斯文的事？罢了，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你走吧。"
　　钱文渊羞愧难当，站起来，低着头，匆匆离去，连折扇都落在了椅子上，也没有回头去拿。
　　风波过后，雅集继续。
　　但厅里的气氛已经变了。众人表面上还在谈诗论词，心思却都飘到了别处，时不时地往沈清雅那个方向瞥一眼。
　　沈清雅坐立不安，那些目光像是针，一根一根地扎在她身上。她端起茶盏，发现手在轻轻地抖，连忙放下。
　　就在这时，诗社成员里，工部员外郎的女儿孙婉柔突然站起来。
　　"沈小姐，"她的声音有些颤，"我有话要说。"
　　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孙婉柔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林夫人不仅买通了钱文渊，还找过我，让我在诗社里散布对沈小姐不利的言论。"
　　满座再次哗然。
　　沈清辞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看着孙婉柔，没有说话。
　　孙婉柔继续道："我一开始答应了，因为林夫人给了我家一笔银子。但今天看到沈小姐的为人……"她停了停，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我实在良心不安，所以决定说出真相。"
　　沈清辞走到孙婉柔面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婉柔，你能说出真相，已经很难得了。我不怪你。"
　　孙婉柔眼眶泛红："多谢沈小姐！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你！"
　　"沈小姐真是心胸宽广！"
　　"这样的人，才配做我们的社长！"
　　礼部尚书夫人走到沈清辞身边，低声说："清辞，你做得很好。以德报怨，才是君子所为。"
　　沈清辞苦笑道："夫人过奖了。清辞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家族蒙羞。"
　　雅集散了，宾客陆续离去。
　　沈清辞把孙婉柔叫到清音阁后面的小院里，四下无人，她才开口，声音低，语气却带着一丝笑意："演得不错。"
　　孙婉柔也笑了，但笑容里有几分认真："多谢沈小姐夸奖。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林夫人确实找过我。"
　　"我知道。"沈清辞在石凳上坐下，"所以我才让你将计就计，当众'揭发'。这样一来，林氏的计划彻底破产，你也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做我的眼线。"
　　孙婉柔由衷道："沈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我父亲说得对，跟着你，才有前途。"
　　"记住，"沈清辞看着她，语气平静，"在林氏面前，你要表现得很懊悔，说是一时冲动才说出真相。这样她才会继续信任你。"
　　"沈小姐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只有沈清辞和春杏。
　　春杏忍了一路，终于开口："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孙小姐被林夫人收买的？"
　　"从她加入诗社的第一天，"沈清辞靠在车壁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她表面上对我很恭敬，但眼神里总有一丝闪躲。后来我派人去查，发现她家最近突然还清了一笔欠债，就知道有人给了她钱。"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她？"
　　"揭穿她有什么用？"沈清辞轻声道，"不如将计就计，让她成为我的眼线。这样我就能随时掌握林氏的动向。"
　　春杏沉默了一下，又问："可是万一孙小姐反水怎么办？"
　　"不会的。"沈清辞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她父亲欠了我一个人情，而且她也看得出来，跟着我比跟着林氏更有前途。"
　　春杏想了想，点头，没有再说话。
　　消息传回沈府，沈阁老把林氏叫到书房。
　　沈清辞没有在场，但事后从春杏那里听说，沈阁老那天的脸色极为难看，把林氏训斥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氏哭诉道："老爷，我也是为了清雅好啊！沈清辞现在风头太盛，清雅都被比下去了！"
　　沈阁老冷声道："你这是为了清雅，还是为了你自己？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否则我绝不轻饶！"
　　林氏回到自己院子，越想越气，对嬷嬷说："沈清辞这个贱人，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嬷嬷劝道："夫人，老爷已经发话了，您还是消停些吧。"
　　"我就不信，"林氏咬牙，"她沈清辞能一直这么顺！"
　　祖母那边，把沈清辞叫去，拉着她的手，说："清辞，你做得很好。林氏这次太过分了，我会好好管教她。"
　　"祖母，清辞不敢居功，"沈清辞轻声道，"只是不想家族蒙羞罢了。"
　　祖母叹了口气，从妆台上取出一支碧玉簪子，给她戴上："好孩子，这是祖母的一点心意。"
　　沈清辞眼眶微红："多谢祖母。"
　　此事在京城传开，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清辞不仅才华出众，为人也宽厚。"
　　"林氏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新科探花顾景行听说此事，对身边的书童说："沈小姐不仅有才，更有德。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书童笑道："公子，您该不会是看上沈小姐了吧？"
　　顾景行笑骂道："胡说什么！我只是欣赏她的才华罢了。"
　　宫里，长公主在听宫女说完这件事之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个沈清辞，有意思。改天召她进宫，本宫要见见她。"
　　宫女好奇道："公主，您为何对她这么感兴趣？"
　　长公主把手里的茶盏放下，淡淡道："本宫见过太多虚伪做作的女子，难得遇到一个真性情的。"
　　沈清辞院子里，夜已经深了。
　　春杏把炭盆拨旺，沈清辞坐在灯下，把今日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小姐，"春杏端来一盏汤，放到她手边，低声问，"林氏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等。"沈清辞端起汤盏，轻声道，"她每动一次手，就多一个把柄。孙婉柔在那边，我的眼睛就在那边。"
　　"那沈清雅呢？"
　　沈清辞想了想，说："清雅今天受了不小的打击。但她不会就此罢手，只会更恨我。"她停了停，"越恨，越容易出错。"
　　春杏听完，轻声说："小姐，您不累吗？"
　　沈清辞放下汤盏，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累什么呢？这才刚开始。"
　　她吹灭了灯，只剩下一点炭火的暖光，把她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惊讶："小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镇北侯府的管家，说有要事相商……"
　　沈清辞坐在黑暗里，没有动，只是慢慢地弯了弯唇角。
　　"请他进来。"